## 第一单元
青春是花样年华。怀着美好的梦想、纯真的感情,带着对自我的认识、对社会的思考和对理想的追求,我们就此迈出人生的重要一步。
本单元的五首诗歌和两篇小说创作于不同的历史时期,都是对青春的吟唱。作者或感时忧国、抒发情怀,或感悟人生、思考末来,让我们体验到各具特色的文学表达,点燃澎湃的青春激情。
学习本单元,可从“青春的价值” 角度思考作品的意蕴,并结合自己的体验,敞开心扉,追寻理想,拥抱末来。要理解诗歌运用意象抒发感情的手法,把握小说叙事和抒情的特点,体会诗歌和小说的独特魅力;学习从语言、形象、情感等不同角度欣赏作品，获得审美体验;尝试写作诗歌。
毛泽东手书《沁园春・长沙》
## 沁园春・长沙
## 毛泽东
独立寒秋，
湘江北去,
橘子洲 ${ }^{2}$ 头。
看万山红遍,
层林尽染 ${ }^{3}$;
漫江碧透，
百舸争流。
鹰击长空,
鱼翔浅底 ${ }^{6}$，
万类霜天竞自由 ${ }^{7}$。
怅 $^{8}$ 寥廓,
问苍莯 ${ }^{10}$ 大地,
谁主沉浮 ${ }^{\mathbb{11}}$?
(1) 选自《毛泽东诗词集》(中央文献出版社1996年版)。
(2) [橘子洲]又名水陆洲,在长沙城西的湘江中。
(3) [层林尽染]山上一层层的树林全都经霜变红,像染过一样。
(4) [漫江]满江。漫，遍布。
(5) [舸 ( gě )]大船。这里泛指船只。
(6) [鹰击长空,鱼翔浅底] 鹰在广阔的天上飞,鱼在清撤的水里游。击,搏击,这里形容飞得矫健有力。翔,本指自盘旋飞翔,这里形容鱼游得轻快自由。(7) [万类霜天竞自由]万物都在深秋竞相自由地活动。霜天，深秋天气。
(8) [怅 (chàng )] 失意,不畅快。这里用来表达由深思而引发的激昂慷慨的心绪。
(9) [寥廓] 指宇宙高远辽阔。
(10) [苍茫 $]$ 旷远迷茫。
(11) [主]主宰。
(12) [沉浮] 这里指盛衰。
携来百侣 ${ }^{1}$ 曾游。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 }^{(2)}$。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 }^{3}$;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 }^{(4)}$。指点江山,激扬文字 ${ }^{(5)}$,㷷土当年万户侯 ${ }^{6}$。曾记否,到中流 ${ }^{7}$ 击水 ${ }^{8}$,浪遏 9 飞舟?
## 学习提示
面对“万类霜天竞自由”的壮丽秋景,毛泽东填写了这首词,抒发昂扬向上的青春激情,表达雄视天下的凌云壮志。阅读时注意领略毛泽东以天下为已任的胸怀,品味其中意象的活泼灵动、意境的丰盈深遂。要反复诵读,仔细揣摩,体会这首词炼字选词的精妙之处。老一㹃无产阶级革命家的很多诗词都能引发我们对青春的思考,可以课外阅读毛泽东《水调歌头 - 游泳》、周恩来《赤光的宣言》、朱德《太行春感》、陈毅《赣南游击词》等,感受他们的情怀。
背诵课文。
(1) [百侣]众多同伴。侣,这里指同学。
(2) [峥嵘岁月稠] 不寻常的日子很多。峥嵘,不平凡、不寻常。稠，多。
(3) [风华正茂] 风采才华正盛。
(4) [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 qiú )] 同学们意气奔放,正强劲有力。挥斥,纵放、奔放。遒,强劲有力。
(5) [指点江山,激扬文字]评论国家大事,写出激浊扬清的文章。指点,评论。江山,指国家。激扬,激浊扬清,抨击恶浊,褒扬清明。
(6) [粪土当年万户侯] 意思是把当时的军阀官僚看得同粪土一样。粪土,视 $\cdots \cdots$ 如粪土,表郘视。万户侯,本指食邑万户的封侯者,这里借指大军阀、大官僚。
(7) [中流] 江河水流中央。
(8) [击水]指游泳。
(9) [遏 (̀̀ ) ] 阻止。
# 立在地球边上放号
郭沬若
无数的白云正在空中怒涌,
啊啊！好幅壮丽的北冰洋的晴景哟！
无限的太平洋提起他全身的力量来要把地球推倒。
啊啊！我眼前来了的滚滚的洪涛哟!
啊啊！不断的毁坏，不断的创造，不断的努力约！
啊啊！力哟！力哟!
力的绘画,力的舞蹈,力的音乐,力的诗歌,力的律吕 ${ }^{(2)}$ 约!
$$
\text { 闻一多 }
$$
蜡炬成灰泪始千 ${ }^{4}$
—李商隐
红烛啊！
这样红的烛！
诗人啊!
(1) 选自《郭沬若全集 $\cdot$ 文学编》第一卷 (人民文学出版社 1982年版 )。
(2) [律吕]古代用竹管或金属管制成的校正乐律的器具,以管的长短来确定音的不同高度。后来用“律吕” 作为音律的统称。
(3) 选自《红烛》(人民文学出版社 1981 年版)。
(4) [蜡炬成灰泪始干] 语出唐李商隐《无题》( 相见时难别亦难 )。吐出你的心来比比,
可是一般颜色?
红烛啊！
是谁制的蜡一一给你躯体?
是谁点的火一一点着灵魂?
为何更须烧蜡成灰,
然后才放光出?
一误再误;
矛盾！冲突！
红烛啊！
不误，不误!
原是要“烧” 出你的光来-
这正是自然的方法。
红烛啊！
既制了，便烧着!
烧吧！烧吧！
烧破世人的梦,
烧沸世人的血一
也救出他们的灵魂，
也捣破他们的监狱！
红烛啊！
你心火发光之期,
正是泪流开始之日。
红烛啊！
匠人造了你，
原是为烧的。
既已烧着,
又何苦伤心流泪?
哦！我知道了!
是残风来侵你的光芒,你烧得不稳时,
才着急得流泪!
红烛啊！
流吧！你怎能不流呢？
请将你的脂膏,
不息地流向人间,
培出慰藉的花儿，
结成快乐的果子!
红烛啊！
你流一滴泪，灰一分心。
灰心流泪你的果，
创造光明你的因。
红烛啊！
“莫问收获，但问耕耘。”
## 峨日朵雪峰之侧
## 昌耀
这是我此刻仅能征服的高度了:
我小心地探出前额，
惊异于薄壁那边
朝向峨日朵之雪彷徨许久的太阳
正决然跃人一片引力无穷的
(1) 选自《昌耀抒情诗集》(青海人民出版社 1986 年版)。峨日朵雪峰在青海海北藏族自治州内,是祁连山脉的一座无名山,靠近祁连县峨堡镇,山顶终年积雪。作者在诗中借称这座山为“峨日朵雪峰”。昌耀 $(1936-2000)$,原名王昌耀,湖南桃源人,诗人。代表作有诗歌《划呀,划呀,父亲们!》《意绪》等。山海。石砾不时滑坡，
引动棕色深渊自上而下的一派器鸣,
像军旅远去的喊杀声。
我的指关节铆钉一样揳 ${ }^{11}$ 人巨石的罅隙
血滴，从斯裂的千层掌鞋底渗出。
啊,真渴望有一只雄鹰或雪豹与我为伍。
在锈蚀的岩壁,
但有一只小得可怜的蜘蛛
与我一同默享着这大自然赐予的
快慰。
1962 年 8 月 2 日初稿
1983 年 7 月 27 日删定
致云雀
雪莱
你好啊，欢乐的精灵!
你似乎从不是飞禽,
从天堂或天堂的邻近,
以酣畅淋漓的乐音,
不事雕瑑的艺术，倾吐你的衷心。
向上,再向高处飞翔,
从地面你一跃而上,
像一片烈火的轻云,
掠过蔚蓝的天心，
地平线下的太阳,
放射出金色的电光,
晴空里霞䒬云蒸,
你沐浴着明光飞行,
似不具形体的喜悦开始迅疾的远征。
淡淡的紫色黄昏
在你航程周围消融。
像昼空里的星星。
虽然不见形影，
却可以听得清你那欢乐的强音以-
那犀利无比的乐音,
似银色星光的利箭,
它那强烈的明灯，
在晨曦中逐渐暗淡。
以至难以分辨，却能感觉到就在空间。
整个大地和大气,
响彻你婉转的歌喉,
仿佛在荒凉的黑夜,
从一片孤云背后,
明月放射出光芒,清辉洋溢遍宇宙。
我们不知，你是什么,
什么和你最为相似?
从䨘虹似的彩霞
也降不下这样美的雨，
能和你出现时降下的乐曲甘霖相比。
像一位诗人，隐身
在思想的明辉之中,
吟诵着即兴的诗韵,直到普天下的同情
都被末曾留意过的希望和忧虑唤醒;
像一位高贵的少女,
居住在深宫的楼台,
在寂寞难言的时刻，
排遣为爱所苦的情怀,
甜美有如爱情的歌曲,溢出闺阁之外;
像一只金色的虫火虫,
在凝露的深山幽谷,
不显露它的行止影踪,
把晶匤的流光传播,
在遮断我们视线的芳草鲜花从中;
像一朵让自己的绿叶
荫蔽着的玫瑰，
遭受到热风的摧残,
以至它的芳菲
以过浓的香甜使鲁莽的飞贼沉醉;
晶匤门烁的草地，
春霖洒落的声息，
雨后苏醒的花蕾，
称得上明朗、欢悦、
清新的一切,全都不及你的音乐。
飞禽或是精灵，有什么
甜美的思绪在你心头?
我从来还没有听到过
爱情或是醇酒的颂歌
能够迸涌出这样神圣的极乐音流。
赞婚的合唱也罢，
凯旋的欢歌也罢，和你的乐声相比，
不过是空洞的浮夸。
人们可以觉察,其中总有着贫乏。
什么样的物象或事件,
是你欢乐乐曲的源泉?
什么田野、波涛、山峦?
什么空中陆上的形态?
是你对同类的爱,还是对痛苦的绝缘?
有你明撤强烈的欢快，
倦台永不会出现，
那烦恼的阴影,从来
近不得你的身边,
你爱，却从不知晓过分充满爱的悲哀。
是醒来，抑或是睡去,
你对死的理解一定比
我们凡人梦想到的
更加深刻真切,否则
你的乐曲音流怎能像液态的水晶涌泻?
我们瞻前顾后,为了
不存在的事物自扰,
我们最真挚的欢笑,
也交织着某种苦恼,
我们最美的音乐是最能倾诉哀思的曲调。
可是,即使我们能捠弃
憎恨、傲慢和恐惧,
即使我们生来不会
抛洒任何一滴眼泪，
我也不知，怎能接近于你的欢愉。比一切欢乐的音律
更加甜蜜美妙，
比一切书中的宝库
更加丰盛富饶。
这就是郘弃尘土的你啊你的艺术技巧。
交给我一半,你的心
必定熟知的欢欣，
和谐、炽热的激情
就会流出我的双唇,
全世界就会像此刻的我一侧耳倾听。
1820 年夏
(1) [揳 $(x i \bar{e})]$ 把楔子、钉子等捶打到物体里面。这里指用力揷人。
(2) [ 墟（xià ) 隙]缝隙。(3) 选自《雪莱诗选》(时代文艺出版社 2012年版)。江枫译。雪莱 $(1792-1822)$,英国诗人。代表作有诗歌《西风颂》、诗剧《解放了的普罗米修斯》等。永远歌唱着飞翔，飞翔着歌唱。
## 学习提示
郭沬若的诗集《女神》是中国新诗的代表性作品,它以崭新的内容和形式,表达了“五四”时期狂㓫突进的时代精神。《立在地球边上放号》是《女神》中富有代表性的一首诗。诗人设想站在地球“边上” 全方位俯瞰地球,放声呼唤,纵情高歌，想象着那怒涌的白云、壮丽的北冰洋和狂暴的太平洋，意在赞美摧毁旧世界、创造新生活的雄强之力，体现了“五四”所焕发的自由宏阔、雄奇奔放的气概。阅读时要注意联系“五四” 特定的时代氛围来理解这首诗的内涵与形式特征。
闻一多的《红烛》化用“蜡炬” 这一古典意象，赋予它新的含义，赞美了红烛以“烧蜡成灰” 来点亮世界的奉献精神。注意体会诗人如何借助与红烛的“对话” 表达青春的困惑与希望,以及对理想的坚毅追求。洋溢在诗中的幻想和情绪渲染，感叹词的回环使用，诗句长短错落形成的节奏美，也是欣赏时要关注的。
昌耀的《峨日朵雪峰之侧》内涵丰富,阅读时要注意发挥想象，体味“雪峰”“太阳”“蜘蛛”等意象营造出的凝重而又壮美的氛围,感受其中蕴含的谦卑而强劲的生命力量。
雪莱的《致云雀》意蕴深刻,比喻新奇,要注意体会诗人的情感,理解云雀的象征意义;把握作品节与节之间环环相扣的特点,欣赏诗人想象的奇特和运用修辞手法的大胆、灵活。
学习这组诗作,要多借助朗读,理清诗歌的抒情脉络,把握意象的内涵,感悟诗人抒发的情思，体会象征手法的运用。
## 3
百合花
茹志鹃
1946 年的中秋。
这天打海岸的部队决定晩上总攻。我们文工团创作室的几个同志,就由主攻团的团长分派到各个战斗连去帮助工作。大概因为我是个女同志吧,团长对我抓了半天后脑才,最后才叫一个通讯员 ${ }^{2}$ 送我到前沿包扎所去。
包扎所就包扎所吧！反正不叫我进保险箱就行。我背上背包,跟通讯员走了。
早上下过一阵小雨,现在虽放了晴,路上还是滑得很,两边地里的秋庄稼,却给雨水冲洗得青翠水绿,珠烁晶莹。空气里也带有一股清鲜湿润的香味。要不是敌人的冷炮在间歇地盲目地轰响着,我真以为我们是去赶集的呢!
通讯员撒开大步，一直走在我前面。一开始他就把我撂下几丈远。我的脚烂了,路又滑,怎么努力也赶不上他。我想喊他等等我,却又怕他笑我胆小害怕;不叫他,我又真怕一个人摸不到那个包扎所。我开始对这个通讯员生起气来。
哎！说也怪,他背后好像长了眼睛似的,倒自动在路边站下了,但脸还是朝着前面,没看我一眼。等我紧走慢赶地快要走近他时,他又噔噔噔地自个儿向前走了，一下又把我用下几丈远。我实在没力气赶了，索性一个人在后面慢慢晃。不过这一次还好，他没让我撂得太远,但也不让我走近,总和我保持着丈把远的距离。我走快,他在前面大踏步向前;我走慢,他在前面就摇摇摆摆。奇怪的是,我从没见他回头看我一次,我不禁对这通讯员发生了兴趣。
刚才在团部我没注意看他，现在从背后看去，只看到他是高挑挑的个子,块头不大,但从他那副厚实实的肩膀看来,是个挺棒的小伙儿,
没有赶上他,但双脚胀痛得像火烧似的。我向他提出休息一会儿后,自己便在做田界的石头上坐了下来。他也在远远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把枪横揢在腿上,背向着我,好像没我这个人似的。凭经验,我晓得这一定又因为我是个女同志。女同志下连队,就有这些困难。我着恼 $^{\mathbb{1}}$ 地带着一种反抗情绪走过去,面对着他坐下来。这时,我看见他那张十分年轻稚气的圆脸,顶多有十八岁。他见我挨他坐下,立即张皇 ${ }^{2}$ 起来,好像他身边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局促不安,掉过脸去不好,不掉过去又不行,想站起来又不好意思。我拼命忍住笑,随便地问他是哪里人。他没回答,脸涨得像个关公,讷讷 ${ }^{3}$ 半晌,才说清自己是天目山人。原来他还是我的同乡呢!
“在家时你干什么??
“帮人拖毛竹。”
我朝他宽宽的两肩望了一下,立即在我眼前出现了一片绿雾似的竹海,海中间,一条窄窄的石级山道,盘旋而上。一个肩膀宽宽的小伙儿,肩上垫了一块老蓝布,打了几枝青竹,竹梢长长的拖在他后面,刮打得石级哗哗作响……这是我多么熟悉的故乡生活啊！我立刻对这位同乡越加亲热起来。我又问:
“你多大了?”
“十九。”
“参加革命几年了?”
“一年。”
“你怎么参加革命的?” 我问到这里自己觉得这不像是谈话,倒有些像审讯。不过我还是禁不住地要问。
“大军北撤时我自己跟来的。”
“家里还有什么人呢?”
“娘,參,弟弟妺妺,还有一个姑姑也住在我家里。”
“你还没娶媳妇吧?”
“.....””他飞红了脸,更加忸怩起来,两只手不停地数摸着皮腰带上的扣眼。半晌他才低下了头,散散地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还想问他有没有对象，但看到他这样子，只得把嘴里的话又咽了下去。两人闷坐了一会儿，他开始抬头看看天，又掉过来扫了我一眼，意思是在催我动身。
当我站起来要走的时候,我看见他摘了帽子，偷偷地在用毛巾拭汗。这是我的不是,人家走路都没出一滴汗,为了我跟他说话,却害他出了这一头大汗，这都怪我了。
我们到包扎所,已是下午两点钟了。这里离前沿有三里路,包扎所设在一个小学里,大小六个房子组成“品” 字形,中间一块空地长了许多野草,显然,小学已有多时不开课了。我们到时,屋里已有几个卫生员在弄着纱布棉花，满地上都是用砖头垫起来的门板，算作病床。
我们刚到不久，来了一个乡干部，他眼睛熬得通红，用一片硬纸揷在额前的破毡帽下,低低地遮在眼睛前面挡光。他一肩背枪,一肩挂了一杆秤;左手挎了一篮鸡蛋,右手提了一口大锅,呼哧呼哧地走来。他一边放东西,一边对我们又道歉又诉苦,一边还喘息地喝着水,同时还从怀里掏出一包饭团来嚼着。我只见他迅速地做着这一切，他说的什么我就没大听清,好像是说什么被子的事,要我们自己去借。我问清了卫生员,原来因为部队上的被子还没发下来,但伤员流了血,非常怕冷,所以就得向老百姓去借,哪怕有一二十条棉絮也好。我这时正愁工作揷不上手,便自告奋勇讨了这件差事,怕来不及,就顺便也请了我那位同乡，请他帮我动员几家再走。他踌躇了一下，便和我一起去了。
我们先到附近一个村子,进村后他向东,我往西,分头去动员。不一会儿，我已写了三张借条出去,借到两条棉絮，一条被子,手里抱得满满的,心里十分高兴,正准备送回去再来借时,看见通讯员从对面走来，两手还是空空的。
“怎么,没借到?” 我觉得这里老百姓觉悟高,又很开通,怎么会没有借到呢?我有点惊奇地问。
“女同志，你去借吧！……老百姓死封建……”
“哪一家？你带我去。”我估计一定是他说话不对，说崩了。借不到被子事小，得罪了老百姓影响可不好。我叫他带我去看看。但他执拗地低着头,像钉在地上似的,不肯挪步,我走近他,低声地把群众影响的话对他说了。他听了，果然就松松爽爽地带我走了。
我们走进老乡的院子里,只见堂屋里静静的,里面一间房门上,垂着一块蓝布红额的门帘,门框两边还贴着鲜红的对联。我们只得站在外面向里“大姐、大嫂” 地喊,喊了几声,不见有人应,但响动是有了。一会儿,门帘一挑,露出一个年轻媳妇来。这媳妇长得很好看,高高的鼻梁,弯弯的眉,额前一溜蓬松松的刘海。穿的虽是粗布,倒都是新的。我看她头上已硬挠挠地挽了䯺,便大嫂长大嫂短地向她道歉,说刚才这个同志来,说话不好别见怪等等。她听着,脸扭向里面,尽咬着嘴唇笑。我说完了,她也不作声,还是低头咬着嘴唇,好像忍了一肚子的笑料没笑完。这一来,我倒有些尴尬了,下面的话怎么说呢!我看通讯员站在一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好像在看连长做示范动作似的。我只好硬了头皮,讪讪 ${ }^{\mathbb{1}}$ 地向她开口借被子了,接着还对她说了一遍共产党的部队打仗是为了老百姓的道理。这一次,她不笑了,一边听着,一边不断向房里睒着。我说完了,她看看我,看看通讯员,好像在掂量我刚才那些话的斤两。半晌,她转身进去抱被子了。
通讯员乘这机会,颇不服气地对我说道：
“我刚才也是说的这几句话，她就是不借，你看怪吧！……”
我赶忙白了他一眼,不叫他再说。可是来不及了,那个媳妇抱了被子,已经在房门口了。被子一拿出来,我方才明白她刚才为什么不肯借了。这原来是一条里外全新的花被子,被面是假洋缎的,束红底,上面撒满白色百合花。她好像是在故意气通讯员,把被子朝我面前一送,说：“抱去吧。”
我手里已捧满了被子,就一努嘴,叫通讯员来拿。没想到他竟扬起脸,装作没看见。我只好开口叫他,他这才绷了脸,垂着眼皮,上去接过被子,慌慌张张地转身就走。不想他一步还没走出去,就听见“嘶” 的一声,衣服挂住了门钩,在肩膀处,挂下一片布来,口子撕得不小。那媳妇一面笑着,一面赶忙找针拿线,要给他缝上。通讯员却高低不肯，挟了被子就走。
刚走出门不远,就有人告诉我们,刚才那位年轻媳妇,是刚过门三天的新娘子,这条被子就是她唯一的嫁妆。我听了,心里便有些过意不去,通讯员也披起了眉,默默地看着手里的被子。我想他听了这样的话一定会有同感吧！果然,他一边走,一边跟我嘟哝起来了。
“我们不了解情况，把人家结婚被子也借来了,多不合适呀！…”
我忍不住想给他开个玩笑,便故作严肃地说:“是呀!也许她为了这条被子,在做姑娘时,不知起早焘夜,多干了多少零活儿,才积起了做被子的钱,或许她曾为了这条花被,睡不着觉呢。可是还有人骂她死封建 $\cdots . . .$.
他听到这里,突然站住脚,呆了一会儿,说:
怎么会没有借到呢
“已经借来了,再送回去,倒叫她多心。” 我看他那副认真、为难的样子,又好笑,又觉得可爱。不知怎么的,我已从心底爱上了这个喚乎乎的小同乡。
他听我这么说,也似乎有理,考虑了一下,便下了决心似的说:“好,算了。用了给她好好洗洗。” 他决定以后,就把我抱着的被子，统统抓过去，左一条、右一条地披挂在自己肩上，大踏步地走了。
回到包扎所以后,我就让他回团部去。他精神顿时活泼起来了,向我敬了礼就跑了。走不几步，他又想起了什么,在自己挎包里掏了一阵,摸出两个馒头,朝我扬了扬,顺手放在路边石头上,说:“给你开饭啦!” 说完就脚不点地地走了。我走过去拿起那两个干硬的馒头,看见他背的枪筒里不知在什么时候又多了一枝野菊花,跟那些树枝一起,在他耳边抖抖地颤动着。
他已走远了，但还见他肩上撕挂下来的布片,在风里一飘一飘。我真后悔没给他缝上再走。现在,至少他要裸露一晩上的肩膀了。
包扎所的工作人员很少。乡干部动员了几个妇女,帮我们打水,烧锅,做些零碎活儿。那位新媳妇也来了,她还是那样,笑眯眯地抿着嘴,偶然从眼角上看我一眼,但她时不时地东张西望,好像在找什么。后来她到底问我说:“那位同志弟到哪里去了?” 我告诉她同志弟不是这里的,他现在到前沿去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刚才借被子,他可受我的气了!” 说完又抿了嘴笑着,动手把借来的几十条被子、棉絮,整整齐齐地分铺在门板上、桌子上 ( 两张课桌拼起来,就是一张床 )。我看见她把自己那条白百合花的新被，铺在外面屋檐下的一块门板上。
天黑了,天边涌起一轮满月。我们的总攻还没发起。敌人照例是忌怕夜晩的,在地上烧起一堆堆的野火,又盲目地车炸,照明弹也一个接一个地升起,好像在月亮下面点了无数盙汽油灯,把地面的一切都赤裸裸地暴露出来了。在这样一个“白夜”里来攻击,有多困难,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啊！我连那一轮胶洁的月亮，也憎恶起来了。
乡干部又来了，慰劳了我们几个家做的干菜月饼。原来今天是中秋节了。
啊！中秋节,在我的故乡,现在一定又是家家门前放一张竹茶几,上面供一副香烛,几碟瓜果月饼。孩子们急切地盼那炷香快些焚尽,好早些分推给月亮娘娘享用过的东西，他们在茶几旁边跳着唱着:“月亮堂堂,敲锣买糖 $\cdots . .$. ” 或是唱着:“月亮硹嬤,照你照我.....” 我想到这里,又想起我那个小同乡,那个拖毛竹的小伙儿,也许,几年以前,
他还唱过这些歌吧！……我咬了一口美味的家做月饼，想起那个小同乡大概现在正跈在工事里,也许在团指挥所,或者是在那些弯弯曲曲的交通沟里走着哩!$\cdots \cdots$
一会儿,我们的炮响了,天空划过几颗红色的信号弹,攻击开始了。不久,断断续续地有几个伤员下来,包扎所的空气立即紧张起来。
我拿着小本子,去登记他们的姓名、单位,轻伤的问问,重伤的就得拉开他们的符号,或是翻看他们的衣襟。我拉开一个重彩号的符号时,“通讯员” 三个字使我突然打了个寒战,心跳起来。我定了下神才看到符号上写着 $\times$ 营的字样。啊!不是,我的同乡他是团部的通讯员。但我又莫名其妙地想问问谁,战地上会不会漏掉伤员。通讯员在战斗时,除了送信,还干什么一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些没意思的问题。
战斗开始后的几十分钟里,一切顺利,伤员一次次带下来的消息,都是我们突破第一道鹿寨 ${ }^{11}$,第二道铁丝网,占领敌人前沿工事打进街了。但到这里,消息忽然停顿了,下来的伤员只是简单地回答“在打”,或是“在巷战”。但从他们满身泥泞,极度疲乏的神色上,甚至从那些似乎刚从泥里掘出来的担架上,大家明白,前面在进行着一场什么样的战斗。
包扎所的担架不够了,好几个重彩号不能及时送后方医院,耽揢下来。我不能解除他们任何痛苦,只得带着那些妇女,给他们拭脸洗手,能吃得了的喂他们吃一点,带着背包的,就给他们换一件干净衣裳，有些还得解开他们的衣服，给他们拭洗身上的污泥血迹。
做这种工作,我当然没什么,可那些妇女又羞又怕，就是放不开手来,大家都要抢着去烧锅,特别是那新媳妇。我跟她说了半天,她才红了脸,同意了,不过只答应做我的下手。
前面的枪声,已响得稀落了。感觉上似乎天快亮了,其实还只是半夜。外边月亮很明,也比平日悬得高。前面又下来一个重伤员。屋里铺位都满了,我就把这位重伤员安排在屋檐下的那块门板上。担架员把伤员抬上门板,但还围在床边不肯走。一个上了年纪的担架员,大概把我当作医生了,一把抓住我的膀子说:“大夫,你可无论如何要想办法治
好这位同志呀！你治好他，我……我们全体担架队员给你挂匾！……”
他说话的时候,我发现其他的几个担架员也都睁大了眼盯着我,似乎我点一点头,这伤员就立即会好了似的。我心想给他们解释一下,只见新媳妇端着水站在床前,短促地“啊”了一声。我急拨开他们上前一看,我看见了一张十分年轻稚气的圆脸,原来棕红的脸色,现已变得灰黄。他安详地合着眼,军装的肩头上露着那个大洞，一片布还挂在那里。
“这都是为了我们 $\cdots \cdots . ”$ ” 那个担架员负罪地说道,“我们十多副担架挤在一个小巷子里,准备往前运动,这位同志走在我们后面,可谁知道反动派不知从哪个屋顶上撂下颗手榴弹来,手榴弹就在我们人缝里冒着烟乱转,这时这位同志叫我们快趿下,他自己就一下扑在那个东西上了.....”
新媳妇又短促地“啊” 了一声。我强忍着眼泪,跟那些担架员说了些话,打发他们走了。我回转身看见新媳妇已轻轻移过一盙油灯,解开他的衣服,她刚才那种忸怩羞淽已经完全消失,只是庄严而虔诚地给他拭着身子，这位高大而又年轻的小通讯员无声地躺在那里 $\cdots \cdots$. 我猛然醒悟地跳起身，磕磕绊绊地跑去找医生,等我和医生拿了针药赶来，新媳妇正侧着身子坐在他旁边。
她低着头,正一针一针地在缝他衣肩上那个破洞。医生听了听通讯员的心脏，默默地站起身说:“不用打针了。”我过去一摸，果然手都冰冷了。新媳妇却像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到,依然拿着针,细细地、密密地缝着那个破洞。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低声地说:“不要缝了。”
她却对我异样地瞟了一眼,低下头,还是一针一针地缝。我想拉开她,我想推开这沉重的氛围,我想看见他坐起来,看见他差淽地笑。但我无意中碰到了身边一个什么东西,伸手一摸,是他给我开的饭,两个干硬的馒头 $\cdots \cdots$
卫生员让人抬了一口棺材来，动手揭掉他身上的被子，要把他放进棺材去。新媳妇这时脸发白,憵手夺过被子,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自己动手把半条被子平展展地铺在棺材底,半条盖在他身上。卫生员为难地说:“被子 $\cdots \cdots$ 是借老百姓的。”
“是我的—” 她气汹汹地嚷了半句，就扭过脸去。在月光下，我看见她眼里晶莹发亮,我也看见那条枣红底色上撒满白色百合花的被子,这象征纯洁与感情的花,盖上了这位平常的、拖毛竹的青年人的脸。
(1)〔着 ( zháo ) 恼〕生气。(3)〔讷 (nè) 讷]说话迟针、不连贯。(2)〔张皇〕惊慌不安的样子
(1) [鹿寨]一种军用障碍物,把树木的枝干交叉放置,用来阻止敌人的步兵或坦克。因形状像鹿角而得名。
(1)〔讪 (shàn) 讪〕形容不好意思、难为情的样子。
(1) 选自《百合花》(人民文学出版社 2000 年版)。略有改动。茹志鹃 (1925-1998),浙江杭州人,作家。代表作有短篇小说《百合花》《剪辑错了的故事》等。(2) [通讯员] 现在称作“通信员”,指部队、机关中担任传递公文等联络工作的人员。他穿了一身洗淡了的黄军装,绑腿直打到膝盖上。肩上的步枪筒里,稀疏地揷了几根树枝,这要说是伪装,倒不如算作装饰点缀。
# 哦，香雪
铁凝
如果不是有人发明了火车,如果不是有人把铁轨铺进深山,你怎么也不会发现台儿沟这个小村。它和它的十几户乡亲，一心一意掩藏在大山那深深的波褶里,从春到夏,从秋到冬,默默地接受着大山任意给予的温存和粗暴。
然而,两根纤细、闪亮的铁轨延伸过来了。它勇敢地盘旋在山腰,又悄悄地试探着前进,弯弯曲曲,曲曲弯弯,终于绕到台儿沟脚下,然后钻进幽暗的隧道，冲向又一道山梁，朝着神秘的远方奔去。
不久,这条线正式营运,人们挤在村口,看见那绿色的长龙一路呼啸,挟带着来自山外的陌生、新鲜的清风,擦着台儿沟贫弱的脊背勿匈而过。它走得那样急忙,连车轮碾车钢轨时发出的声音好像都在说: 不停不停,不停不停!是啊,它有什么理由在台儿沟站脚呢?台儿沟有人要出远门吗?山外有人来台儿沟探亲访友吗?还是这里有石油储存,有金矿埋藏?台儿沟,无论从哪方面讲,都不具备挽住火车在它身边留步的力量。
可是,记不清从什么时候起，列车时刻表上，还是多了“台儿沟” 这一站。也许乘车的旅客提出过要求,他们中有哪位说话算数的人和台儿沟沾亲;也许是那个快乐的男乘务员发现台儿沟有一群十七八岁的漂亮姑娘,每逢列车疾驶而过,她们就成帮搭伙地站在村口,趐起下巴,贪婪、专注地仰望着火车。有人朝车厢指点,不时能听见她们由于互相捶打而发出的一两声娇嗔的尖叫。也许什么都不为,就因为台儿沟太小了,小得叫人心疼,就是钢筋铁骨的巨龙在它面前也不能昂首阔步,也不能不停下来。总之,台儿沟上了列车时刻表,每晩七点钟,由首都方向开往山西的这列火车在这里停留一分钟。
这短暂的一分钟,搅乱了台儿沟以往的宁静。从前,台儿沟人历来是吃过晩饭就钻被窝,他们仿佛是在同一时刻听到了大山无声的命令。于是,台儿沟那一小片石头房子在同一时刻忽然完全静止了,静得那样深沉、真切,好像在默默地向大山诉说着自己的虔诚。如今,台儿沟的姑娘们刚把晩饭端上桌就慌了神,她们心不在焉地胡乱吃几口,扔下碗就开始梳妆打扮。她们洗净蒙受了一天的黄土、风尘,露出粗粘、红润的面色,把头发梳得乌亮,然后就比赛着穿出最好的衣袁。有人换上过年时才穿的新鞋,有人还悄悄往脸上涂点胭脂。尽管火车到站时已经天黑,她们还是按照自己的心思,刻意卙酌着服饰和容貌。然后,她们就朝村口,朝火车经过的地方跑去。香雪总是第一个出门,隔壁的凤娇第二个就跟了出来。
七点钟,火车喘息着向台儿沟滑过来,接着一阵咔哐乱响,车身震颤一下,才停住不动了。姑娘们心跳着涌上前去,像看电影一样,挨着窗口观望。只有香雪躲在后边,双手紧紧捂着耳朵。看火车,她跑在最前边;火车来了,她却缩到最后去了。她有点害怕它那巨大的车头,车头那么雄壮地喷吐着白雾,仿佛一口气就能把台儿沟吸进肚里。它那撼天动地的车鸣也叫她感到恐惧。在它跟前,她简直像一棵没根的小草。
“香雪,过来呀,看!”风娇拉过香雪向一个妇女头上指，她指的是那个妇女头上别着的那一排金圈圈。
“怎么我看不见?”香雪微微眯着眼睛。
“就是靠里边那个，那个大圆脸，看，还有手表哪，比指甲盖还小哩！” 凤娇又有了新发现。
香雪不言不语地点着头，她终于看见了妇女头上的金圈圈和她腕上比指甲盖还要小的手表。但她也很快就发现了别的。“皮书包!”她指着行李架上一只普通的棕色人造革学生书包。就是那种连小城市都随处可见的学生书包。
尽管姑娘们对香雪的发现总是不感兴趣，但她们还是围了上来。
“吗，我的妈呀！你踩着我脚啦！”风娇一声尖叫，埋怨着挤上来的一个姑娘。她老是爱一惊一乍的。
“你咋呼什么呀，是想叫那个小白脸和你搭话了吧?”被埋怨的姑娘也不示弱。
“我撕了你的嘴!” 凤娇骂着,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朝第三节车厢的车门望去。
那个白白净净的年轻乘务员真下车来了。他身材高大，头发乌黑,说一口漂亮的北京话。也许因为这点,姑娘们私下里都叫他“北京话”。“北京话” 双手抱住胳膊肘,和她们站得不远不近地说:“喂,我说小姑娘们，别扒窗户，危险!”“哟，我们小，你就老了吗?”大胆的凤娇回敬了一句。
姑娘们一阵大笑,不知谁还把凤娇往前一搡,弄得她差点儿撞在他身上。这一来反倒更壮了凤娇的胆。“喂,你们老待在车上不头晕?” 她又问。
“房顶子上那个大刀片似的，那是干什么用的?”又一个姑娘问。她指的是车厢里的电扇。
“烧水在哪儿?”
“开到没路的地方怎么办?”
“你们城市里一天吃几顿饭？”香雪也紧跟在姑娘们后边小声问了一句。
“真没治！”“北京话”陷在姑娘们的包围圈里，不知所措地嘟囔着。快开车了,她们才让出一条路,放他走。他一边看表,一边朝车门跑去，跑到门口，又扭头对她们说：“下次吧，下次告诉你们！”他的两条长腿灵巧地向上一跨就上了车,接着一阵吅里哐啷,绿色的车门就在姑娘们面前沉重地合上了。列车一头扎进黑暗,把她们撇在冰冷的铁轨旁边。很久，她们还能感觉到它那越来越轻的震颤。
一切又恢复了寂静,静得叫人惆怅。姑娘们走回家去,路上总要为一点儿小事争论不休:
“谁知道别在头上的金圈圈是几个?”
“八个。”
"九个。"
“不是！”
“就是！”
“凤娇你说呢?”
“她呀，还在想 ‘北京话’ 哪！”有人开起了凤娇的玩笑。
“去你的，谁说谁就想。” 凤娇说着捏了一下香雪的手，意思是叫香雪帮腔。
香雪没说话,慌得脸都红了。她才十七岁,还没学会怎样在这种事上给人家帮腔。
“他的脸多白呀！”那个姑娘还在逗凤娇。
“白?还不是在那大绿屋里捂的。叫他到咱台儿沟住几天试试。”有人在黑影里说。
“可不,城里人就靠捂。要论白,叫他们和咱香雪比比。咱们香雪,天生一副好皮子，再照火车上那些龶女的样儿，把头发沕成弯绕绕,啧啧!'真没治'！凤娇姐，你说是不是?”
凤娇不接茬儿，松开了香雪的手。好像姑娘们真在贬低她的什么人一样,她心里真有点儿替他抱不平呢。不知怎么的,她认定他的脸绝不是捂白的，那是天生。
香雪又悄悄把手送到凤娇手心里，她示意凤娇握住她的手，仿佛请求凤娇的宽恕，仿佛是她使凤娇受了委屈。
“凤娇，你哑巴啦?”还是那个姑娘。
“谁哑巴啦！谁像你们,专看人家脸黑脸白。你们喜欢,你们可跟上人家走啊！”凤娇的嘴很硬。
“我们不配！”
“你担保人家没有相好的?”
不管在路上吵得怎样历害，分手时大家还是十分友好的，因为一个叫人兴奋的念头又在她们心中升起：明天，火车还要经过，她们还会有一个美妙的一分钟。和它相比,闹点儿小别扭还算回事吗?
哦，五彩㑟纷的一分钟，你饱含着台儿沟的姑娘们多少喜怒哀乐！
日久天长,这五彩缤纷的一分钟,竟变得更加五彩缤纷起来。就在这个一分钟里，她们开始挎上装满核桃、鸡蛋、大束的长方形柳条篮子,站在车窗下,抓紧时间跟旅客和和气气地做买卖。她们踮着脚尖，双臂伸得直直的，把整筐的鸡蛋、红枣举上窗口，换回台儿沟少见的挂面、火柴，以及属于姑娘们自己的发卡、香㿝。有时，有人还会冒着回家挨骂的风险，换回花色繁多的纱巾和能松能紧的尼龙袜。
凤娇好像是大家有意分配给那个“北京话”的，每次都是她提着篮子去找他。她和他做买卖故意磨磨蹭蹭,车快开时才把整篮的鸡蛋塞给他。要是他先把鸡蛋拿走，下次见面时再付钱，那就更够意思了。如果他给她捎回一捆挂面、两条纱巾，凤娇就一定抽出一斤挂面还给他。她觉得,只有这样才对得起和他的交往，她愿意这种交往和一般的做买卖有所区别。有时她也想起姑娘们的话：“你担保人家没有相好的？”其实,有没有相好的不关凤娇的事，她又没想过跟他走。可她愿意对他好，难道非得是相好的才能这么做吗?
香雪平时话不多,胆子又小，但做起买卖却是姑娘中最顺利的一个。旅客们爱买她的货,因为她是那么信任地倠着你,那洁如水晶的眼睛告诉你,站在车窗下的这个女孩子还不知道什么叫受骗。她还不知道怎么讲价钱，只说：“你看着给吧。”你望着她那洁净得仿佛一分钟前才
《哦,香雪》连环画王玉琦作诞生的面孔,望着她那柔软得宛若红缎子似的嘴唇,心中会升起一种美好的感情。你不忍心跟这样的小姑娘要滑头,在她面前,再爱计较的人也会变得慷慨大度。
有时她也抓空儿向他们打听外面的事,打听北京的大学要不要台儿沟人,打听什么叫“配乐诗朗诵” (那是她偶然在同桌的一本书上看到的 )。有一回她向一位戴眼镜的中年妇女打听能自动开关的铅笔盒,还问到它的价钱。谁知没等人家回话,车已经开动了。她追着它跑了好远,当秋风和车轮的呼啸一同在她耳边鸣响时,她才停下脚步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多么可笑啊。
火车眨眼间就无影无踪了。姑娘们围住香雪,当她们知道她追火车的原因后，便觉得好笑起来。
“僈Y头!”
“值不当的!”
她们像长者那样拍着她的肩膀。
“就怪我磨蹭，问慢了。”香雪可不认为这是一件值不当的事，她只是埋怨自己没抓紧时间。
“咳，你问什么不行呀！”风娇替香雪挎起篮子说。
“谁叫咱们香雪是学生呢。”也有人替香雪分辩。
也许就因为香雪是学生吧,是台儿沟唯一考上初中的人。
台儿沟没有学校,香雪每天上学要到十五里以外的公社 ${ }^{11}。$ 尽管不爱说话是她的天性,但和台儿沟的姐妺们总是有话可说的。公社中学可就没那么多姐妺了,虽然女同学不少,但她们的言谈举止,一个眼神,一声轻轻的笑,好像都是为了叫香雪意识到,她是小地方来的,穷地方来的。她们故意一遍又一遍地问她:“你们那儿一天吃几顿饭?” 她不明白她们的用意,每次都认真地回答:“两顿。” 然后又友好地倠着她们反问道:“你们呢?”
“三顿!”她们每次都理直气壮地回答。之后,又对香雪在这方面的迟针感到说不出的怜悯和气恼。
“你上学怎么不带铅笔盒呀?”她们又问。
“那不是吗。”香雪指指桌角。
其实,她们早知道桌角那只小木盒就是香雪的铅笔盒,但她们还是做出吃惊的样子。每到这时,香雪的同桌就把自己那只宽大的泡沬塑料铅笔盒摆弄得嗒嗒乱响。这是一只可以自动合上的铅笔盒,很久以后,香雪才知道它所以能自动合上,是因为铅笔盒里包藏着一块不大不小的吸铁石。香雪的小木盒,尽管那是当木匠的父亲为她考上中学特意制作的,它在台儿沟还是独一无二的呢。可在这儿,和同桌的铅笔盒一比,为什么显得那样笨拙，陈旧?它在一阵嗒嗒声中有几分羞涩地畏缩在桌角上。
香雪的心再也不能平静了,她好像忽然明白了同学们对于她的再三盘问,明白了台儿沟是多么贫穷。她第一次意识到这是不光彩的,因为贫穷,同学们才敢一遍又一遍地盘问她。她盯住同桌那只铅笔盒,猜测它来自遥远的大城市,猜测它的价钱肯定非同寻常。三十个鸡蛋换得来吗?还是四十个、五十个?这时她的心又忽地一沉：怎么想起这些了?娘攒下鸡蛋,不是为了叫她乱打主意啊!可是,为什么那诱人的嗒嗒声老是在耳边响个没完?
深秋,山风渐渐燷洌了,天也黑得越来越早。但香雪和她的姐妺们对于七点钟的火车,是照等不误的。她们可以穿起花棉祅了,风娇头上别起了淡粉色的有机玻璃发卡,有些姑娘的辩梢还缠上了夹丝橡皮筋。那是她们用鸡蛋、核桃从火车上换来的。她们仿照火车上那些城里姑娘的样子把自己武装起来,整齐地排列在铁路旁,像是等待欢迎远方的贵宾,又像是准备着接受检阅。
火车停了,发出一阵沉重的叹息,像是在抱怨台儿沟的寒冷。今天,它对台儿沟表现了少有的冷漠: 车窗全部紧闭着,旅客在昏黄的灯光下喝茶、看报,没有人向窗外瞥一眼。那些眼熟的、常跑这条线的人们，似乎也忘记了台儿沟的姑娘。风娇照例跑到第三节车厢去找她的“北京话”,香雪系紧头上的紫红色线围巾,把臂弯里的篮子换了换手,也顺着车身不停地跑着。她尽量高高地踮起脚尖,希望车厢里的人能看见她的脸。车上一直没有人发现她,她却在一张堆满食品的小桌上,发现了渴望已久的东西。它的出现,使她再也不想往前走了,她放下篮子,心跳着,双手紧紧扙住窗框,认清了那真是一只铅笔盒,一只装有吸铁石的自动铅笔盒。它和她离得那样近，如果不是隔着玻璃，她一伸手就可以摸到。
一位中年女乘务员走过来拉开了香雪。香雪挎起篮子站在远处继续观察。当她断定它属于靠窗那位女学生模样的姑娘时,就果断地跑过去敲起了玻璃。女学生转过脸来,看见香雪臂弯里的篮子,抱歉地冲她摆了摆手,并没有打开车窗的意思。不知怎么的她朝车门跑去,当她在门口站定时,还一把扑住了扶手。如果说跑的时候她还有点儿犹豫,那么从车厢里送出来的一阵阵温馨的、火车特有的气息却坚定了她的信心,她学着“北京话” 的样子,轻巧地跃上了踏板。她打算以最快的速度跑进车厢,以最快的速度用鸡蛋换回铅笔盒。也许,她所以能够在几秒钟内就决定上车，正是因为她拥有那么多鸡蛋吧，那是四十个。
香雪终于站在火车上了。她挽紧篮子,小心地朝车厢迈出了第一步。这时,车身忽然颤动了一下,接着,车门被人关上了。当她意识到眼前发生了什么事时,列车已经缓缓地向台儿沟告别了。香雪扑在车门上,看见凤娇的脸在车下一晃。看来这不是梦,一切都是真的,她确实离开姐妺们,站在这既熟悉又陌生的火车上了。她拍打着玻璃，冲凤娇叫喊：“凤娇！我怎么办呀，我可怎么办呀！”
列车无情地载着香雪一路飞奔,台儿沟刹那间就被抛在后面了。下一站叫西山口，西山口离台儿沟三十里。
三十里,对于火车、汽车真的不算什么,西山口在旅客们闲聊之中就到了。这里上车的人不少,下车的只有一位旅客,那就是香雪。她胳 㬍上少了那只篮子，她把它塞到那个女学生座位下面了。
在车上,当她红着脸告诉女学生,想用鸡蛋和她换铅笔盒时,女学生不知怎么的也红了脸。她一定要把铅笔盒送给香雪,还说她住在学校吃食堂,鸡蛋带回去也没法吃。她怕香雪不信,又指了指胸前的校徽,上面果真有“矿冶学院” 几个字。香雪却觉着她在哄她,难道除了学校她就没家吗?香雪一面摆弄着铅笔盒,一面想着主意。台儿沟再穷,她也从没白拿过别人的东西。就在火车停顿前发出的几秒钟的震颤里,香雪还是猛然把篮子塞到女学生的座位下面,迅速离开了。车上,旅客们曾劝她在西山口住一夜再回台儿沟。热情的“北京话” 还告诉她,他爱人有个亲戚就住在站上。香雪并没有住,更不打算去找“北京话” 的什么亲戚,他的话倒使她感到了委屈,她替凤娇委屈,替台儿沟委屈。她只是一心一意地想: 赶快走回去,明天理直气壮地去上学,理直气壮地打开书包,把“它” 摆在桌上。车上的人既不了解火车的呼啸曾经怎样叫她像只受惊的小鹿那样不知所措,更不了解山里的女孩子在大山和黑夜面前到底有多大本事。
列车很快就从西山口车站消失了,留给她的又是一片空旷。一阵寒风扑来,吸吮着她单薄的身体。她把滑到肩上的围巾紧畩在头上,缩起身子在铁轨上坐了下来。香雪感受过各种各样的害怕,小时候她怕头发,身上沾着一根头发择不下来,她会急得哭起来;长大了她怕晩上一个人到院子里去,怕毛毛虫,怕被人胳肢 ( 凤娇最爱和她来这一手)。现在她害怕这陌生的西山口，害怕四周黑幽幽的大山,害怕叫人心跳的寂静,当风吹响近处的小树林时,她又害怕小树林发出的窸窒窣窣的声音。三十里，一路走回去，该路过多少大大小小的林子啊！
一轮满月升起来了,照亮了寂静的山谷、灰白的小路,照亮了秋日的败草、粗䊁的树干,还有一丛型棘、怪石,还有漫山遍野那树的队伍，还有香雪手中那只闪闪发光的小盒子。
她这才想到把它举起来仔细端详。她想,为什么坐了一路火车,竟没有拿出来好好看看?现在,在皎洁的月光下,她才看清了它是淡绿色的,盒盖上有两朵洁白的马蹄莲。她小心地把它打开,又学着同桌的样子轻轻一拍盒盖,“嗒” 的一声,它便合得严严实实。她又打开盒盖,觉得应该立刻装点东西进去。她从兜里摸出一只盛擦脸油的小盒放进去,又合上了盖子。只有这时,她才觉得这铅笔盒真属于她了,真的。她又想到了明天,明天上学时,她多么盼望她们会再三盘问她啊!
她站了起来,忽然感到心里很满意,风也柔和了许多。她发现月亮是这样明净。群山被月光笼罩着,像母亲庄严、神圣的胸脯;那秋风吹干的一树树核桃叶，卷起来像一树树金铃铛，她第一次听清它们在夜晩,在风的灷恿下“豁啷啷” 地歌唱。她不再害怕了,在枕木上跨着大步，一直朝前走去。大山原来是这样的！月亮原来是这样的！核桃树原来是这样的！香雪走着,就像第一次认出养育她成人的山谷。台儿沟呢?不知怎么的,她加快了脚步。她急着见到它,就像从来没见过它那样觉得新奇。台儿沟一定会是“这样的”：那时台儿沟的姑娘不再央求别人,也用不着回答人家的再三盘问。火车上的漂亮小伙子都会求上门来,火车也会停得久一些,也许三分、四分,也许十分、八分。它会向台儿沟打开所有的门窗,要是再碰上今晩这种情况,谁都能从从容容地下车。
今晩台儿沟发生了什么事?对了,火车拉走了香雪,为什么现在她像闹着玩儿似的去回忆呢?四十个鸡蛋也没有了,娘会怎么说呢?爹不是盼望每天都有人家娶媳妇、聘闱女吗?那时他才有干不完的活儿，他才能光着红铜似的脊梁,不分昼夜地打出那些躺柜、碗橱、板箱,挣回香雪的学费。想到这儿,香雪站住了,月光好像也黯淡下来,脚下的枕木变成一片模糊。回去怎么说?她环视群山,群山沉默着;她又朝着近处的杨树林张望,杨树林窭䆺窣窣地响着,并不真心告诉她应该怎么做。是哪儿来的流水声?她寻找着,发现离铁轨几米远的地方,有一道浅浅的小溪。她走下铁轨,在小溪旁边蹲了下来。她想起小时候有一回和凤娇在河边洗衣裳,碰见一个换芝麻糖的老头。凤娇劝香雪拿一件旧汗补换几块糖吃,还教她对娘说,那件衣袁不小心叫河水给冲走了。香雪很想吃芝麻糖,可她到底没换。她还记得,那老头真心实意等了她半天呢。为什么她会想起这件小事?也许现在应该骗娘吧,因为芝麻糖怎么也不能和铅笔盒的重要性相比。她要告诉娘,这是一个宝盒子,谁用上它,就能一切顺心如意,就能上大学、坐上火车到处跑,就能要什么有什么,就再也不会被人盘问她们每天吃几顿饭了。娘会相信的,因为香雪从来不骗人。
小溪的歌唱高昂起来了,它欢腾着向前奔跑,撞击着水中的石块,不时㳚起一朵小小的浪花。香雪也要赶路了,她捧起溪水洗了把脸,又用沾着水的手抿光被风吹乱的头发。水很凉,但她觉得很精神。她告别了小溪,又回到了长长的铁路上。
前边又是什么?是隧道,它愣在那里,就像大山的一只黑眼睛。香雪又站住了,但她没有返回去,她想到怀里的铅笔盒,想到同学们惊美的目光,那些目光好像就在隧道里闪烁。她弯腰拔下一根枯草,将草茎揷在小辩里。娘告诉她,这样可以“避邪”。然后她就朝隧道跑去。确切地说，是冲去。
香雪越走越热了，她解下围巾，把它搭在脖子上。她走出了多少里?不知道。尽管草丛里的“纺织娘”“油葫芦” 总在鸣叫着提醒她。台儿沟在哪儿?她向前望去,她看见迎面有一颗颗黑点在铁轨上蠕动。再近一些她才看清,那是人,是迎着她走过来的人群。第一个是凤娇,凤娇身后是台儿沟的姐妺们。香雪想快点跑过去，但脚为什么变得异常沉重？她站在枕木上，回头望着笔直的铁轨,铁轨在月亮的照耀下泛着清淡的光,它冷静地记载着香雪的路程。她忽然觉得心头一紧,不知怎么的就哭了起来,那是欢乐的泪水、满足的泪水。面对严峻而又温厚的大山，她心中升起一种从末有过的骄傲。她用手背抺净眼泪,拿下揷在辦子里的那根草茎,然后举起铅笔盒，迎着对面的人群跑去。
山谷里突然爆发了姑娘们欢乐的呐喊。她们叫着香雪的名字，声音是那样奔放,热烈;她们笑着,笑得是那样不加掩饰,无所顾忌。古老的群山终于被感动得战栗了,它发出洪亮低沉的回音,和她们共同欢呼着。
哦，香雪！香雪！
(1) 选自《铁凝文集》(江苏文艺出版社 1996年版)。略有改动。
(1) [公社〕指人民公社。1958一1982年我国农村中的集体所有制经济组织。一般一乡建立一社,政社合一。
## 学习提示
《百合花》所讲的故事发生在解放战争时期。小说写部队发起总攻之前,小通讯员和“我” 到包扎所向一个刚过门三天的新媳妇借被子以及此后发生的故事，表现了战火中的青春美和人性美。阅读时注意那些感人的细节描写,如新媳奻发现重伤的是小通讯员，于是一针一针缝补他衣服上的破洞，后来又将自己新婚时的被子盖在了小通讯员的遗体上。想一想这篇战争题材的小说为何格外让人心动,重点把握小说对人物形象的刻画，体会革命战争年代特有的崇高情操。
《哦,香雪》写的是改革开放之初火车的开通给边远山村带来的新鲜事儿。小说没有激烈的冲突和曲折的故事,只是捕捉了几个小的生活场景,细致入微地描绘了香雪等几位姑娘的心理变化与情感波澜,折射出山村生活的新变化。“香雪们”青春的纯真和质朴,让人感受到生命的美好。阅读时注意欣赏小说清新的笔调,以及洋溢在淡雅文字中的诗情画意。
## 兰元学任务
一本单元作品抒发的都是青春情怀。作品中的哪些地方最让你感动?哪些是你以前末曾留意,而读过之后感受很深的?哪些已经点燃了你思考人生、积极上进的热情?认真阅读、欣赏这些作品,从你最有感触的一点出发,与同学就“青春的价值” 这一话题展开讨论。
二反复诵读本单元诗歌作品,围绕“意象” 和“诗歌语言” 探讨欣赏诗歌的方法,揣摩作品的意蕴和情感，感受不同的风格。
五首诗歌风格各异,但诗人都善于运用意象来表达自己的情思。任选一首,想一想: 诗中运用了哪些意象?这些意象有怎样的特点?激发了你怎样的情思?如何通过意象来欣赏诗歌？记录下自己的思考，写一则札记。2. 查找毛泽东《沁园春 - 长沙》的写作背景资料,建议阅读埃德加 - 斯诺的《毛泽东自传》,了解毛泽东青年时期的革命经历,加深对这首词主旨的理解。还要注意感受词作的意境,抓住“红遍”“尽染”“碧透” 等富有表现力的词语来欣赏这首词。选取自己印象最深的一点进行分析并与同学交流。3. 任选一首诗,有感情地朗读,把你对诗作的理解通过朗读表达出来。同学之间相互点评。
三《百合花》写的是战争年代一名革命军人的牺牲,《哦,香雪》写的是改革开放初期山村少女对现代生活的向往。两篇小说的时代背景不同,表现的青春情怀却都是那样感人。阅读时要联系特定的历史背景来理解作品的内涵,结合自己的阅读感受欣赏小说的描写艺术。从两篇小说中各选择一两个感人的片段,揣摩人物的心理活动,分析典型的细节描写，并作简要点评。
四青春之美,在人的一生中是弥足珍贵的。结合本单元诗作和能够引发你思考的其他作品,发挥想象写一首诗,抒写你的青春岁月,给末来留下宝贵的记忆。注意借鉴本单元诗歌在意象选择、语言锤炼等方面的手法,使诗作多一些“诗味”。汇总所有同学的诗作,全班合作编辑一本诗集作为青春的纪念。
## 学写诗哥人
诗歌是情感的艺术。激发诗情和灵感,需要生活的体验和积累,需要把握时代的脉搏。毛泽东的《沁园春 -长沙》作于反帝反封建斗争风起云涌、工农运动蓬勃发展的时代,至今都能让人感受到诗人炽热的情感、豪迈的气概。如果我们平时多关注现实,注重对生活的观察和领悟,诗情就会不期而至,也就能从中提炼出抒情的主题。
诗歌需要形象。思想感情与具体形象相融合,就形成意象。通过意象抒发自已的诗情和意趣,诗歌就会产生特有的艺术感染力。在闻一多的《红烛》中,诗人通过对红烛这一核心意象的层层渲染和开掘,赋予它丰富的内涵和情感。昌耀的《峨日朵雪峰之侧》一诗中,诗人情感的变化和对人生的思考是通过几个意象的组合实现的。雪莱的《致云雀》以云雀为中心组成密集的意象群，表达诗人奔放的激情和坚定的理想。写作诗歌时,最好不要直接说出你想表达的思想感情,而要通过具体的形象,运用比喻、象征等方式来暗示。总之,要婉转曲折地表达才能耐咀嚼,有诗味。
诗歌富于音乐性。这种音乐性来自诗歌的韵律和节奏。诗歌写作要安排好韵律和节奏,以适合所要表达的情感意蕴,否则作品就会缺少韵味。郭沬若《立在地球边上放号》的雄奇奔放、雪莱《致云雀》的浪漫激情,与作品的韵律节奏是协调一致的。在写作时,韵律和节奏的安排要与情感的表达相统一。写好后还要反复朗读,边读边改,以期取得理想的表达效果。
情感、意象、韵律等都要落实到语言上。诗歌的语言必须凝练、含蓄,给人以联想和想象的空间,达到言有尽而意无穷的效果。一首诗中,如果有一些词句能让人眼前一亮,自然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 第二单元
劳动改造世界,劳动创造文明。崇尚劳动,尊重劳动,热爱劳动,是中华民族世代相传的美德;无私奉献,锐意进取,勇于创造,是新时代青年应该树立的劳动观念。
本单元作品,或报道优秀劳动者的杰出事迹,或倡导践行工匠精神,或歌咏劳动的美好与欢乐,从不同角度彰显劳动的伟大意义,体现劳动精神的传承和发展。
学习本单元,通过专题研讨等活动,深人体会“劳动最光荣、劳动最崇高、劳动最伟大、劳动最美丽” 的思想,形成正确的劳动观念。学会分析通讯的报道角度,理解事实与观点的关系,抓住典型事件,把握人物精神;了解新闻评论的观点,学习阐述观点的方法;辨析和把握新闻的报道立场，提升媒介素养。4
## 喜看稻菽千重浪
一一记首届国家最高科技奖获得者袁隆平
沈英甲
## 曾记否，到中流击水
2001 年春节过后的第二天,湖南长沙马坡岭笼罩在薄雾之中,空中不时飘下雨点。袁隆平眯起双眼,出神地打量着这几百亩 ${ }^{(2)}$ 试验田,然后跨过水渠，迈步走进田间。他蹲下身子翻看着土壤。
我跟随在他身后不禁产生了瞬间的错觉：这难道就是几天后就要赴京,领取由国家主席亲自签署、颁发的国家最高科技奖的科学家吗?他看上去更像一个地道的湖南农民,这使我想起了农民送给他的“泥腿子专家”“泥腿子院士”的称谓。
挽起裤腿走下稻田,是人们从播种到收获季节见到的袁隆平最“标准”的形象。人们常提出的一个疑问是：中国的稻田里如何走出了袁隆平这样一位世界级的农业科学家?
中国在现在和将来相当长的岁月里,都是一个农业大国,“民以食为天” 的说法自古流传。到了当代,农民出身的毛泽东说,世界上什么事情最大，吃饭的事情最大。
20 世纪五六十年代我国普遍发生的饥馑给袁隆平留下了刻骨铭心的印象。那时在湖南一所偏僻山村农校一一湘西雪峰山麓的安江农校任教的青年袁隆平便下定决心,拼尽毕生精力用农业科技战胜饥俄。他在 1961 年发现“天然杂交稻株” 的往事,注定要成为世界农业史上的经典事例。
那是 1961 年7月的一天,下课铃声响过之后,袁隆平拍去身上的粉笔灰尘,掖着讲义夹,勿勿来到校园外的早稻试验田。采用常规法培育
袁隆平
出来的早稻常规品种正在勾头散籽,呈现一派丰收景象。袁隆平把讲义夹放在田埂上,走下稻田一行行地观察起来。突然,他那敏锐的目光停留在
一蔸形态特异、鹤立鸡群的水稻植株上。他屏气静神地伸出双手，欣喜地抚摸着那可爱的稻穗，激动得几乎要喊出声来!
这是一株奇特的稻禾,株形优异,穗大粒多,足有十余穗,每穗有壮谷一百六七十粒。袁隆平用布条扎上记号,从此格外精心地照顾这宽稻禾。收获季节他得到了一把金灿灿的稲种。第二年春天,袁隆平把这些种子播种到试验田里,期待收获有希望的新一代稻种。可是当秧苗长高之后,袁隆平发现,它们高的高,矮的矮,成熟得也很不一致,迟的迟，早的早，没有哪一莧的性状超过它们的前代。
一种失望的情绪掠过袁隆平心头,但是对孟德尔 ${ }^{2}$、摩尔根 ${ }^{3}$ 遗传学有着深人研究的袁隆平进而想到,从遗传学的分离律观点看,纯种水稻品种的第二代是不会有分离的,只有杂种第二代才会出现分离现象。今年它的后代既然发生分离,那么可以断定去年发现的性状优异稻株是一株“天然杂交稻”的杂种第一代。
他返回试验田对那些出现分离的稻株进行研究,高的、矮的、早熟、迟熟.....一一做了详尽记录。经过反复统计计算,袁隆平证明,这次发现完全符合孟德尔的分离规律。
袁隆平的实践让他发现了真理：只要探索出其中规律,就一定能培育出人工杂交稻,也就一定能把这种优势应用到生产上,从而大幅度提高水稻的产量。
后面我们将看到,袁隆平对真理的发现,使他不可避免地要向国际知名的权威和他们的权威结论发起挑战,这种挑战之艰难往往使挑战者身心倶疲，落荒而去。
(1) 选自 2001 年 2 月 22 日《科技日报》。选人教材时由作者本人做了改动。“喜看稻菽 (shū) 千重浪” 语出毛泽东《七律・到韶山》。菽,豆类的总称。
(2)〔亩〕计量土地面积的市制单位，按现行法定计量单位换算,1 公顷等于 15 亩,1 亩合 666.7 平方米。
(1) [區 $(d o \bar{u})]$ 方言，相当于“棵”或“从”。
(2) [孟德尔 $(1822-1884)$ ] 奥地利遗传学家,遗传学的奠基人。
(3) [摩尔根 $(1866-1945)$ ] 美国肧胎学家、遗传学家，获得 1933 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 创新是科学家的灵魂和本质
有人说，袁隆平具有敢于挑战的勇气和信心。他在决定选择水稻杂种优势利用作为自己的攻关方向时,并不知道世界上已有美国、日本等国的科学家从事过研究,但没有成功。这无疑是一道世界难题。况且,他还得顶着研究水稻杂种优势利用是“对遗传学的无知” 等权威学者的指责和压力。他根据自己的实践,以科学家的胆识和眼光断定杂交水稻研究具有光辉的前景,他决心义无反顾地坚持研究。
因为水稻是自花授粉作物,“自花授粉作物自交不退化,因而杂交无优势” 的论断明白无误地写在美国著名遗传学家辛诺特和邓恩的经典著作、20世纪五六十年代美国大学教科书《遗传学原理》中,由此有人嘲笑“提出杂交水稻课题是对遗传学的无知”。
在理论与事实发生矛盾时,袁隆平的态度是尊重权威但不崇拜权威,不能跟在权威后面亦步亦趋,不敢越雷池一步。他不迷信权威的每一个观点。他知道,自己直接观察到的一些事实表明水稻具有杂种优势,“无优势论” 是没有试验依据的推论，这一推论与自交系的杂交优势现象相矛盾，袁隆平坚信搞杂交水稻研究有前途，勇敢地向“无优势论”这一传统观念挑战，从而拉开了我国水稻杂种优势利用的序幕。
袁隆平认为，水稻的杂种优势利用只有两条路可走 : 一条是进行人工去雄 ${ }^{11}$,如果用人工去雄杂交,就得一朵花一朵花进行,产生的种子数量极为有限,不可能在生产上推广应用;再一条路就是培育出一个雄芯心不育的“母稻”,即雄性不育系,然后用其他品种的花粉去给它授粉杂交,产生出用于生产的杂交种子。然而国内外都没有这一先例,甚至有著名学者断言这“不可能”。还有学者认为,像水稻这样一朵花只结一粒种子的“单顷果作物”，利用杂种优势必然制种困难，无法应用于生产。在独立开展杂交水稻研究很长时间之后,袁隆平才从国外资料中了解到,早在 1926年,美国的琼斯就发现了水稻杂种优势现象。最早开展这项研究的是日本的科学家,时为 20 世纪 50 年代。此外美国、国际水稻研究所的科学家也相继开始了这项研究。尽管实验手段先进,但都因这项研究难度确实太大，无法在生产中得到应用。
袁隆平不打算退却,他很清楚他拥有的有利条件是其他国家科学家少有的: 进行这项研究,中国有中国的有利条件,中国是古老的农业国,又是最早种植水稻的国家之一,有众多的野生稻和栽培稻品种,蕴藏着丰富的种质资源;有辽阔的国土和充足的光温条件,海南岛是理想的天然温室,育种者的乐园;更重要的是我们有优越的社会主义制度,可以组织科研协作攻关;有党的正确领导,任何困难都可以组织力量克服。直到今天,袁隆平都对为攻克杂交水稻难关在全国 13 个省区的 18 个科研单位进行的科研大协作感慨不已,认为没有这样的大协作,杂交水稻研究绝不会取得今天这样世界瞩目的成果。
1964 年 7 月 5 日,“泥腿子专家” 袁隆平又走进了安江农校的稻田,去寻找水稻的天然雄性不育株。他头顶烈日脚踩淤泥弯腰驼背去寻找这种天然雄性不育株,已是第 14 天了。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一株雄花不开裂、性状奇特的植株上,这正是退化了的雄芯他马上把这株洞庭早粀 ${ }^{\mathbb{1}}$ 天然雄性不育株用布条标记。袁隆平欣喜异常，水稻雄性不育植株，终于找到了。
两年后,袁隆平的一篇论文《水稻的雄性不孕性》发表,它宣示了袁隆平培育杂交水稻的理论设想和实现途径，开创了水稻研究的新纪元。
(1) [去雄]植物有性杂交的工作步骤之一，即除去或杀死母本花朵中雄芯的措施。
## 事实是科学家的空气
科学家是真理的侍者,是事实的追随者。袁隆平坚信实践能发现事实,发现真理,并能验证真理。他对中国亿万农民怀有深厚的感情,在国家杂交水稻工程技术研究中心的稻田中,他一边用去手上的泥巴一边对我说,农民不富裕谈不到现代化,单产上不去农民就富不起来。现在我们试验田种的杂交稻每亩产 700 千克,农民种的亩产能达到 800 千克甚至更高,因为他们大量采用有机肥。还有比这更令他欣慰的事吗？
凡是涉及不顾农民利益、无视事实的事，他都能挺身而出毫不含糊地阐明事实,至于是不是得担风险,袁隆平在所不计。
前些年一家有影响的报纸在头版刊登了一篇贬斥杂交稻的文章,说杂交稻是“三不稻” ——“米不养人,糠不养猪,草不养牛”。这种不顾事实的说法给农业科研人员和广大农民心头蒙上了阴影。袁隆平写了一封信寄给了《人民日报》,凭着他杰出的学识和无与伦比的实践，用事实说明“杂交稻既能高产又能优质”。1992 年 6 月 18 日，《人民日报》在第二版刊登了袁隆平的来信。
信中,袁隆平用平和的语气、无可辩驳的事实说：最近社会上流传杂交稻米质太差,有人贬杂交稻为“三不稻”,说什么“米不养人,糠不养猪,草不养牛”。果真是这样吗?我想用事实来回答。我国是世界上第一个在生产上利用水稻杂种优势的国家,杂交稻比一般水稻每亩增产 100 千克左右。1976-1991 年全国累计种植杂交稻 19 亿多亩,增产粮食近 2000 亿千克。由此可见,杂交水稻的推广,对解决我国 11 亿人口的温饱问题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目前,全国种植面积最大、产量最高的一个水稻良种“汕优 63” 是杂交稻。近几年的年种植面积都超过 1 亿亩,平均亩产稳定在 500 千克左右,不仅产量高而且品质好,被评为全国优质粀稻米。的确,在我国南方生产的稻谷中,有相当一部分米质较差,这主要是双季早稻。目前积压的稻谷以及历年来粮店出售的大米,大多数为这种早粀稻。他写道,双季晩稻和一季中稻一般品质较好,粮店偶尔出售这种稻米时,则出现排长队争购的现象。而杂交稻则占双季晩稻和中稻面积的 $80 \%$ 左右,产量占 $90 \%$ 以上。因此,说杂交稻属劣质米与事实不符。
袁隆平进而写道,其实,杂交稻、常规稻与任何其他农作物一样,品种不同,产量和品质是有差别的,有的甚至相差很大。一般地说,大多数杂交稻品种的米质属于中等,其中也有个别杂交稻品种的米质较差,但绝不能以个别品种的优劣来概括一般。
就这样，袁隆平捍卫了事实,也捍卫了真理。
(1) [洞庭早䉻 ( xiān )]粀稻早稻品种之一。粀，指籾稻，水稻的一类。
## 饥锇的威胁在退却
在一次电视台举办的活动上,主持人问作为特邀嘉宾参加活动的袁隆平是不是也做梦，梦见过什么。袁隆平是一位世界级的伟大科学家,同时也是一个凡人,当然要做梦。他高兴地回答: 他曾经梦见水稻长得像高梁那么高,稻穗像扫帚那么大。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过这极具夸张的梦想,正在走向现实。
1986年,袁隆平在总结国内外水稻杂种优势利用经验的基础上,根据已掌握的新材料,提出了杂交水稻育种的战略设想。在他的著名论文《杂交水稻的育种战略设想》中他提出,若将杂交稻的强优势固定下来，就可以免除年年制种，成为一系法杂交稻。
作为世界公认的“杂交水稻之父”,袁隆平客观地分析了现阶段培育的杂交稻的缺点,并把这些缺点概括为“三个有余,三个不足” : 前劲有余,后劲不足;分藥有余,成穗不足;穗大有余,结实不足。他主持的“两系法亚种间杂种优势利用” 研究课题通过了国家“863计划” 论证,正式立项开展研究,袁隆平担任了国家“863-101-01” 专题的责任专家。1995年,两系杂交稻基本研究成功,被中国科学院、中国工程院评为 1996年全国十大科技进展新闻，并列为榜首。
1997年，袁隆平发表了《杂交水稻超高产育种》重要论文。1998 年 8 月在北京召开的第 18 届国际遗传学大会上和 9 月在埃及开罗召开的第19届国际水稻会议上,袁隆平发言：由于采取了形态改良与杂种优势利用有机结合的技术路线,中国在培育超级稻方面已走在世界前列。经过中国许多科学家 10 多年的协作研究,目前技术上的难题已基本解决。袁隆平预计,亚种间超级杂交稻将在近几年内应用于生产,并将在 21 世纪初大面积生产中发挥巨大的增产作用。
杂交水稻的研究成功开辟了粮食大幅度增产的新途径,大面积推广给我国水稻生产带来了一次飞跃。有人统计过,杂交水稻比常规稻增产 $20 \%$ 左右,$1976-1999$ 年,每年增产的稻谷可以养活 6000 万人口,为从根本上解决我国粮食自给自足难题作出了重大贡献。
1997年，袁隆平提出了超级杂交稻选育的指标、株型模式和技术路线,选育出一批具有超高产潜力、米质优良的亚种间苗头组合,小面积最高产量达每亩 1139 千克 (每公顷日产107.4千克),达到了日产量 100 千克 / 公顷的超级稻产量指标。如果按年推广 2 亿亩计,年增粮食可养活 7000 多万人口。袁隆平对我说,这是对看上去表情显得十分深沉的美国经济学家布朗“末来谁来养活中国” 疑问的有说服力的回答。
美国学者唐・帕尔伯格在他《走向丰衣足食的世界》一书中写道：袁隆平使“饥涐的威胁在退却,袁正引导我们走向一个营养充足的世界”
在各国水稻科研工作者心目中，位于长沙马坡岭的国家杂交水稻工程技术研究中心已成为圣地。
近十几年来,杂交水稻不断走向世界,已在 20 多个国家和地区引种推广，这项技术是我国转让给美国的第一项农业科技专利。
袁隆平是在世界上最有影响的中国科学家之一，他正在引导一场新的“绿色革命”。
(1) [分榗 (niè )] 稻、麦、甘蔗等植物发育的时候，在幼苗靠近土壤的茎节上生出分枝。
心有一团火，温暖众人心
初冬的早晨,寒气袭人。我们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走进百货大楼。
嗬，糖果组的柜台前好热闹！人们拥挤在柜台前，看一位戴着劳动模范胸章的老售货员卖糖果。他站在柜台里的那股精神劲儿，售货动作的迅速劲儿，接待顾客的热情劲儿，像一团火一样，把大家深深地吸引住了。顾客们悄悄议论道:
“他就是劳动模范张秉贵 ${ }^{2}$！”
“你谯他拿糖，一抓就准。”
“他卖得真快,又那么热情,让人心里暖乎乎的。”
一位抱小孩的女顾客来买糖，还没轮到她买，孩子就哭闹起来，嚷着要吃糖。只见张秉贵从货柜里拿起一块糖,放到孩子手里,孩子顿时止住了哭声。老张又对这位顾客说：“这块糖等会儿一块儿算账。” 她感激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轮到她买糖时，老张从称好的糖果中
张秉贵
拿出一块放回货柜里,又拿出几块用小纸袋装好,塞进孩子的衣皃里,把剩下的糖果包捆结实递给顾客,嘱咐道:“孩子㝸里的糖,留他路上吃。” 这位顾客激动地对孩子说：“快谢谢爷爷!”孩子天真而又亲昵地叫了声:“爹爷!” 周围的顾客不约而同地笑起来,赞扬张秉贵比当妈妈的想得还周到。人们常用体贴人微来形容张秉贵的服务态度。糖果组的柜台前,还发生过这样一件事: 有一次,张秉贵在卖糖时,发现排在队尾的一位顾客,一会儿看看手表,一会儿又抬头看看墙上的电钟，神色不安。他忙问这位顾客：“您有什么急事吗?”“我急着赶火车,再有半小时就开了,可我又想买点首都的糖果.....” 老张立即征得前面顾客的同意,很快给他称完糖,又告诉他应该在哪儿坐车去火车站。他连声道谢。老张说:“你要谢就谢大家,这是同志们的支持。”
张秉贵 22 年来,没有对顾客发过一次火,红过一次脸,态度总是那么和葛可亲。有人问,难道张秉贵从来没遇到过不讲理的个别顾客?张秉贵说:“我们为人民服务,就要完全彻底,遇到个别顾客冷,绝不能以冷对冷,而要以热对冷,变冷为热。”一天中午,商店里的人不多,一位女顾客气呼呼地来到糖果柜台前，张秉贵满面笑容地问她：
“同志，您想买点儿什么糖?？
“不买，难道不能看看吗!!”
说完,这位顾客连看都不看张秉贵一眼，绷着脸从中间柜台向东头柜台走。张秉贵也随着她向柜台东头走去,边走边想: 她准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越是这样,我越是要热情接待她。张秉贵一边走,一边还是那样和颜悦色地说:“最近从上海来了几种新糖果,味道还不错,您想看看吗?我向您介绍一下......” 顾客被张秉贵那火一般的热情感动了,她抱歉地说:“刚才我冲您发火,您没见怪吧,我那孩子不吃饭就去游泳,气得我真想揍他。您谯,刚进大楼那阵儿,我的气还没消呢!”
“您教育孩子是应该的，可要注意方法，不能打孩子。”
“您的服务态度真好,我无缘无故向您发火,您还这样耐心做我的思想工作 $\cdots . . . ”$
打这以后,这位顾客每次来百货大楼,都要到糖果柜台前来看望老张。
张秉贵服务态度这样好,有人问他:“难道你自己就没有过不顺心的事吗?” 张秉贵回答:“一个人哪能事事如意?不过，我们售货员一进柜台,就要像解放军战士进人战斗岗位那样,把自己的事情放一边,全神贯注地去为人民服务。” 1970 年 9 月,张秉贵老两口最心爱的唯一的女儿得了重病,日夜说着胡话。张秉贵心神不定,坐卧不安。他把女儿送进了医院,在上班的路上,边走边想: 我是人民的售货员,每天都要接待几百个顾客,自己遇上了不顺心的事儿,决不能让顾客不顺心。于是,他用最大的毅力克制住内心的焦虑,像往常一样精神抖擞地走进了柜台,满面笑容地接待顾客。
张秉贵今年 59 岁,出身贫农家庭,从 10 岁起就在资本家的工厂当童工,17 岁到私营的德昌厚食品店学徒,受尽了剥削阶级的压迫和凌辱。新中国成立后,他翻了身,打心眼儿里感谢党和毛主席。1955 年他刚到百货大楼时,认为只要为商店多销货、多卖钱,就是做好了本职工作,报答了党的恩情,因此他比较注意抓大号买卖。一次,有位农民顾客来买两块桃酥,张秉贵光照顾买得多的顾客,让这位顾客等了很长时间。顾客生气地质问他:“你是不是嫌我买得少,看不起我?”这件事深深地触动了张秉贵。党支部书记找他谈心，对他说:“过去资本家做买卖,唯一的目的是赚钱。我们社会主义商店做买卖,首先要为人民服务好。”
没过多久，张秉贵在柜台上遇到一件事，使他受到更深刻的教育。一次,有位面带病容的女顾客来买糕点,她对张秉贵说:“我身体不好,一吃甜的就淢，你能帮助选择几种适合我吃的点心吗?” 张秉贵详细地介绍了各种糕点的味道,最后帮她挑了些略带咸味的鸡油芝麻饼和牛舌饼。顾客感激地说:“你们的服务态度真好!”几天后,这位女顾客又来到柜台前,把一大包枣和梨放在柜台上,说:“这是我家乡出产的水果,特意送来让你们尝尝。” 张秉贵急忙摆手谢绝,可是顾客已经跑出门了。夜里,张秉贵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他在德昌厚当伙计时遇到的一件事,又浮现在眼前。一个国民党兵㾔来吃冰激凌,因为等了一会儿,就发起火来,一拳打在张秉贵的心口上,还恶狠狠地骂:“看你还敢把老子当生西瓜“蹲’ 起来!” 那时候啊,张秉贵有气往肚里咽,有泪朝心里流,挨了打,还要装出一副笑脸赔不是。忆往昔,看今天,他默默地想,现在我刚为人民做一点儿事,他们就把我当亲人相待,我有什么理由不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1958年他人党后,想了又想,一个共产党员到底图什么?图的就是多为人民服务!
张秉贵常说:“我们售货员要用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一团火,来温暖人民群众,使他们不仅在商店里感到热乎乎的,回到家里热乎乎的,走上工作岗位还要热乎乎的,激发出更大的革命干劲儿,投人社会主义建设,这才算我们对革命事业有了一点儿贡献。” 为了当好顾客的参谋,他不知费了多少心血去熟悉自己柜台里的商品。公休日,他到糖果厂去参观访问,了解糖果的制作过程;下班后,他又到医院向医生学习各种糖果的营养知识;卖糖果时,他虚心向爱吃糖的顾客了解各种人吃糖的习惯和各种糖果的味道。几年来,他还自己花钱买了 230 多种糖果来品尝,并请同柜台的售货员一起尝。经过刻苦钻研,张秉贵的商品知识十分丰富,为群众服务也有更多的主动权了。遇到患肝炎的顾客,老张就介绍买糖分多、对治肝病有好处的水果糖;遇到患气管炎的顾客,他就介绍买冰糖;对消化不良的顾客,他又请顾客买柠檬糖和橘子糖 $\cdots \cdots$ 在售货中,他严格要求自己,做到了顾客买与不买一个样,买多买少一个样,生人熟人一个样,大人孩子一个样。
人们用“主动、热情、诚忌、恧心、周到” 这 10 个字,来赞扬张秉贵的服务态度。每天,老张从早晨穿上工作服进人柜台,到晩上送走最后一位顾客,每分钟都是全力以赴。你看,他在柜台里,眼、耳、口、手、脚、脑这 6 部“机器” 同时开动,他抬头售货,及时发现需要照顾的老弱病残顾客,随时倾听顾客的要求和意见,不断解答顾客的询问,还要不停地拿糖、过磅、包包、打捆,同时用心算代替算盘。在柜台里,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一点儿不知累,可晩上下班后,他就感到有些支持不住,有时连上楼还要扶着墙。
张秉贵用自己心中的一团火温暖人民群众,赢得了广大顾客的爱戴和尊敬。有时,当他累得额头渗满汗珠,顾客就按住秤盘说:“老同志,您先擦擦汗!” 后边的也嚷道:“您喝口水,歇会儿再卖!”当他端起缸子勿忙地喝着水,又有人对他说:“您喝足了,我们多等会儿没关系 $\cdots \cdots$. ” 这些热情的话,像一股股清泉涌进张秉贵的心田,他感到自己的心和顾客的心紧紧地贴在一起了。不久前的一天,张秉贵去东风市场一家饭馆吃夜宵。这里已经座无虚席,他买了一盘炒面站着吃起来。突然,厨房里有位大师傅,举着癹子一边吹喝着门道,一边朝他走来。人没到话先到了:“您是百货大楼卖糖的那个老同志吧,我在您那儿买过糖,快坐下来吃！您这么大岁数了,站一天柜台,够呛啊,该歇歇了。” 说着把癹子放在张秉贵的身后,张秉贵不由得眼里有些湿润了。他又一次感到: 在我们的社会主义祖国,只有低人一等的思想,绝没有低人一等的工作！商业、服务业既是平凡的工作,又是光荣的岗位,是伟大的社会主义事业的重要组成部分。
张秉贵为革命站柜台的先进事迹广为传颂,多年来受到全国各地人民群众的赞扬,1977 年以来就收到 200 多封热情洋溢的信件。新疆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第三中学的 10 名学生写道:“张伯伯,我们要像您一样,做革命的螺丝钉,党把我们拧在哪里,就在哪里闪闪发光！” 迣宁省阜新矿务局高德煤矿三八掘进队的女队长写道:“我要像您一样热爱自己的工作,宁让煤尘粘满脸,不让资产阶级思想沾半点!” 一位路过北京的青年农民,晩上住在旅馆,从收音机里听到张秉贵的先进事迹后,久久不能人睡。他从床上爬起来,披起衣服伏在灯下，给张秉贵写了一首充满激情的诗：
您那感人肺腑的事迹，
使我心中仿佛升起了一团火。
请收下我这青年社员当徒弟，
到了那金色的季节，
在您笑迎顾客的同时，
我正坐上喜送公粮的大车!
(1) 选自《北京日报创刊 60 周年纪念文集・优秀新闻作品集》(同心出版社 2012 年版)。原载 1977 年 12 月 24 日《北京日报》。
(2) [张秉贵 (1918-1987)]北京人,北京市百货大楼售货员,全国劳动模范。他一心一意为人民服务,练就了称糖“一抓准”、算账“一口清” 的本领,以“一团火” 的服务精神树起我国商业战线上的一面旗帜。
# “探界者”钟扬
叶雨婷
拟南芥,一种看起来细弱的草本植物,因为生长快、体型小、分布广、基因组小,常被植物学家比作“小白鼠”,是进行遗传学研究的好材料,全世界有众多植物学家都在研究它。
在植物学家很少涉足的青藏高原,执着的钟扬团队发现了它。钟扬把拟南芥栽种在自己位于西藏大学安置房的后院中,把它做成标本带回了复旦大学。
植物学家、科普达人、教育专家、援藏干部….哪一个身份都可以以一种完整的人生角色在他身上呈现。在生命的高度和广度上,他一直在探索自己的边界,直到他生命夏然而止的那一天 $\cdots \cdots$
## “英雄”少年
1978 年,湖北黄冈一所中学的大操场上举行隆重的欢送仪式,庆祝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大学生即将人学,4 名考上大学的同学胸前戴着大红花，像英雄一般。
钟扬也渴望成为那样的“英雄”。父亲是当地的招办主任,为了避嫌,父亲不让他以在读生身份提前参加高考。在与父亲赌气的同时,钟扬参加了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少年班的考试。当时的竞争非常激烈,就在钟扬差点儿失去信心的时候,他接到了通知一一考上了!
这个 15 岁考人中科大无线电专业的少年，开始了他“不安分” 的人生。
钟扬的母亲回忆,钟扬在考上少年班以后就开始补习数学、物理,因为老师说他这两门考得不好。进人大学以后,钟扬一边忙着学生会宣传委员的事务,一边坚持每月往家里写信。
那时,学习无线电专业的他对植物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因此转向用计算机技术研究植物学问题。1984年,钟扬被分配到中国科学院武汉植物研究所工作。那时,他曾用两年的业余时间,旁听了武汉大学生物系的课程。
回忆起这段往事，钟扬的妻子也感叹：“他在这方面的知识储备非常充足。”
和钟扬外向热情的性格相比,他的妻子就显得内向了许多。那时候,工作调动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加上不愿和父母分居异地,妻子对于与钟扬的婚事一直犹豫不定。
一次，她在工作结束后回到武汉，钟扬在车站接她时突然开门见山地说，自己把证明开好了。
“什么证明?”妻子问。
“我们的结婚证明啊。”
“我还没同意呢，你怎么就把这个证明开了呢?”
“没有问题，大家都觉得可以了，到时间了。”
“于是我就这样有点“被胁迫” 地领了结婚证。”妻子笑说。
结婚没几年,33 岁的钟扬就成了武汉植物研究所副所长。后来,这位在生活和工作中都雷厉风行的年轻副局级干部干出一件让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情一—放弃武汉的一切,去上海当一名高校教师。
(1) 选自《时代楷模 2018 钟扬》(学习出版社 2018 年版 )。有删改。钟扬 $(1964-2017)$,湖南邵阳人,植物学家。
## 种子达人
2000 年，钟扬辞去武汉植物研究所的工作来到复旦大学。
那年 5 月钟扬报到时,学校还没有过渡房,临时给他找了一套系里别的老师提供的毛坯房。他毫无怨言地接受了这个连煤气、热水器都没有的房子，洗着冷水澡住了半年。
尽管钟扬对生活品质不讲究,但对于种子却一点也不将就。为了自己的“种子事业”，他的足迹延伸到了气候恶劣、人烟稀少的青藏高原。
从他到复旦大学的第二年起,钟扬就开始主动到西藏采集种子。2009年,钟扬正式成为中组部援藏干部。据统计,在这十几年间,他和同伴收集了上千种植物的 4000 多万颗种子,占到西藏高等植物的 $1 / 5$。
很多人都有这样的疑问,钟扬为什么要收集种子?
“一个基因能够拯救一个国家，一粒种子能够造福万千苍生。青藏高原这个地区,植物种类占到了我国植物种类的 $1 / 3$。有些地方甚至百年来无人涉足,植物资源被严重低估。” 钟扬曾在一次公开演讲中这样介绍。
他扎根西藏,努力为人类建一个来自世界屋脊的种子“宝库”。
对钟扬来说,采种子是一件乐事。“作为一个植物学家,我最喜欢的植物是蒲公英,如果发现它开花并且结了种子,我会用手抓一把,一推开里面一般有 200 颗。我最讨厌的植物是什么呢?椰子。那么大一颗,8000 颗的样本,我们需要两台卡车把它们拉回来。”钟扬调㑆道。
然而,在西藏采集种子更多的是随时出现的高原反应和长时间的体力透支。而钟扬却背着他经典的黑色双肩包,穿着磨白了的牛仔裤,戴着一顶宽檐帽,迈着长期痛风的腿,在青藏高原上刷新一个植物学家的极限，连藏族同事都称他为“钟大胆”。
钟扬在西藏大学理学院的一位同事说：“每次和钟老师采种子都是惊险和惊喜并存。”
“那次,我们跟着钟老师去采集高山雪莲。我们从海拔 5200 米的珠峰大本营出发向更高的山地挺进时,钟老师出现了严重的高原反应,头痛欲裂,呼吸急促,全身无力,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这位同事回忆。
大家都建议钟扬待在帐篷里,他却说：“我最清楚植物的情况,我不去的话,你们更难找。你们能爬,我也能爬。”最终,钟扬带着学生在海拔 6000 多米的珠峰北坡,采集到了被认为是世界上生长在海拔最高处的种子植物―一鼠曲雪兔子,也攀登到了中国植物学家采样的最高点。
如今,这些种子静静地沉睡在一个又一个玻璃罐里,等待着有一天,改变人类的命运。按钟扬的话说,也许那个时候,胖胖的钟教授已经不在了，但是他期待着它们可以派上用场。
## 科学队长
“生命诞生以来,从原核到真核,从单细胞到多细胞,从海洋到陆地,简单与复杂并存,繁盛与灭绝交替,奏响了一篇篇跌宕起伏的演化乐章,其间洋溢着生命诞生与繁盛的欢颂，伴随着物种灭绝与衰落的悲怆。”
这是钟扬为 2016年刚刚竣工的上海自然博物馆 (以下简称“自博馆”) 撰写的一段文字。他参与了 500 多块图文展板的写作。很少有人知道,这细㖪而又富有文采的文字,竟出自这位看起来五大三粗的理工男之手。
如果说，采种子是钟扬的“主业”，那么科普则是他最爱的“副业”。在自博馆建设期间,设计院展览设计部主任为寻找图文写作顾问操碎了心。因为学科跨度大、文字要求高,她先后联系的几家高校都因这个项目难度太大而婉拒。
设计部主任知道钟扬太忙了,想拜托他帮忙牵线或引荐一些专家。令她没想到的是,钟扬二话不说就接下了这个没什么回报、时间紧的沕手山芋。
“我们会毫不客气地把最难的部分留给他。在半年多的时间里,每次听说钟老师从西藏回上海了,我们都会立刻和他预约时间,他总是爽快地答应。”设计部主任告诉记者。
从 2001 年起,钟扬开始和上海科技馆合作。他有过很多身份,有时是评审专家,有时是科学顾问,有时是科普活动主讲人,有时是标本捐赠人。他时不时会出现在科技馆或者自博馆的各个角落,每一次,都带着特定的任务过来。
复旦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的赵老师是钟扬的学生,她见证了导师这些年在科普这条路上的持续前行。
2003-2017年，钟扬共撰写、翻译、审校了10本科普著作，其中不乏《大流感》这样的畅销书。“《大流感》这本书，内容包罗万象,语言风格多变,钟老师对推敲文字乐在其中,他会忽然在吃饭时得意扬扬告诉大家他的译法,当然偶尔会被我们反驳,他也会欣然接受。” 赵老师回忆。对中小学生来说,钟扬可以称作“科学队长” 了。他连续7年多次义务为全国中小学生进行形式多样的科普,任学校科学顾问。来自上海市实验学校的一位同学就深受他的感染。
“当时去听讲座,一下子就被钟教授生动的演讲吸引住了,从此我就成了年龄最小的学生,并开始跟随他学习科学 $\cdots \cdots$. 听他的课,你永远都不会感到无聊。在钟老师的指引下,我慢慢爱上了科学。” 这位同学说。
“做科学传播是件好事情,我当然支持啊！”在钟扬的鼓励下,同学们在学校创立了“学与做科学社”。另外,钟扬还帮这个社团撰写舞台剧脚本,并利用零碎时间帮助同学们排练。
钟扬为什么要用这么大的精力做科普?他的学生认为,与其说科普,不如简单地说是他愿意教人。
“钟老师对 ‘批判性思维’ 念念不忘。他觉得对中小学生开展科学教育乃至思维教育非常重要,他还想着要把大学专业教材改成适合小朋友的音频故事,想着要为孩子们写一本科学故事书,想着去中学给科学社的孩子们上课,还想着开设更系统化的科学营.....” 他的学生说。
## “接盘”导师
复旦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副院长卢老师分管研究生的培养工作,目睹了钟扬在收学生时的不少“奇萉” 事儿。
“我们每个人招研究生有一个数量限制,但是他招得特别多,后来我就去了解，才发现事情的真相。”卢老师说。
卢老师发现,当学生和老师进行双向选择时,有些学生可能因选不到合适的导师而“流落街头”,有些学生因为某些原因提出转导师。这样，问题来了,谁来“接盘”?
这时,身为研究生院院长的钟扬总是负责兜底。“他总说“有问题我来',这是他的一种责任与担当。他说在这个位置上,必须承担这个责任，必须要有这种担当。”
钟扬的“暖” 是有目共睹的,这更体现在他对学生的关爱上。他从不放弃任何一个学生,更会根据每个学生的特点为他们量身定制一套个性化的发展规划，不让一个人掉队。
钟扬曾说:“培养学生就像我们采集种子,每一颗种子都很宝贵,你不能因为外表看上去不好看就不要,说不定这种子以后能长得很好。” 而当钟扬的工作重心转到西藏时,他承认,自己的招生名额渐渐倾向这所他心目中的“世界最高学府”。
钟扬的学生、复旦大学生命科学学院一位博士生回忆道,实验室里有很多学生是钟老师从少数民族地区招进来的。“这些同学由于底子薄,知识基础与上海本地学生有一定的差距,刚开始都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联系了钟老师。钟老师总是鼓励他们报考自己的研究生,他说,“读我的研究生基础差一点没关系,我帮你补,你只需要有一颗热爱植物学的心'。”
于是,钟扬的学生们“各显神通”,有做科学研究的,有做科普的,有自己创业的。钟扬停不下来的点子,就这样在他的学生中生根发苛，变为现实。
## 生命延续
2017 年 5 月的一场讲座中,钟扬曾介绍自己的实验室研究过一种“长寿基因”。他们使用生命期 5 至 7 天的线虫作为实验对象，当某种基因被敲除后，线虫寿命可增加 5 至 7 倍。
有人问，只要敲除一个基因，人是否就可以更长寿。钟扬回答:“这个基因主管生殖,要想长寿必须在一出生就去除掉,这意味着你将终身无法生育。” 对于钟扬这样的植物学家来说,生命的长短成为了藏在基因里的秘密。
对于他个人来讲,生命的意义是什么？或许在与千千万万种生命打交道的过程中，钟扬已经有了答案。
“在一个适宜生物生存与发展的良好环境中,不乏各种各样的成功者,它们造就了生命的辉煌。然而,生命的高度绝不只是一种形式。当一个物种要拓展其疆域而必须迎接恶劣环境挑战的时候,总是需要一些先锋者牺牲个体的优势,以换取整个群体乃至物种新的生存空间和发展机遇。换言之,先锋者为成功者奠定了基础,它们在生命的高度上应该是一致的。”在复旦大学 2012 年 7 月 6 日的校刊上,钟扬发表的《生命的高度》一文这样写道。
在探寻生命的边界时，他甘愿成为一个先锋者。
钟扬的身体条件是不适合长期在高原工作的。2015年，钟扬突发脑出血,对常人来说,这应是一次生命的警告,钟扬却把它理解成工作倒计时的闹钟。“他有一种想把时间抢回来的劲头。”钟扬的同事回忆道。病好以后,大家都以为原本忙碌的钟老师可以调整一下超负荷的生活节奏,“收玫一点”。没想到的是，他变得更加拼命了。
西藏大学的老师展示了钟扬 2017年 6 月 24 日的工作安排: 上午到拉萨贡嗄机场,下午 3 点半参加西藏大学博士生答辩会,5 点跟西藏大学的同事和研究生处理各种学科建设和研究生论文等事情,晩 11 点回到宿舍网上评阅国家基金委各项申请书,深夜 1 点开始处理邮件,深夜 2 点上床睡觉,凌晨 4 点起床,4 点半赶往墨脱进行野外科学考察。
钟扬末完成的愿望很多,他希望继续收集青藏高原的种子资料,希望帮助西藏大学学科建设水平不断提高,希望培养出更多扎根高原的植物学人才 $\cdots$
脑出血之后,医生、亲友、同事都劝钟扬不要再去西藏,说他简直是拿自己的生命作奢注,而他第三次向组织递交了继续担任援藏干部的申请书，成为第八批援藏干部。
“再次进藏时,我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大不如前,连上车和下车都特别吃力。但他总说 '没事,我很好'。他对我说,自己的时间太短了,必须这样。” 钟扬的同事说。
2017年 9 月 25 日，钟扬忙碌的行程在赴内蒙古城川民族干部学院作报告之后戛然而止。
而他双肩背包里的很多张小纸条显示出，他的工作依然很满一
9月 26 日,他将回到复旦大学上党课,带大家学习科学家黄大年的先进事迹；
9月 28 日,他将来到拉萨,参加 29 日的西藏大学生态学一流学科建设推进会;
之后,他将完成西藏植物学期刊的创刊文章,完成关于“生物样本库的伦理问题和管理政策研究” 的国家社科基金项目的招标,继续英文科普著作《不凡的物种》的翻译工作 $\cdots \cdots$
末来,他还希望在成都或上海建立青藏高原研究院,让上海的红树林实现自由生长,让更多的中小学生通过科学课程提高科学思维水平,让更多的学生致力于青藏高原的种子事业 $\cdots \cdots$
“任何生命都有结束的一天,但我毫不畏惧,因为我的学生会将科学探索之路延续下去,而我们采集的种子,也许会在几百年后的某一天生根发芽,到那时,不知会完成多少人的梦想。” 对于生命的意义,钟扬这样说。
## 学习提示
在社会主义建设和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历程中,涌现出了许多杰出的劳动者。他们岗位不同,但都具有高度的责任心和奉献精神,以辛勤劳动与创造为社会作出巨大贡献,令我们感佩和景仰。
《喜看稻菽千重浪一一记首届国家最高科技奖获得者袁隆平》介绍了科学家袁隆平发现天然杂交稻、培育杂交稻，进一步选育“超级稻”的长期而艰难的历程。《心有一团火,温暖众人心》记述了售货员张秉贵在平凡的劳动岗位上不平凡的事迹，他热情周到的服务温暖了几代顾客的心。《“探界者” 钟扬》则讲述了科学家钟扬献身于种子事业、普及科学知识、悉心培养学生的故事,展现了他对“生命的高度和广度”的不解探索。
这三篇通讯都很注意通过具有典型意义的事件来表现人物的优秀品质。比如,袁隆平头顶烈日脚踩淤泥，终于找到水稻雄性不育植株；张秉贵“以热对冷，变冷为热”,感动了不讲理的顾客。同时,三篇通讯还着力刻画了一些细节,如张秉贵在柜台里“三步并作两步走，一点儿不知累”，下班后累得“有时连上楼还要扶着墙”，又如钟扬背包里的一张又一张小纸条 $\cdots \cdots$ 这些细节让人物形象更加丰满,内容更加真切感人。
阅读时注意了解通讯报道的一般特点,关注作者如何通过不同的渠道采集材料,又是怎样多角度、分层次进行报道的。通讯作者在记述新闻事实时,常常表达自己的观点,阅读时要注意理解事实与观点的关系，把握作者表达观点的方法。
# 以工匠精神雕琢时代品质
李斌
今天,我们迎来了一个更加注重精细品质和独特体验的时代。“我是真的希望工匠精神可以变成我的墓志铭。” 不久前,一位生产智能电器的企业家如是感慨。企业对高精尖、炫彩酷的不解追求,同工匠精神不谋而合。只有像手工匠人一样雕瑑技艺、打造产品,企业才有金字招牌,产品才能经受住用户最挑剔眼光的检验。
《说文》${ }^{2}$ 里讲:“匠,木工也。”今天的“匠”,已成为心思巧妙、技艺精湛、造诣高深的代名词。职业与职业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但人与人却从来都有职业品质、专业精神的差别。工匠精神厚植的企业,一定是一个气质雍容、活力涌流的企业。崇尚工匠精神的国家,一定是一个拥有健康市场环境和深厚人文素养的国家。“将产品当成艺术,将质量视为生命”,正是这样的极致追求,将我们带往一个更为不凡的世界。
一盏孤灯一刻刀,一柄标尺一把钯,构成一个匠人的全部世界。别人可能觉得他们同世界脱节,但方寸之间他们实实在在地改变着世界: 不仅赋予器物以生命,更刷新着社会的审美追求,扩充着人类文明的疆域。工匠精神从来都不是什么雕虫小技,而是一种改变世界的现实力量。坚守工匠精神,并不是把“拜手工教” 推上神坛,也不是鼓励离群索居、“躲进小楼成一统 ${ }^{3}$,而是为了擦亮爱岗敬业、劳动光荣的价值原色,倡导质量至上、品质取胜的市场风尚,展现创新引领、追求卓越的时代精神,为中国制造强筋健骨,为中国文化立根固本,为中国力量凝神铸魂。
将一门技术掌握到炉火纯青,这固然是工匠精神,但工匠精神的内涵又远不限于此。有人说：“没有一流的心性,就没有一流的技术。”的确,倘若没有发自肺腑、专心如一的热爱,怎能有废寝忘食、尽心竭力的付出;没有㻅于至善、超今冠古的追求,怎能有出类拔萃、巧夺天工
的卓越；没有冰心一片、物我两忘的境界，怎能有雷打不动、脚踏实地的笃实。工匠精神中所深藏的,有格物致知、正心诚意的生命哲学,也有技进乎道、超然达观的人生信念。从赞叹工匠继而推崇工匠精神，见证着社会对浮躁风气、短视心态的自我疗治,对美好器物、超凡品质的主动探寻。我们不必人人成为工匠,却可以人人成为工匠精神的践行者。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气质,我们的时代将以怎样的面貌被书写,取决于我们每个人的表现。工匠精神是手艺人的安身之本，亦是我们生命的尊严所在;是企业的金色名片，亦是社会品格、国家形象的荣耀写照。工匠精神并不以成功为旨归，却足以为成功铺就通天大道。
(1) 选自 2016年4月 30 日《人民日报》。略有改动。
(2) [《说文》] 指《说文解字》,东汉许慎编著的中国第一部系统的分析汉字字形结构的字书,也是世界最古的字书之一
(3)〔躲进小楼成一统〕语出鲁迅《自嘲》:“㧶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
## 学习提示
什么是工匠精神?在自动化程度越来越高的现代社会,传统社会所孕育的工匠精神是否还有坚守的必要?如果有,我们应该怎样践行?这些问题关乎如何认识劳动的意义与价值，值得我们深思
这篇新闻评论结合时代特点深入阐述了工匠精神的内涵,点明其当代价值,呼吁每个人在自己的工作中努力践行,具有很强的现实意义。文章观点鲜明,持论严正,既批评了社会上存在的浮躁风气和短视心态，也澄清了对工匠精神的一些误解,可以深化我们对劳动的认识,激发我们尊重劳动、追求卓越的情感。
新闻评论既具有议论性文章的特点,又有新闻作品的属性。要注意分析文章中事实与观点的关系,学习文章联系社会现实提出观点并合理阐述的写法,体会其有的放矢、直面现实的新闻品格。
# 芣菅
## 《诗经・周南》
采采 ${ }^{2}$ 苄菅,薄言采之。采采苄苢,薄言有 ${ }^{(1)}$ 之。
采采芣菅,薄言掇之。采采苄菅,薄言捋之。
采采苄菅，薄言袺 ${ }^{8}$ 之。采采苄菅，薄言襭 ${ }^{8}$ 之。
## 插秧歌
杨万里
田夫抛秧田妇接，小儿拔秧大儿插。
笠是兜鍪蓑是甲，雨从头上湿到胛。
唤渠 ${ }^{11}$ 朝餐歇半雴，低头折腰只不答:
“秧根末牢莳末匝,照管鹅儿与维鸭。”
(1) 选自《诗经注析》(中华书局 1991 年版)。
(9) 选自《杨万里集䇝校》卷十三 (中华书局2007年版)。( fúyı̌),车前草。(10) [兜鐜 ( móu)]古代打仗时战士所戴的头盔。(2)〔采采〕茂盛的样子。(11)〔胛〕肩胛。(3) [薄言〕“薄”“言” 都是助词,无实义。(12) [渠〕他
(4)〔有〕取得,获得。(13) [半霋]极短的时间。(5)〔掇 (duō) ) 拾取，摘取。(14)〔莳 (shì) 末匝〕意思是,这块田里还没有栽揷完
(6)〔捋 ( luō) 〕 从茎上成把地取下。毕。莳，移栽、种植。匝，布满、遍及。(7)〔袺 (jié )]提起衣襟兜东西。(15) [照管〕照料，照看。这里是“提防” 的意思。
〔襭 (xié )〕把衣襟掖在腰带上白东西。
## 学习提示
本单元特别选入这两首描写劳动的古诗,从中可以读到古人的日常生活与劳作场景,感受他们劳动时的欢乐与情趣,体会古诗超越时空的魅力。阅读时要展开想象,走进其中描摹的场景,悉心感受诗人的情感,体会其中表现出的劳动之美。
《若苢》句式整齐，节奏明朗、轻快，自然流露出劳动的喜悦;“采”“有”“掇” 等一系列动词的变换,细㖪地描绘出劳动的过程,富于诗情和画意。清代方玉润在《诗经原始》中说,这首诗读来好似“田家妇女,三三五五,于平原绣野、风和日丽中,群歌互答,余音薗衆,若远若近,忽断忽续,不知其情之何以移而神之何以旷”。《揷秧歌》运用民歌手法,选取日常劳动场景,描绘一家四ロ趁着农时冒雨揷秧的紧张生活，他们齐心协力，分工合作，千得热火朝天而秩序井然。诗作表现出农家生活的辛苦与农事的繁忙，富于生活情趣，字里行间洋溢着吃苦耐劳、勤奋乐观的精神。
两首诗各具不同的艺术魅力。《若苢》重章叠唱,回环往复,令人神往;《揷秧歌》善用口语,浅白流畅,富有自然、新鲜的意趣。学习时可反复诵读,认真体会。
## 单元学习任务
一劳动推动着社会的发展、时代的进步,也塑造着人的思想品格。袁隆平等杰出劳动者的模范事迹,古代人民热烈的劳动场面,彰显了劳动的崇高与美丽;普通劳动者的辛勤汗水,手工匠人的高超技艺,体现出劳动的价值与意义。从下列话题中任选一个,结合课文具体内容,分组进行专题研讨。
话题 1：劳动的崇高与美丽
话题 2 : 劳动的价值与意义
话题 3：无私奉献、锐意进取、勇于创造
话题 4：辛勤劳动、诚实劳动、创造性劳动
二本单元所选的新闻作品包括人物通讯和新闻评论。前者报道典型人物,树立时代楷模；后者评论社会热点，引导社会與论。细读相关课文，完成下列任务。
人物通讯要深人挖掘典型事件以表现人物精神,并在其中体现作者的立场和态度。阅读本单元的三篇人物通讯，以表格的形式梳理其中的具体事件、人物精神和作者立场。2. 新闻评论讲究观点鲜明、针对性强,注重行文的逻辑性。梳理《以工匠精神雕瑑时代品质》一文的思路,体会文章是怎样辩证地讨论有关“工斦精神” 的话题的。3. 角度的选择对新闻评论非常重要。面对某个事实或问题,评论的角度不同,文章面貌往往迴异。思考《以工匠精神雕瑑时代品质》在选择评论角度方面的特点，在此基础上,从本单元的人物通讯中任选一篇,基于其呈现的事实,考虑可以从哪些角度进行评论。
三我们每天都会接触各种新闻,新闻在生活中无处不在。一些重大事件,如党的十九大召开、新中国成立七十周年、防控新冠肺炎疫情等,都是新闻报道的焦点,会涌现大量新闻作品。选择一份报纸或一个新闻网站,浏览一周的内容,从中挑选出三四篇你认为比较优秀的新闻作品。小组合作，从新闻价值、报道角度、结构层次、语言表达等方面草拟一份优秀新闻评选标准。每个小组按照标准评选出一篇优秀新闻作品,合作撰写一份推荐书，阐述推荐理由，与新闻作品一起在全班展示、交流。
四教过两代人的山村小学教师,抗击疫情护佑生命的医护人员,精心擦拭每一块玻璃的保洁阿姨，春耕秋收辛勤劳作的农民……生活中，有很多平凡的劳动者值得我们关
注,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不少事也可能触动我们的心灵。写一个你熟悉的劳动者,不少于 800 字，题目自拟。
## 写人要关注事例和细节
我们之所以经常被先进人物事迹感动，是因为这些事迹反映了人间的真善美，表现了人们对美好事物共同的追求。也许我们身边没有名闻䢙迩的“楷模” 和“新闻人物”,但一定会有美好的人与事。能发现人世间的美好,能从身边找到值得学习、尊敬的人物,生活和写作都会变得有意义。
描写人物，要注意选取典型事例,写出人物特征。以千字左右的篇幅写一个人，要让读者对人物有印象,比较好的办法是,选取典型事例,勾勒人物形象,反映他的主要性格和品格。写袁隆平就要突出他孜孜以求的精神,写他坚持真理、不断创新的研究历程。写钟扬,则通过他长期在西藏采集种子的事迹和他有关生命意义的言论,表现他火一般的生命激情。写人要注意体现人物性格的丰富性,避免单一化,可以选取不同的生活侧面真实地表现人物，让人物有“立体感”。
和典型事例同样重要的,是真实感人的细节。很多情况下,能让别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不是典型的事迹,而是生活工作的细节 (或“画面”)。公交车上,下班的民工担心自己的工作服太胿,有座位也不肯坐;一名同学考试没通过,仍然庄重地把试卷折叠整齐收进书包,向老师微笑告别;急诊室的抢救失败了,患者家属反而安慰哭泣的护士抓住这类细节,只要用一二百字就能写活场景中的那些人，让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站立”在读者面前。
## 第三单元
优美的古诗词是中华传统文化的瑰宝,蕴含着中华儿女代代相传的文化基因。阅读古诗词作品,可以体味古人丰富的情感、深遂的思想、多样的人生,加深对社会的思考,增强对人生的感悟,激发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热爱之情。
本单元汇集了不同时期、不同体式的诗词名作。曹操对“天下归心” 的渴望,陶渊明“复得返自然” 的淡泊,展示了两种不同的人生状态;李白驰骋想象的豪迈,杜甫登高望远的悲凉,白居易“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慨叹,表现出各自的人生境遇和情感世界;苏轼、辛弃疾词的豪放,李清照词的婉约,则展示出宋词不同的审美追求。
学习本单元,要逐步掌握古诗词鉴赏的基本方法,认识古诗词的当代价值,增强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意识。要在诵读和想象中感受诗歌的意境,欣赏其独特的艺术魅力;感受诗人的精神世界,体会诗人对社会的思考与对人生的感悟,提高自身的思想修养和文化品位;尝试写作文学短评。
# 短歌行
曹操
对酒当歌 ${ }^{(2)}$，人生几何 ${ }^{3}$！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 }^{(4)}$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 ${ }^{8}$ 至今。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越陌度阡 ${ }^{\mathbb{1}}$，枉用相存。契阔谈讌 ${ }^{1}$，心念旧恩。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1) 选自《曹操集 -诗集》( 中华书局 2013 年版)。诗的题目是汉乐府旧题。
(2) [对酒当歌]面对着酒与歌,即饮酒听歌。当,也是“对”的意思。
(3)[几何]多少。
(4) [去日苦多]可悲的是逝去的日子太多了。这是慨叹人生短暂。
(5) [慨当以慷] 即“慷慨”。这里指宴会上的歌声激越不平。当以，没有实义。
(6) [杜康] 相传是最早造酒的人。这里代指酒。
(7)[青青子衿 (jīn ),悠悠我心] 语出《诗经 • 郑风•子衿》,原写姑娘思念情人,这里用来比喻渴望得到贤才。子,对对方的尊称。青衿,指代周代读书人青色交领的服装。衿,衣服的交领。悠悠,长远的样子,形容思虑连绵不断。
(8) [沉吟] 沉思吟味。这里指思念和倾慕贤人。
(9)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语出《诗经・小雅・鹿鸣》。苹,艾蒿。《鹿鸣》是宴客的诗,这里用来表达招纳贤才的热情。
(10) [掇]拾取,摘取。一说同“辍”,停止。
(11) [越陌度阡]穿过纵横交错的小路。陌,东西向的田间小路。阡，南北向的田间小路。
(12)[枉用相存]屈驾来访。枉，这里是枉驾的意思。用，以。存，问候、探望。
(13)[契阔谈讌（yàn )]久别重逢,欢饮畅谈。契阔，聚散,这里指久别重逢。讌,同“宴”。
(14) [三凧 $(z \bar{a})]$ 三周。帆,周、圈。
(15) [山不㡳高,海不㡳深]这里是仿用《管子. 形势解》中的话:“海不辞水,故能成其大;山不辞土石,故能成其高;明主不厌人,故能成其众””意思是表示希望尽可能多地接纳人才。厌,满足。
(16) [周公吐哺 ( bǔ )]《史记・鲁周公世家》记载,周公广纳贤才，正吃饭时，听到门外有士子求见，来不及咽下嘴里的食物,把食物一吐就赶紧去接见。这里借用这个典故,表示自己像周公一样热切殷勤地接待贤才。吐哺,吐出嘴里的食物。
# 归园田居 (其一 )
陶渊明
少无适俗 ${ }^{(2)}$ 韵 $^{3}$,性本爱丘山 ${ }^{(4)}$。误落尘网 ${ }^{(5)}$ 中，一去三十年。
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开荒南野 ${ }^{8}$ 际,守拙 ${ }^{9}$ 归园田。方宅十余备 ${ }^{11}$，草屋八九间。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暧暧 ${ }^{(11)}$ 远人村,依依 ${ }^{12}$ 墟里 ${ }^{13}$ 烟。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 ${ }^{(4)}$ 户庭 ${ }^{15}$ 无尘杂 ${ }^{16}$，虚室 ${ }^{(17)}$ 有余闲 ${ }^{18}$。久在婪笼 ${ }^{19}$ 里,复得返自然。
## 学习提示
曹操的《短歌行》表达对时光流逝的感慨,以及建功立业的宏愿。陶渊明的《归园田居》抒发对官场生活的厌倦,以及辞官归隐、躬耕田园的自由、喜悦之情。这两首诗均为古体诗,但在语言风格和表达技巧上有很大不同。前者是四言，质朴刚健，运用比兴手法，化用典故或引前人诗句表达心志；后者是五言，平淡舒缓,善用白描，寥寥数笔就勾勒出一幅乡村日常生活的图景。要在诵读中体会两首诗不同的韵律、节奏和表达技巧，结合诗人的身世领悟诗中的思想感情。
背诵《短歌行》。
(1) 选自《陶渊明集䇝注》卷二 (中华书局 2003 年版)。
《归园田居》共有五首，这是第一首。
(2) [适俗]适应世俗。
(3)[韵]气质,情致。
(4)[丘山]指山林。
(5) [尘网] 指世俗的种种束缚。
(6) [一去三十年] 陶渊明大约二十五岁离开少时居所,直到五十五岁辞去彭泽令方归，所以说“一去三十年”。或疑当作“十三年”。自开始做官至辞去彭泽令，前后为十三年。
(7) [罝鸟]被关在笼中的鸟。眾约束。
(8) [南野]南面的田野。一作“南亩”，指农田。(9) [守拙] 持守愚拙的本性,即不学巧伪,不争名利。
(10) [方宅十余亩] 宅子四周有十几亩地。方,四周围绕。
(11) [暧 ( ài ）暧]迷蒙隐约的样子。
(12) [依依]隐约的样子。一说“轻柔的样子”。
(13) [墟里]指村落。
(14) [颠]顶端。
(15) [户庭]门户庭院。
(16) [尘杂]指世俗的繁杂琐事。
(17)[虚室]静室。
(18) [余闲]余暇，空闲。
(19) [樊笼]关鸟兽的笼子。这里指束缚本性的俗世。
# 梦游天姥吟留别
李白
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莯信难求 ${ }^{2}$;越人 ${ }^{3}$ 语天姥,云霞明灭或可睹。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天台四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
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度镜湖 ${ }^{8}$ 月。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谢公宿处今尚在,渌水荡漾清猿啼。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千岩万转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熊咆龙吟殷岩泉,栗深林兮惊层巅。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
(1) 选自《李白集校注》卷十五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0年版 )。唐玄宗天宝三载 (744),李白在长安受到权贵的排挤,被放出京。第二年,他即将由东鲁 (今山东一带）南游吴越，写了这首描绘梦中游历天姥 ( mǔ) 山的诗,留给在东鲁的朋友,所以也题作《梦游天姥山别东鲁诸公》。天姥山,在今浙江新昌东。传说登山的人能听到仙人天姥唱歌的声音,山因此而得名。
(2) 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莯信难求〕航海的人谈起瀛洲，(大海）烟波猀莯，(瀛洲）实在难以找到。瀛洲,古代传说中的东海三座仙山之一,另两座叫蓬莱、方丈。烟涛,波涛猀范,远看像烟雾笼罩的样子。微莯,景象模糊不清。信,确实、实在。
(3) [越人〕指今浙江一带的人。
(4) [向天横〕遮住天空。横，遮蔽。
(5)〔势拔五岳掩赤城〕山势高过五岳,遮掩了赤城。拔,超出。五岳,东岳泰山、西岳华山、中岳嵩山、北岳恒山、南岳衡山的总称。赤城,和下文的“天台 ( tāi )” 都是山名,在今浙江天台北。
(6) [对此欲倒东南倾]对着 (天姥) 这座山,(天台山 ) 就好像要拜倒在它的东南面一样。意思是天台山和天姥山相比,就显得低了。倾,偏斜、倒下。
(7)〔因之〕 意思是受前面越人的话所吸引。因,依据。
(8)〔镜湖〕即鉴湖,在今浙江绍兴。(9) [剡 ( shàn ) 溪] 水名,在今浙江嵊 ( shèng ) 州南。
(10) 谢公〕指南朝宋诗人谢灵运 (385-433)。谢灵运喜欢游山访胜,他游天姥山时,曾在剡溪住宿。
(11)〔渌（lù)〕清撤。
(12)〔清〕淒清。
(13)〔谢公泽 (jī)〕据《宋书・谢灵运传》，谢灵运游山，必到幽深高峻的地方，他备有一种特制的木屐，前后齿可装卸，上山时去掉前齿,下山时去掉后齿,以保持身体平衡。屐,以木板作底,上面有带子,形状像拖鞋。
(14)〔青云梯〕指直上云霄的山路。语出谢灵运《登石门最高顶》诗:“惜无同怀客,共登青云梯。”
(15)〔半壁见海日〕在半山腰看到从海上升起的太阳
(16) [天鸡〕古代传说,东南有桃都山,山上有大树叫“桃都”,树上栖有天鸡。每当太阳初升照到树上,天鸡就会鸣叫，天下的鸡也都跟着它叫起来
(17)〔迷花倚石忽已暝〕迷恋着花,依倚着石,不觉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暝,昏暗。
(18〔熊咆龙吟殷 ( yัn) 岩泉〕熊在咆哮,龙在长吟,声音震荡着岩石和泉水。殷，震动。
(19〔栗深林兮惊层㠌〕使深林战栗,使层巅震惊。栗、惊，均为使动用法。层巅，层层山峰。
(20)〔青青〕黑沉沉的烟。列缺 ${ }^{[1}$ 霹雳,丘峦崩摧。洞天石扉,訇然中开。青冥 ${ }^{3}$ 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 ${ }^{(4)}$。䨘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忽魂悸以魄动,恍惊起而长嗟。惟觉时之枕席,失向来之烟霞。
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别君去兮何时还?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 ${ }^{\mathbb{1}}$。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 登高
杜甫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万里 ${ }^{\mathbb{1}}$ 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艰难苦恨繁霜髸,潦倒新停浊酒杯。
(1) [列缺] 闪电。列，同“裂”。
(2) [洞天石扉,訇 ( hōng ) 然中开]仙府的石门,訇的一声从中间打开。洞天,仙人居住的洞府。訇然，形容声音很大。
(3) [青冥] 天空。
(4) [金银台] 金银筑成的楼台,指神仙居住的地方。
(5) [云之君] 泛指驾乘云彩的神仙。
(6) [鸾回车]鸾鸟拉车回转。栾,传说中的神鸟。
(7) [悸 ( ji ) ] 因惊惧而心跳。
(8) [恍] 猛然惊醒的样子。
(9) [觉 ( jiào ) ] 醒。
(10) [ 失向来之烟霞]刚才 ( 梦中 ) 所见的烟雬云霞消失了。向来,原来。烟霞,指前面所写的仙境。
(11) [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暂且把白鹿放在青青的山崖间,等到要走的时候就骑上它去探访名山。传说中神仙、隐士多骑白鹿。
(12) [摧眉折腰]低头弯腰,即卑躬屈膝。摧眉,即低眉,低头。
(13) 选自《杜诗详注》卷二十 (中华书局 2015 年版)。这首诗是唐代宗大历二年 ( 767$)$ 杜甫流寓鬷州 ( 今重庆奉节) 时的作品。
(14) [鸟飞回］鸟（在急风中）飞舞盘旋。
(15) [落木] 落叶。
(16) [萧萧 $]$ 草木摇落的声音。
(17) [万里]指远离故乡。
(18) [百年]这里借指晩年。
(19) [艰难苦恨繁霜鬂] 意思是,一生艰难,常常抱恨于志业无成而身已衰老。艰难，指自己生活多艰，又指国家多难。苦恨,极恨。繁霜䰅,像浓霜一样的鬂发。
(20) [潦倒 ] 衰颓，失意。
(21) [新停]刚刚停止。杜甫晩年因病戒酒,所以说“新停”。
琵琶行并序 白居易
元和十年，予左迁九江郡司马。明年秋，送客湓浦口，闻舟中夜弹琵琶者,听其音,铮铮然有京都声 ${ }^{8}$。问其人,本长安倡女 ${ }^{8}$,尝学琵琶于穆、曹二善才,年长色衰,委身 ${ }^{\mathbb{1}}$ 为贾人 ${ }^{\mathbb{1}}{ }^{2}$ 妇。遂命酒 ${ }^{\mathbb{1}}$,使快弹数曲。曲罢悯然，自叙少小时欢乐事，今漂沦憔悴,转徙于江湖间。予出官二年,恬然 ${ }^{\mathbb{1}}$ 自安,感斯人言,是夕始觉有迁谪 ${ }^{18}$ 意。因为 ${ }^{11}$ 长句,歌以赠之,凡六百一十六言,命日《琵琶行》。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茳茫江浸月。
忽闻水上琵琶声，主人忘归客不发。寻声暗问弹者谁，琵琶声停欲语迟。$ 移船相近邀相见,添酒回灯重开宴。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转轴拨弦三两声,末成曲调先有情。弦弦掩抑声声思
(1) 选自《白居易集笺校》卷十二（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8 年版)。行，古诗的一种体裁。
(2) [元和十年]公元 815 年。元和,唐宪宗的年号 $(806-820)$。
(3) [左迁]贬官、降职的委婉说法。白居易因越职上书言事,触怒当朝权贵,被贬为江州司马。
(4) [九江郡] 设于隋代,唐代称为江州或浔阳郡,治所在今江西九江。
(5) [司马] 州刺史的副职。
(6) [湓 (pén) 浦口]湓江流人长江的地方,在今九江西。湓浦,又叫湓江,源出江西瑞昌清湓山。
(7) [京都声]指唐代京城长安流行的乐曲声调。
(8) [倡 ( chāng ) 女] 歌女
(9) [善才]当时对技艺高超的乐师的称呼。
(10) [委身]托身。这里是嫁人的意思。
(11) [贾（gǔ ) 人]商人。
(12) [命酒]叫人摆酒。
(13) [快]畅快。
(14) [悯然] 忧郁的样子。
(15) [漂沦]漂泊流落。(16) [出官]京官贬黜往地方任职。
(17) [恬然] 宁静安适的样子。
(18) [迁谪]官吏因罪降职并流放。
(19) [为] 创作。
(20) [长句]指七言诗。唐代的习惯说法。
(21) [江头] 江边。
(22) [荻 ( dí)]多年生草本植物,形状像芦苇,生长在水边。
(23) [瑟瑟] 形容微风吹动的声音。
(24) [主人]白居易自指。
(25) [管弦]指音乐。管,箫、笛之类的管乐。弦,琴、瑟、琵琶之类的弦乐。
(26)暗问]低声询问。
(27) [欲语迟] 将要回答,又有些迟疑。
(28) [回灯]重新掌灯。一说“移灯”
(29)[转轴拨弦]拧转弦轴,拨动弦丝。这里指调弦校音。
(30) [掩抑]声音低沉。
(31) [思] 深长的情思。似诉平生不得志。
低眉信手 ${ }^{1}$ 续续 ${ }^{2}$ 弹,说尽心中无限事。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六幺》。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i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 ${ }^{\mathbb{1}}$。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 }^{(1)}$。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
沉吟放拨揷弦中,整顿衣裳起玫容。自言本是京城女,家在虾蟆陵下住。十三学得琵琶成,名属教坊第一部 $。$。曲罢曾教善才服,妆成每被秋娘妒。五陵年少争缠头,一$ 曲红绡不知数。钿头银笓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 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弟走从军阿姨死,暮去朝来颜色故门前冷落鞍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去来江口守空船,绕船月明
琵琶行 [清］改琦作 (1) [信手] 随手。
(2) [续续] 连续。
(3)[轻拢慢捻抺 ( mò ) 复挑 ( tiăo )]轻轻地拢,慢慢地捻,一会儿抺,一会儿挑。拢,扣弦。捻,揉弦。抺,顺手下拨。挑,反手回拨。
(4) [《電裳 (cháng )》]即《霓袁羽衣曲》,唐代乐曲名，相传为唐玄宗所制。
(5) $[《$ 六么 $(y a \bar{o})》]$ 即《六么令》,唐代乐曲名。
(6) [大弦]指琵琶四根弦中的粗弦。
(7) [嘈嘈] 形容声音沉重舒长。
(8) [小弦]指玨琶上的细弦。
(9) [切切]形容声音轻细急促。
(10)[大珠小珠落玉盘] 分别比喻乐声的重浊和清脆。一说，形容声音的清脆圆润。
(11) [间 ( jiàn ) 关茑语花底滑] 像黄茑在花下啼叫一样婉转流利。间关，形容鸟鸣婉转。
(12) [幼咽泉流冰下难]像幽咽的泉水在冰下艰难流过。幽咽,形容乐声梗塞不畅。难,艰难,形容乐声滞塞难通。
(13) [冰泉冷涩弦凝绝]像冰下的泉水又冷又澀不能畅流,弦似乎凝结不动了。这是形容弦声愈来愈低沉,以至停顿。
(14)[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像银瓶突然破裂,水浆迸射一样;像铁骑突然冲出,刀枪齐鸣一般。这是形容琵琶声在沉咽、暂歇后,忽然又爆发出激越、雄壮的乐音。(15) [曲终收拨当心画]乐曲终了，用拨子在琵琶的中间部位划过四弦。这是弹奏琵琶到一曲结束时的常用手法。拨，拨子，弹奏弦乐的用具。
(16) [四弦一声]四根弦同时发声。
(17) [敛容]显出端庄的脸色。
(18) [虾 ( há ) 蟆陵]地名,在长安城东南。
(19) [教坊]古时管理宫廷音乐的官署。专管雅乐以外的音乐、舞蹈、百戏的教习、排练、演出等事务。
(20) [第一部] 第一队,是教坊中最优秀的一队。部,量词，计量歌舞队、乐队。
(21) [秋娘]唐代歌伎常用的名字。这里是对善歌貌美歌伎的通称。
(22) [五陵年少]指京城富家豪族子弟。五陵,汉代五个皇帝（高、惠、景、武、昭）的陵墓,在长安附近，富家豪族多聚居在这一带。
(23) [ 缠头] 古代对歌伎舞女打赏用的锦帛。
(24) [绡 (xiāo )] 轻薄的生丝织品。泛指轻美的丝织品。
(25) [ 钿 ( diàn ) 头银笓 ( bì )]上端镶着花钿的银质发笓。钿，用金银等制成的花形首饰。
(26) [击节碎] ( 随着音乐) 打拍子时敲碎了。节,节拍。
(27) [翻酒污 ] ( 因为 ) 泼翻了酒被沾污。
(28) [等闲] 平常,随随便便。
(29) [颜色故]容貌衰老。故,旧、老。
(30) [老大] 年纪大了
(31) [浮梁] 地名,在今江西景德镇北
(32) [去来]走了以后。来,语气助词。江水寒。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 ${ }^{11}$。
我闻琵琶已叹息,又闻此语重唧唧 ${ }^{2}。$。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我从去年辞帝京,谪居卧病浔阳城。浔阳地僻无音乐,终岁不闻丝竹声。住近溫江地低湿,黄芦苦竹绕宅生。其间旦暮闻何物?杜鹃啼血猿哀鸣。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还独倾。岂无山歌与村笛,呕哑嘲哳难为听。今夜闻君琵琶语,如听仙乐耳暂明。莫辞更坐弹一曲,为君翻作《$ 琵琶行》。
感我此言良久立,却坐促弦弦转急。凄凄不似向前声,满座重闻皆掩泣。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
## 学习提示
李白、杜甫和白居易在中国古典诗歌史上具有重要的地位。这里各选入他们的一首经典诗作。这几首诗体式不同,抒发的情感和创作手法也各不相同,诵读时要细加体会。
《梦游天姥吟留别》以浪漫瑰丽的想象,描绘了一个迷离惝恍的梦境。诗作以七言为主,不受诗律限制,笔随兴至,在奇特的梦境中寄寓着深沉的慨叹。学习时要在诵读中发挥想象,品味组成梦境的意象以及梦境所隐含的精神追求。
《登高》写诗人登高远眺,身世之悲与忧国之情齐集心头。这首诗每联对仗,句法谨严,历来为人称赞。学习时注意感受诗歌营造的沉郁悲凉的意境,体会作者圆熟的律诗创作技巧。宋代罗大经曾说“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一联含有八层意思 (《鹤林玉露》),试就此联作一番品析。
《琵琶行》是一首长篇乐府诗,叙述琵琶女的故事,述说自己的人生遭际。学习时,注意琵琶女与诗人境遇的相通之处,体会诗人抒发的人生感慨。重点欣赏诗中音乐描写和景物描写的精妙。
背诵《梦游天姥吟留别》和《登高》。
(1)〔梦啼妆泪红阑干〕从梦中哭醒，搽了胭脂粉的脸上流满了一道道红色的泪痕。奻,这里指脸上的胭脂粉。
(2) [唧即〕叹息
(3)〔杜鹃啼血〕传说杜鹃鸟啼叫时,嘴里会淌出血来。这是形容杜鹃腣声的悲切。
(4)〔独倾〕独自饮酒。
(5) [呕哑 ( ōuyā) 嘲哳 ( zhāozhā)) 指声音嘈杂刺耳。
(6) [暂]忽然,一下子。
(7) [更〕再
(8)〔翻作〕写作。翻，按曲调写作歌词。
(9) 却坐〕回到 (原处) 坐下。却,退回。
(10)促弦〕把琴弦拧紧。促，紧、迫。
(11) 转〕更加,越发。
(12) [向前〕以前。
(13) 掩泣〕掩面哭泣。下面“泣下” 的“泣” 指眼泪。
(14) [青衫]青色单衣。唐代官职低的服色为青。
## 9
## 念奴娇・赤壁怀吉
苏轼
大江 $^{(2)}$ 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 ${ }^{3}$ 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 ${ }^{(4)}$ 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 ${ }^{5}$。羽扇纶巾 ${ }^{(6)}$,谈笑间,樯橹 ${ }^{(7)}$ 灰飞烟灭。故国 ${ }^{8}$ 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 ${ }^{9}$。人生如梦，一尊 ${ }^{10}$ 还酹 ${ }^{111}$ 江月。
(1) 选自《东坡乐府笺》卷二 (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9年版)。念奴娇,词牌名。这首词作于宋神宗元丰五年 ( 1082 )。苏轼所游的是黄州 (今湖北黄冈) 的赤鼻矶，并非三国时期赤壁大战处。
(2) [大江] 指长江。
(3) [故垒]旧时军队营垒的遗迹。
(4) [周郎] 即周瑜 (175-210),字公瑾,孙权军中指挥赤壁大战的将领。二十四岁时即出任要职,军中皆呼为“周郎”。
(5) [ 雄姿英发] 姿容雄伟,英气勃发。
(6) [羽扇纶 (guān) 巾] (手持) 羽扇（头戴) 纶巾。这是儒者的装束,形容周瑜有儒将风度。纶巾,配有青丝带的头巾。
(7) [樯 ( qiáng) 橹〕代指曹操的战船。樯,挂帆的桅杆。橹,一种摇船的桨。
(8) [故国〕指赤壁古战场。
(9) [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应笑我多愁善感,过早地长出花白的头发。
(10) [尊] 同“樽”,一种盛酒器。这里指酒杯。
(11) 〔酻 ( lèi ) 将酒酒在地上,表示凭吊。
# 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 ${ }^{0}$
辛弃疾
千古江山，英雄无受，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 ${ }^{2}$。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 }^{3}$。元嘉草草 ${ }^{(1)}$,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 ${ }^{8}$。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 ${ }^{10}$ 社鼓 ${ }^{(1)}$。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 }^{(1)}?$
(1) 选自《稼轩词编年笺注》卷五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93 年版 )。永遇乐,词牌名。这首词作于宋宁宗开禧元年 ( 1205$)$。
(2)〔寄奴曾住 ]寄奴是南朝宋武帝刘裕 (363-422) 的小名。刘裕的祖先移居京口,他在这里起事,晩年推翻东晋做了皇帝。
(3)〔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刘裕曾两次率领东晋军队北伐,收复洛阳、长安等地
(4) [元嘉草草]南朝宋文帝刘义隆好大喜功,仓促北伐,遭到重创。元嘉,宋文帝刘义隆的年号 ( 424-453)。草草,轻率。
(5) [封狼居胥] 汉武帝元狩四年 (前 119 ),霍去病远征匈奴,歼敌七万余,封狼居胥山而还。封,登山祭天,以纪功勋。狼居胥,山名,即今蒙古国境内的肯特山。这里用“元嘉北伐” 暗示南宋朝廷要汲取历史教训。《宋书 - 王玄谟传》载刘义隆对殷景仁说：“闻王玄谟陈说,使人有封狼居胥意。”
(6) [北顾]败逃中回头北望。(7)〔四十三年]作者于宋高宗绍兴三十二年（1162） 南归，到写这首词时正好四十三年。
(8)[烽火扬州路]扬州一带抗金的烽火。
(9) [佛 ( bì ) 狸祠]北魏太武帝拓跋奏 ( 408-452) 小名“佛狸”。公元 450 年,他反击刘宋,兵锋南下,在长江北岸瓜步山上建立行宫,后称“佛狸祠”。
(10) [神鸦]指在庙里吃祭品的乌鸦。
(11) [社鼓]社日祭祀土地神的鼓声。南宋时期，当地老百姓只把佛狸祠当作一般祠庙来祭祀供奉,而不知道它过去曾是北魏皇帝的行宫。
(12)〔廉颇老矣，尚能饭否]据《史记・廉颇䔨相如列传》,战国时赵国名将廉颇被免职后跑到魏国,后来赵王想重新起用他,派人去探看他的身体状况廉颇在使者面前吃下饭一斗、肉十斤,披甲上马,以示尚可大用。使者受廉颇仇人郭开的贿赂,回来报告赵王说:“廉将军虽老,尚善饭，然与臣坐,顷之三遗矢矣。” ( 矢,同“屎”。) 赵王以为廉颇已老，遂不召。
## 声声慢
## 李清照
寻寻受受,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 }^{2}。$ 乍暖还寒 ${ }^{3}$ 时候,最难将息 ${ }^{4}。$ 三杯两盙淡酒,怎敌他、晩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满地黄花 ${ }^{[5}$ 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 ${ }^{(7)}$ 啇?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 ${ }^{8}$！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 ${ }^{(9)}$,怎一个愁字了得 ${ }^{(10}$！
(1) 选自《李清照集校注》卷一 (人民文学出版社 1979 年版 )。声声慢,词牌名。北宋末年李清照南渡避乱，不久北宋灭亡，丈夫病死，她只身逃难，境遇悲惨。这首词是作者南渡后晩年的作品。
(2) [戚戚]悲愁、哀伤的样子。
(3) 乍暖还 ( huán ) 寒〕忽暖忽冷,天气变化无常。
(4)〔将息〕养息，休息。
(5)〔黄花〕菊花。
(6)[憔悴损]枯萎,凋零殆尽。憔悴,凋零、枯萎。损，这里相当于“极”，表示程度很深。
(7)[堪]可以，能够。
(8) [怎生得黑]怎样挨到天黑。怎生,怎么、怎样。
(9)[次第]光景，状况。
(10) [怎一个愁字了得] 意思是,一个“愁”字怎么能概括得尽呢?
## 学习提示
一般认为,豪放和婉约是词的两种典型风格。品读本课的三首宋词,感受其不同的风格特点，体会这些词作是如何表现词人不同的思想情感的。
《念奴娇一赤壁怀古》咏古抒怀,雄浑苍凉,境界宏阔,历来被视为豪放词的代表作品。学习时,要仔细体会词作将写景、咏史、抒情融为一体的写法,品味词的声韵美，思考词中寄托的生命感悟与人生态度
《永遇乐一京口北固亭怀古》为词人登高凭眺、怀古伤今之作,豪迈悲壮。词作多用典，学习时要注意理解典故的内涵；结句“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是这首词的主旨，应注意领悟。可以拓展阅读辛弃疾的《菩萨蛮‧书江西造口壁》，通过对比理解词人的不同情感。
《声声慢》( 寻寻觅受) 以朴素清新的口语入词,抒写词人在国破家亡遭受劫难后的忧愁苦闷，通篇写“愁”，徘徊低迷，婉转凄楚。要注意揣摩词人因外物触发的内心波澜,体会词作是如何渲染这种愁绪的。这首词手法独到,起句便用十四个叠字，反复诵读，体会叠字中包孕的情感及其递进层次。
与律诗相比,词的声韵、句式、节奏等有着更多的变化,显得更为自由灵活，诵读时注意体会这一点。
背诵《念奴婖・赤壁怀古》。
词以境界为最上。有境界则自成高格，自有名句。
境非独谓景物也，喜怒哀乐亦人心中之一境界。故能写真景物真感情者，谓之有境界。否则谓之无境界。
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众里寻他千百度，回头暮见，那人正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也。此等语皆非大词人不能道。然遽以此意解释诸词,恐为晏欧诸公所不许也。
一一王国维《人间词话》卷上
## 单元学习任务
一古诗词中常常寄寓着诗人对社会的思考和对人生的感悟。阅读本单元诗作,可以采用知人论世的方法,通过了解诗人的生平、创作背景等,深人理解作品。比如,了解杜甫及其所处的时代，有助于理解《登高》中忧国伤时、悲秋苦病的深沉情思;了解苏轼的人生经历及《念奴娇・赤壁怀古》的写作背景，有助于理解词作中蕴含的壮志难酬的忧愤及旷达洒脱的豪情。从本单元选择一首诗词,查找相关资料,探讨诗作的内涵，思考对你有怎样的启示，与同学交流。
二古诗词是中华传统文化的精华，具有很强的音乐性。建议组织一次班级诗歌朗诵会,通过多种形式的朗诵，体会古诗词的音韵美。
每位同学选择自己最喜欢的一首诗词在小组内朗诵。朗诵前,要反复揣摩其情感基调和音韵节奏,设计朗诵脚本;也可以从网络上搜集相关音频、视频资料,学习借鉴。2. 每个小组推举代表参加班级朗诵会。可以为诗词配上合适的乐曲和图片,增强朗诵效果。
三优秀的古诗词作品往往具有深刻的意蕴和独特的艺术匠心,学习欣赏时应当重点关注,细加品味。比如,曹操《短歌行》运用比兴手法和典故表述心志,陶渊明《归园田居》用白描呈现日常生活画面,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用瑰丽的想象表现梦境,白居易《琵琶行》把抽象无形的音乐化为具体可感的形象等。从本单元选择一首诗词，就你感触最深的一点,写一则 800 字左右的文学短评。
## 学写文学短评
阅读文学作品时,从自己的感受出发,用简要的文字把自己对作品的理解、分析和评价写出来,就是文学短评。写文学短评,有利于梳理、积累个人的阅读经验,领悟创作、鉴赏的规律，提高文学审美能力。
写文学短评,必须对作品有深入的了解和准确的把握。要认真读作品,对作品的情感、形象、思想内涵、艺术特点等有自己的理解,抓住让你感触最深的地方,以此展开评论。比如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中跌宕起伏的情绪流转、深沉复杂的人生之思,杜甫《登高》中蕴含的身世之悲和忧国之情,白居易《琵琶行》对音乐的传神描写,李清照《声声慢》(寻寻受受) 中别出心裁的叠词运用等,都可以加以评论。
写文学短评要善于聚焦,从“小”处切入。优秀的文学作品往往从多方面触动我们的情思,引发我们的思考,值得评论的点很多。写短评时要能够聚焦,如果面面倶到,很容易失之浮泛。比如作者怎样渲染气氛,怎么描摹景物,抒发了什么情感,运用了哪些手法等,都可以成为评论的焦点。同时,也要注意选择小的切入口,可以关注一些细节。茹志鹃《百合花》中“撒满白色百合花” 的被子,小通讯员衣服上被撕开的口子等细节反复出现,就可以将它们作为切入口，分析这些细节对于表现人物、深化作品主题的作用。
写文学短评主要运用叙议结合的方式,要在适当复述、介绍或者引用作品内容的基础上，展开分析和评论。“叙”要精当，为“议”提供支撑或依据;“议”要紧密结合“叙”,思路清晰,态度鲜明,最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叙议有机融合,才能将见解表达清楚,有理有据,令人信服。比如要想评论陶渊明《归园田居》“善用白描”,就可以从景物的选择、近景远景的勾勒等方面找出具体的词句进行分析,讲清楚作者是怎么运用白描手法表现乡村日常生活图景的。
## 第四单元
家乡文化生活
家乡总在牵动着我们的情思: 名山大川、寻常巷陌、小桥人家 $\cdots \cdots \cdots$ 我们生于斯长于斯,在这里经历鲜活的体验,留下生命的印痕,有许多难以割舍的记忆。这里所说的家乡,主要指我们居住的城乡社区。家乡文化既是中国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又是我们个体精神生活的重要依托。用适当的方式关注和参与家乡的文化生活,学习剖析文化现象,有助于我们增强认识社会和阐释自己见解的能力,这也是学好语文的重要途径之一。
本单元围绕“家乡文化生活” 展开学习活动。通过采访、考察和查阅文献等方式,了解家乡的人和物,关注家乡的文化与风俗,深人认识家乡，对丰富家乡文化生活提出合理建议;回顾昨天,考察今天，展望明天,寻找情感归宿,增进对家乡的文化认同。
## 学习活动
一记录家乡的人和物
我们居住的家乡有着各类人物、多样景致和独特习俗，承载着我们丰富的记忆与情感。也许某个人物留下了动人的故事,也许某幢建筑有着不朽的价值,也许某个物件有着特殊的来历，这些都值得我们寻访探究。参考下面的活动提示，采访有关人物，了解家乡的人、物、历史、习俗等，并收集相关的文献资料和实物资料，写一篇《家乡人物（风物）志》。
## 活动提示
1. 访谈之前要作充分准备。可以查阅相关材料，也可实地考察风景名胜、建筑设施，或走访本地博物馆和档案馆等。先要了解采写的对象，确定访谈的主题（如家乡名称的来历和演变、家乡的历史传说等)，然后拟定访谈提纲，根据访谈主题选定合适的访谈对象并征得对方同意。2. 访谈中提出问题应具体明确,切忌笼统、含糊不清。可将问答变为交谈,使访谈气氛融洽一些。交流中要注意倾听受访人的看法,随时给予积极回应。访谈结束后要及时整理访谈记录,整合访谈内容,为“志” 的写作准备好基础材料。3.“志” 是记述、记载的意思。如地方志，就是如实记载某一地方历史的书或文章。记述的人物，既可以是历史名人，也可以是有一技之长或有独特经历的普通人；风物，既可以是家乡的建筑、特产、老物件，也可以是传统习俗等。4. 撰写“志” 要突出家乡特色。记述人物,要写清楚人物的生平、主要事迹,突出他对家乡的贡献或影响。记述风物,要写清楚其来源、特点、文化价值等。“志”的表述方式以叙述和说明为主,语言力求准确、平实、简明，在记述中自然而然地融人自己对家乡的思考与情感。
附一: 访谈记录表
## 附二：历史建筑登记表
| $\begin{array}{l}\text { 建筑 } \\ \text { 名称 }\end{array}$ |  | $\begin{array}{l}\text { 建筑 } \\ \text { 位置 }\end{array}$ |  |
| :---: | :---: | :---: | :---: |
| $\begin{array}{l}\text { 建造 } \\ \text { 历史 }\end{array}$ | (建造年代,历史变化) | $\begin{array}{l}\text { 建筑 } \\ \text { 现状 }\end{array}$ | ( 是否完好,周边环境) |
| $\begin{array}{l}\text { 价值 } \\ \text { 描述 }\end{array}$ | ( 风格特色,历史价值) | $\begin{array}{l}\text { 信息 } \\ \text { 来源 }\end{array}$ |  |
| 照片 |  | 建议 |  |
## 二家乡文化生活现状调查
家乡不仅是生活的地方,也是文化熏陶的场所。你家乡的文化生活状况如何?那里的文化设施是否齐全?使用情况如何？人们日常都开展哪些活动?有没有图书阅览室?是否经常开展读书活动?参考下面的活动提示,以小组为单位,通过访谈、考察等方式了解家乡的文化生活现状。可以撰写调查报告,也可以制作成演示文稿。
## 活动提示
1. 开展家乡的文化生活调查可以选择不同的主题,如人际关系、道德风尚、文物古迹的保护、文化生活的方式等。不求全面，任选一个主题深人调查即可。
下面的题目可供参考:
(1) 家乡文化遗产保护传承情况调查
(2) 家乡群众性业余文化活动调查
(3) 家乡图书室藏书与借阅情况调查
(4) 家乡商家招牌体现的商业文化调查
(5) 家乡文化习俗、生活方式的变化调查
2. 调查前要规划调查路线,确定调查重点。调查时要认真观察,做好记录,尽可能详尽地留下第一手材料（包括影像资料 )。要注意准确记录各种信息的来源。3. 运用专题访谈、网上查阅、实地考察等调查方法取得的资料大多是鲜活生动的，但往往比较零散,因此对资料进行整理就十分必要。可采用图表的方式加以呈现,做到一目了然。4. 对材料作深人挖掘分析,对家乡文化生活现状有自己的认识和思考。
## 附三：调查报告结构表
| 标题 | (标题应明确调查的主旨,放在第一页中间) |
| :---: | :---: |
| 摘要 | （简要概括报告内容,语言应简明清晰） |
| 目录 | (列出报告主要包括哪几部分） |
| 调查背景与目标 | ( 调查的背景和设定的目标 ) |
| 调查步骤与方法 | (怎样实施调查，经历了什么样的步骤，运用了哪些方法） |
| 调查内容与分析 | ( 调查的主要问题，获得的各种信息,以及对这些信息的分析。这是调查报告的主体部分，可以分成若干段落）|
| 结论 | (总结调查的主要内容,提出自己的看法) |
| 建议 | （简要提出解决问题的措施 ） |
| 参考资料 | （列出参考的文献资料及其来源 ) |
调查报告一般包括以上内容,自己撰写时也可作一些调整。
## 三参与家乡文化建设
了解家乡的文化生活,参与家乡文化建设,是语文学习向课外的延伸,也是我们的责任。在对家乡文化生活现状进行调查的基础上，参考下面的活动提示，对丰富家乡的文化生活提出建议。
## 活动提示
1. 可以考察家乡的风俗习惯、邻里关系、生活方式、文化环境等，选择其中的一项,看看哪些方面需要改进，有哪些改进的可能，具备了哪些条件，等等。2. 所提建议应当从家乡实际出发,具有可操作性,切忌空泛。应先征求各方面意见,和同学讨论后再拟定建议。可以写成建议书,陈述建议的内容、建议的理由、实施的步骤和可行性等。3. 所提建议要基于对当代文化发展和区域文化生活的理解,有利于家乡文化的健康发展；要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倡导新文化、新风尚，有利于和谐社区的建设。
## 1. 调查的技术
## 毛泽东
( 1 ) 要开调查会作讨论式的调查
只有这样才能近于正确,才能抽出结论。那种不开调查会,不作讨论式的调查,只凭一个人讲他的经验的方法，是容易犯错误的。那种只随便问一下子，不提出中心问题在会议席上经过辩论的方法,是不能抽出近于正确的结论的。
( 2 ) 调查会到些什么人?
要是能深切明了社会经济情况的人。以年龄说,老年人最好,因为他们有丰富的经验,不但懂得现状,而且明白因果。有斗争经验的青年人也要,因为他们有进步的思想,有锐利的观察。以职业说,工人也要,农民也要,商人也要,知识分子也要,有时兵士也要,流姄也要。自然,调查某个问题时,和那个问题无关的人不必在座,如调查商业时,工农学各业不必在座。
(3) 开调查会人多好还是人少好?
看调查人的指挥能力。那种善于指挥的,可以多到十几个人或者二十几个人。人多有人多的好处,就是在做统计时 (如征询贫农占农民总数的百分之几),在做结论时 (如征询土地分配平均分好还是差别分好),能得到比较正确的回答。自然人多也有人多的坏处,指挥能力欠缺的人会无法使会场得到安静。究竟人多人少,要依调查人的情况决定。但是至少需要三人,不然会畕于见闻,不符合真实情况。
( 4 ) 要定调查纲目
纲目要事先准备,调查人按照纲目发问,会众口说。不明了的,有疑义的,提起辩论。所谓“调查纲目”，要有大纲,还要有细目,如“商业” 是个大纲,“布匹”“粮食”“杂货”“药材” 都是细目,布匹下再分“洋布”“土布”“绸缎”各项细目。
( 5 ) 要亲身出马
凡担负指导工作的人,从乡政府主席到全国中央政府主席,从大队长到总司令,从支部书记到总书记，一定都要亲身从事社会经济的实际调查,不能单靠书面报告,因为二者是两回事。
( 6 ) 要深入初次从事调查工作的人,要作一两回深人的调查工作,就是要了解一处地方（例如一个农村、一个城市)，或者一个问题（例如粮食问题、货币问题）的底里。深切地了解一处地方或者一个问题了,往后调查别处地方、别个问题，便容易找到门路了。
(1) 节选自《反对本本主义》(《毛泽东选集》第一卷,
人民出版社 1991 年版)。
## ( 7 ) 要自己做记录
调查不但要自己当主席,适当地指挥调查会的到会人,而且要自己做记录,把调查的结果记下来。假手于人是不行的。
## 2. 访谈法 ${ }^{1}$
## 王思斌
## 访谈法的含义与类型
访谈法是指调查员同调查对象接触，通过有目的的谈话收集资料的方法。根据调查员同调查对象的接触方式,访谈可分为直接访谈和间接访谈。前者是面对面的访谈,后者则是借助某种通信工具进行的访谈。在我国的实际调查中,当面访谈是访谈的主要方式,也有一些调查公司使用电话进行访谈。
访谈有结构性访谈和非结构性访谈之分。结构性访谈是按照事先制定的调查提纲进行，在调查中对问题的解释和说明也是标准的。因此,结构性访谈的特点是比较规范。非结构性访谈没有事先制定的较详细的提纲,只有访谈题目或它所涉及的几个方面。调查员只就调查的主题提一些笼统的问题,求得调查对象的回答,甚至有些问题是在访谈中形成的,访谈随着情况的发展深人下去。非结构性访谈适用于事先对调查主题知之不多,或希望深人了解调查对象的情况。相比而言,这样的访谈得到的资料比较具体、细致、全面,花费的时间也比较多。
## 访谈的准备及技巧
访谈是调查员同调查对象面对面互动的过程，双方的一言一行都可能会影响访谈的进程与结果。因此,要想得到满意的结果,就要提前做好准备并在访谈中讲究访谈技巧。这包括: ( 1 ) 访谈前要尽量做好准备工作,对访谈的主题及它所包含、涉及的问题作尽可能充分的思考,以备向调查对象提出所要了解的问题。(2) 事先通知调查对象,约定访谈的时间和地点。(3) 尽可能多地了解调查对象的身份、生活背景及其与所调查问题的关系等情况，以使访谈时发问得体。( 4 )一般来说要提前到场,在约定的地点等候调查对象;如果去调查对象的家庭或工作地点则要准时。(5) 从调查对象手中操办的、关心的事情谈起，逐渐引入正题,以与调查对象建立起良好关系。（6）从简单问题人手,启发调查对象充分发表自己的看法。（7）控制话题，避免谈话离题太远。在对方谈话离题时，要善意地、巧妙地扭转他的话题。( 8 ) 在整个访谈过程中始终抱着虚心求教的态度,尊敬调查对象。注意使用合适的谈话方式,包括姿势、语气、表情,使对方觉得调查员是在认真听他讲话。(9) 对重要问题可以用不同方式重复提问，重复对方关于此问题的回答，看其是否肯定此说法。(10) 调查员应对所问
(1) 选自《社会学教程》( 北京大学出版社 2010 年版 )。有改动。问题持中立态度,不能发表自己对问题的看法,也不能作引导性提问。(11) 经调查对象同意后进行记录。
## 3. 节日与文化 ${ }^{11}$
钟敬文
近代以前,长期的农业社会,产生和继承、发展了许多节日。现在只要打开古代《岁时广记》一类的文献看看,你就会感到惊异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节日?是古人闲着无事干,或者他们物力、精力过剩,所以要来弄弄这种“四时八节” 吗?不是的。尽管过去有些节日,现在我们看来是无谓、可笑乃至可厌的，但在被创造乃至被继承的当时，有它的主客观原因和相应条件。在过去节日及其活动中,有些是有一定现实意义和作用的（如端午的洒雄黄酒、六月六的晒衣物及年终的掸尘等),有些却只是满足生活、心理的要求的 (如新年的家人团聚、亲友来往以及追倠、钉桃符等)。后者往往带着幻想和迷信的色彩。这是由于当时人们对付实际事物的能力还很有限,认识事物的知识又比较低下。因此,为了满足需要,不能不借助于巫术及宗教信仰、仪式。这就必然要使这种文化带有消极的因素。它标志着人类和民族文化的原始的或近原始的阶段。
但是,人民文化具有一种自然调节、改进的能力。随着社会的发展,人们的实际活动能力和心理智能也不断变化。他们对于传统文化 (包括节日活动在内 ) 中的不合理的、过时的部分,往往不自觉地或半自觉地加以改动,使之合理化 (或比较合理化),使之具有较高的社会意义。例如本来是一种禳灾法术的放纸茑活动,逐渐成为一种大人或儿童的文娱活动。又如本来是江滨人民驱除瘟神等的宗教行事一一送瘟船，后来却被联系到楚国忠臣的沉江故事，使它具有历史的和伦理的意义。这种事实，不仅说明了民间文化的进步性,也增强了文化进化理论的可靠性。
民间节日，作为一种文化事象，有一个颇值得注意的特点,就是它的复合性。例如端午节,它既有划龙舟、吃粽子等活动,又有饮雄黄酒、揷艾蒿、挂蒲剑、贴钟馗图、小孩带香囊和穿老虎腰肚,以及出嫁了的女儿回娘家、邻居互送节物等活动。至于那一年之首的春节,活动事项就更加繁多了。宋人陈元靓编纂的《岁时广记》,“元旦”这部分的资料 ( 包括活动和故事),就占了三卷。18 世纪中叶文人学者所写作的新年民俗诗集《武林新年杂咏》里,关于艺术、技艺一类事项的题目就有 40 多个。这些表明，民间的许多节日是包括社会的多种活动事项在内的。从社会文化的门类说，它包括经济、宗教、伦理、艺术、技艺等活动。它是许多文化活动的集合体，是民族文化的一种展览会。
由于上述这种特点,民间文学的功能必然也是多方面的,关于人际的团结、社会规范的保持、技能的表现、医药的运用，以及对各种心理的慰藉 $\cdots \cdots$ 总之,民间节日，在过去,尽着各种社会的功能,是民族文化的综合应用。在这种意义上,我们今天不能简单地以旧文化、旧生活模式一笔抺杀它。
(1) 选自《钟敬文文集 • 民俗学卷》( 安徽教育出版社名钟谭宗,广东海丰人,民俗学家、民间文艺学 1999 年版 )。有删改。钟敬文 $(1903-2002)，$ 原家、散文家我们现在处在社会主义社会的初级阶段。许多社会礼制和观念都起着新的变化。我们的风俗、习尚（包括节日）也不能安于旧态。新中国成立之后,我们已经采用了一些新节日,如青年节、劳动节、建军节、国庆节 (还有些地方把重阳节改为老人节)。但同时有些传统节日仍在普遍或局部沿用,如春节、清明、中秋节等。不过由于现实生活有较大的变动,作为上层建筑的文化,不能不作相应修改,如传统新年改为春节,并加人新的内容 (慰问军烈属等);;清明节主要作为纪念革命烈士的节日等。这样做,是合理的,也是必要的。这些有长远历史的古老节日,在新社会中就成了新文化的一部分。我以为传统节日行事中,还有些是颇有意义或情趣的,像上文所提到的晒衣物、掸尘等,符合新学理和新社会要求。此外,如清明踏青、踢键子、重阳登高（南方并放纸乶 ),甚至如七夕的女儿月下穿针、中秋的玩兔儿爷等,虽没有显著的社会或科学意义,但作为民族的传统生活情趣,以某种适当形式给予保留，也是可以考虑的吧?
## 第五单元
阅读整本书,学习不同类型书籍的阅读方法,积累阅读整本书的经验,养成良好的阅读习惯,不断拓宽阅读视野，我们将终身受益。
本单元阅读学术著作《乡土中国》。书中所写的“乡土中国”,“并不是具体的中国社会的素描,而是包含在具体的中国基层传统社会里的一种特具的体系,支配着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 (费孝通《乡土中国》)。从传统农村人手研究中国基层生活,缘于作者对中国乡土社会的了解与情感,这是一种可贵的文化自觉。通过阅读这本书,我们可以进一步认识我们的国家和人民。
阅读《乡土中国》,要注意理解书中的关键概念,把握全书的逻辑思路,了解这本书的学术价值;学会根据阅读目的选择阅读方法,积累阅读学术著作的经验。
## 《乡土中国》
《乡土中国》是费孝通所著的一部研究中国乡村社会特点的学术著作。此书写于 20 世纪 40 年代后期,缘起于作者在云南大学和西南联大讲授“乡村社会学” 课程的经历。最初费孝通参考美国的教材授课,上过几轮后,他利用自己的社会调查成果重起炉灶,以中国基层传统社会—一农村为对象,边研究边授课,并撰写了 14 篇文章,之后整理汇成此书。
作者基于自己田野调查的丰富积累，对中国传统社会结构进行了充分的思考和分析,尝试回答“作为中国基层社会的乡土社会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社会” 这个问题。作为社会学本土化的重要论著,《乡土中国》对研究中国乡土社会的传统文化、社会结构具有开创性意义；其通俗自然的用语和深人浅出的阐述，大大增强了该书的可读性。
## 阅读指导
阅读《乡土中国》，总的要求是读通、读懂,理解基本内容,并力求触类旁通,掌握学术著作的一般读法。学术著作大多追求的是在相关领域或者某一专题上的探索与创造,强调科学性、系统性和逻辑性，重在理论发现或解决实际问题。阅读这类著作，除了关注作者运用的材料、提出的概念,以及作出的理论阐释,还要看它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有什么创造，这种创造经历过怎样的探索，具有怎样的价值。
下面的一些策略,可以为我们阅读《乡土中国》这样的学术著作提供帮助。
1. 要有阅读的“预期”。阅读学术著作的目的一般比较明确,如阅读《乡土中国》,可能是为了解中国乡村的历史与文化,也可能是想学习一些社会学研究的方法,还可能是为解决当今农村问题寻找答案,等等。无论带着哪种预期来阅读,目标明确了,才能达到预期的效果。2. 先“粗” 后“细”,逐步推进。所谓“粗”，一是阅读“序言”“后记” 等,了解作者的写作背景和写作目的;二是通过浏览目录大体了解著作的基本内容和章节结构。所谓“细”,即注重概念、材料、论证、推理等要素,深人思考,不断提炼。阅读《乡土中国》中的各篇文章,可以先读篇章标题,预测推想;再读各段,师选重要的概念或语句,了解各段的内容;最后观照全篇,更好地把握作者的观点和论述的逻辑。3. 抓住核心概念,找出概念间的联系。学术著作往往会提出一些重要的概念,然后从理论上进行阐释。阅读《乡土中国》要特别关注其中的重要概念,如“礼俗社会”“差序格局”“无讼”“无为政治” 等。这些都是作者从大量的田野调查材料中提炼出来的,用以归纳某些现象,并从理论高度解释这些现象。抓住并理解核心概念,就掌握了阅读学术著作的钥匙。3. 关注作者研究的思路。《乡土中国》是基于田野调查的研究,阅读时要注意作者怎样从调查材料中提炼典型的现象,形成概念,又怎样上升到理论的高度进行阐释。不仅要知道结论,还要注意形成结论的过程,看作者怎样通过辩识、分析、比较、归纳,提出和研究问题，获得新的理论发现，甚至开拓新的研究领域。4. 反复阅读,积极思考。学术著作理论性强,涉及的术语多,语言表达比较抽象,阅读时难免会遇到不明白的地方。这时就要多读几遍,调动自己的经验和知识积极思考,还可以参阅一些资料,促进对学术著作的理解。
## 学习任务
以下任务供参考,可以选择其中一部分完成,也可以自行设计任务。
任务 1：抓住核心概念，理解作者观点
费孝通在《乡土中国》的序言中说:“它不是一个具体社会的描写,而是从具体社会里提炼出的一些概念。”“差序格局” 就是他提出的一个重要概念,指的是由亲属关系和地缘关系所决定的有差等的次序关系。作者在解释这个抽象概念时,运用了比喻等方法。分小组讨论,谈谈你对“差序格局” 概念的理解。之后联系全书,梳理作者用以指称乡土社会的概念和与之相对应的指称其他社会的概念,填写下面的表格,并结合作者的论述和相关资料理解其含义。
指称乡土社会的概念指称其他社会的对应概念
礼俗社会
借助文字的社会
差序格局
系维着私人的道德男女有别
## 法治秩序
任务 2：分析整体框架，把握知识体系
学术著作具有较强的逻辑性,各个篇章共同呈现出一个相对完整的学术知识体系,比如《乡土中国》中的 14 篇文章相互关联，综合分析阐述了中国乡村社会的结构和特点。在阅读文章的基础上,归纳各篇主旨,撰写相应的内容摘要。注意摘录和使用文中关键的概念,简洁、准确地概括作者的学术观点。之后,以小组为单位讨论各篇之间的内在联系，尝试把握这本书的知识体系。
任务 3：关注“问题”,学以致用
阅读学术著作，要关注其中“问题的提出” 和“问题的解决”。当今中国社会正处于转型的关键时期,传统与现代的交织和转换,乡村与城市的碰撞和融合,使社会发生着巨大变化。在这样的背景下,本书关于乡土社会的论述能给我们带来哪些思考?试以“今日中国乡村的变迁”为话题,从居住环境、精神风貌、文化生活、风俗习惯、乡村管理等角度中任选一个,开展调查访问,写一篇不少于 1000 字的报告。在此基础上,运用多种形式，如制作手抄报、举行演讲、开展辩论、设计网页等，与同学交流。
任务 4：拓展阅读，知人论世
费孝通不仅在社会学、人类学的研究领域中成就卓著,还有着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和爱国之情。查找资料,了解其生平,并拓展阅读他编著的其他作品,如《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更全面地认识费孝通的学术思想和成就。
## 第六单元
学习是永恒的话题。从《礼记 - 学记》中的“玉不䃍,不成器”,到当今社会倡导的终身学习和个性化学习,数千年来,人们一直在不懈地探索学习之道,以更好地获取知识,提升能力和自身修养。
本单元的文章从不同角度论述有关学习的问题,或阐述学习的意义,或讨论学习的态度与方法,或描述读书的经历与感受，使我们获得不同的启迪。
学习本单元,以“学习之道” 为核心,通过梳理、探究和反思,形成正确的学习观,改进学习方法,提高学习能力。要准确把握作者的观点和态度,关注作者思考问题的角度,学习他们有针对性地表达观点的方法;学会发现问题,从合适的角度以恰当的方式阐述自己的看法。
## 劝学
## 《遁子》
君子巳: 学不可以已。
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木直中
绳，以为轮，其曲中规。虽有槁暴，不复挺者，使之然
也。故木受绳则直,就研则利,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
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典之所学也;吾尝跂而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见也。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顺风而呼,声非加
疾也，而闻者彰。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
者,非能水,而绝®江河。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
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圣心备焉。故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
(1) 选自《荀子集解》卷一 (中华书局 1988 年版)。有删节。劝,鼓励。《荀子》全书现存 32 篇,大部分为荀子自著,其余为荀子弟子记录的荀子言论和思想观点。荀子 (约前 313-前 238),名况,字卿,赵国人，战国末期思想家。
(2) [君子] 这里指有学问、有修养的人。
(3) [青,取之于蓝] 靛 (diàn ) 青从蓝草中取得。青,靛青,一种染料。蓝,草名,叶子可提取靛青。
(4) [青于蓝]比蓝草颜色深
(5) [中 ( zhòng) 绳] 合乎木匠用来取直的墨线。
(6) [輮 ( róu )]同“煣”，用火烘烤木材使之弯曲。
(7) [规] 圆规
(8)[虽有槁暴 ( gǎopù )] 即使又晒干了。有,同“又”。槁暴,晒干。槁,枯。暴,晒。
(9) $[$ 挺 $]$ 直。
(10) [受绳]经过墨线比量。
(11) [金]指金属制的刀斧等。
(12) [就砺]拿到磨刀石上去磨。就,接近、靠近。砺,磨刀石。
(13) [参 ( cān ) 省 (xǐng ) 乎己] 对自己检查、省察。参，检验。省，省察。乎，相当于“于”。(14)[知] 同“智”,见识。
(15) [跂 ( qǐ)]踮起脚后跟。
(16) [见者远] 意思是远处的人也能看见。
(17) [疾] 劲疾
(18)〔彰]清楚
(19) [假]借助
(20) [與马] 车马。这里指车子。
(21) [利足]善于奔走。
(22)致]到达。
(23) [能水] 善于游水。水,游泳。
(24) [绝] 横渡。
(25) [生（xìng）非异]天性（同一般人 ) 没有差别。生,同“性”,天性。
(26) [物]外物，包括各种客观条件。
(27) [兴焉]在这里兴起。兴,起。焉,兼词,相当于“于此”。下文“生焉” 的“焉” 同此
(28) [神明]非凡的智慧。
(29) [圣心] 圣人的心怀。
(30) [跬 (kuǏ) 步]古代称跨出一脚为“跬”,跨出两脚为“步”
(31)[无以] 没有用来的，无从。以成江海。骐骥 ${ }^{(1)}$ 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 ${ }^{(2)}$,功在不舍 ${ }^{3}$。锲 ${ }^{(1)}$ 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蚛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蟹六跪而二螯,非蛇鳝之穴无可寄托者,用心躁 ${ }^{\mathbb{1}}$ 也。
$$
\begin{aligned}
& \text { 凧急 } \\
& \text { 韩愈 }
\end{aligned}
$$
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生乎吾前,其闻道也固先乎吾,吾从而师之;生乎吾后,其闻道也亦先乎吾,吾从而师之。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于吾乎?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
嗟乎！师道之不传也久矣！欲人之无惑也难矣！古之圣人,其出人也远矣,犹且从师而问焉;今之众人,其下圣人也亦远矣,而耻学于师。是故圣益圣,禺益愚。。圣人之所以为圣,愚人之所以为
(16〔其为惑也〕它们作为疑惑。其,它们,指不跟从老师学习而遗留下的问题。
(17)〔闻〕知道，懂得。
(18) 从而师之〕跟随他学习,即以他为老师。
(19〔吾师道也〕我学习的是道。师,学习。
(20)〔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于吾乎〕哪管他是生在我之前还是生在我之后呢?庸,表示反问语气。
(21) [无贵无贱]意思是就从师问道来说,没有贵和贱的区分。
(22) [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道存在的地方,就是老师在的地方。意思是谁懂得道,谁就是自己的老师。
(23) [师道〕尊师学习的风尚。
(24)〔出人〕超出一般人。
(25)[犹且〕尚且,还。
(26)[众人]一般人
(227〔圣益圣，愚益愚〕圣人更加圣明，禺人更加禺昩。益，更加、越发。
杏坛图（南宋版画）
(1) [身]自己。
(2) [耻师]以从师学习为耻。
(3) [惑]糊涂。
(4) [童子]末成年的男子。
(5) [授之书而习其句读 ( dòu)] 教给他书本的文字,(帮助他) 学习句读。句读,指断开句子的知识。一句话后面的停顿为句，一句话中间短暂的停顿为读。古书没有标点,所以要学习句读。
(6) [句读之不知] 不明句读。下文“惑之不解” 结构同此。
(7)[或师焉,或不 ( fǒu) 焉]有的向老师学习,有的不向老师学习。前一个“或”指代“句读之不知”,后一个“或”指代“或之不解”。不,同“否”。
(8) [ 小学而大遗] 小的方面要学习,大的方面却放弃了。
(9) [巫医]古代巫和医不分,故并举。巫主要以祝祷、占卜等为业,也为人治病。
(10) [乐师] 以演奏音乐为职业的人。
(11) [百工] 泛指各种工匠。
(12) [不耻相师] 不以拜别人为师为耻。
(13) [族] 类。
(14) [曰师曰弟子云者]说谁是谁的老师、谁是谁的学生之类的话。云者,如此之类。禺,其皆出于此乎?爱其子,择师而教之;于其身也,则耻师 ${ }^{(2}$ 焉,惑矣。彼童子 ${ }^{(1)}$ 之师，授之书而习其句读者,非吾所谓传其道解其惑者也。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或师焉，或不焉 $^{8}$，小学而大遗 ${ }^{8}$,吾末见其明也。巫医乐师百工 ${ }^{\mathbb{1}}$ 之人,不耻相师。士大夫之族,曰师曰弟子云者,则群聚而笑之。问之,则曰:“彼与彼年相若也,道相似也,位卑则足羞,官盛则近映。”$ 鸣呼!师道之不复,可知矣。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君子不齿，今其智乃反不能及，其可怪也咛！
圣人无常师。孔子师郯子、苌弘、师襄、老䎶。郯子之徒,其贤不及孔子。孔子曰: 三人行,则必有我师。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
(15) [年相若] 年龄差不多。
(16) [位卑则足羞,官盛则近映（yú）]以地位低者为师，就感到十分耻辱；以官职高者为师，就觉得是近乎谄媚。侶，谄媚奉承
(17) [不齿] 不与同列，意思是看不起。齿，并列、排列。
(18) [乃]竟。
(19)〔次（yú)]语气助词,表示感叹。
(20) [常师] 固定的老师。
(21) [郯 ( tán ) 子 (生卒年不详)] 春秋时郯国 ( 今山东郯城一带 ) 的国君,孔子曾向他请教官职的名称。
(22) [苌 ( cháng) 弘 (生卒年不详)] 周敬王时的大夫,孔子曾向他请教过音乐方面的事情。
(23)师襄 (生卒年不详)]春秋时鲁国的乐官,孔子曾跟他学过琴。
(24) [老聃 ( dān )]即老子,孔子曾向他问过礼。
(25) [棪子之徒] 郯子那些人（指上面说的四个人 )。徒,同类的人。
(26)[贤]才德优秀。
(27) [三人行,则必有我师]语出《论语 - 述而》。原句是:“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28) [不必]不一定。
(29) [贤]超过。先后，术业 ${ }^{(1)}$ 有专攻 ${ }^{(2)}$，如是而已。
李氏子蟠，年十七，好古文，六艺经传e皆通习之，不拘于时 $^{(8)}$,学于余。余嘉其能行古道,作 《师说》以贻之。
## 学习提示
《劝学》和《师说》都是我国古代探讨学习问题的名篇。熟读这两篇文章,找出文中谈学习的名句,推敲句子的含义,以此为基础把握两篇文章关于学习的主要观点。
阅读时,要注意联系作者的思想主张和写作背景来理解文章的观点,分析作者提出观点的依据。例如,苗子为何如此强调后天学习的重要性?韩愈是针对怎样的现状倡导师道回归的?这需要分别结合荀子的“性恶论”、韩俞所处时代士大夫“耻学于师” 的风气来理解。还可以结合今天的社会生活,说说荀子和韩愈的学习观中,哪些仍然值得借鉴,哪些需要更新并赋予其新的内涵。
“而” 是古代汉语中常见的连词,可用于表示并列、承接、递进、转折、修饰等多种语义关系。这两篇文章中的许多语句用了“而”,诵读时注意体会这些“而”字表现的语义关系。
背诵课文《劝学》全篇和《师说》的第1段。
(1) [术业〕学术技艺
(2) [专攻]专门学习或研究。攻,学习、研究。
(3)〔李氏子蟠]李家的孩子叫蟠的。即李蟠,唐德宗贞元十九年 (803) 进士
(4) [古文〕指先秦两汉时期的散文,与骈文相对。
(5) [六艺经传 (zhuàn )] 六经的经文和传文。六艺,指《诗》《书》《礼》《乐》《易》《春秋》六种经书，其中《乐》久已失传。传,古代解释经书的著作。
(6)〔通〕全面。
(7)〔不拘于时〕不受时俗的限制。时,时俗,指当时士大夫中耻于从师的不良风气。
(8) [嘉〕赞许。
(9) [古道〕指古人从师之道。
(10)〔贻 (yí) 〕赠送
# 11
## 反对党八股 (节选 )
( 一九四二年二月八日 )
毛泽东
现在来分析一下党八股的坏处在什么地方。我们也仿照八股文章 ${ }^{2}$ 的笔法来一个“八股”，以毒攻毒，就叫做八大罪状吧。
党八股的第一条罪状是: 空话连篇,言之无物。我们有些同志欢喜写长文章,但是没有什么内容,真是“濑婆娘的裏脚,又长又臭”。为什么一定要写得那么长,又那么空空洞洞的呢?只有一种解释,就是下决心不要群众看。因为长而且空,群众见了就摇头,哪里还肯看下去呢?只好去欺负幼稚的人,在他们中间散布坏影响,造成坏习惯。去年六月二十二日，苏联进行那么大的反侵略战争，斯大林在七月三日发表了一篇演说 ${ }^{3}$,还只有我们《解放日报》一篇社论那样长。要是我们的老爷写起来,那就不得了,起码得有几万字。现在是在战争的时期,我们应该研究一下文章怎样写得短些,写得精粹些。延安虽然还没有战争,但军队天天在前方打仗,后方也唤工作忙,文章太长了,有谁来看呢?有些同志在前方也喜欢写长报告。他们辛辛苦苦地写了,送来了,其目的是要我们看的。可是怎么敢看呢?长而空不好，短而空就好吗?也不好。我们应当禁绝一切空话。但是主要的和首先的任务,是把那些又长又臭的懒婆娘的裏脚,赶快扔到垃圾桶里去。或者有人要说:《资本论》不是很长的吗?那又怎么办?这是好办的,看下去就是了。俗话说：“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又说:“看菜吃饭,量体裁衣。”我们无论做什么事都要看情形办理,文章和演说也是这样。我们反对的是空话连篇言之无物的八股调,不是说任何东西都以短为好。战争时期固然需要
(1) 选自《毛泽东选集》第三卷 ( 人民出版社 1991 年版)。
(2) 〔八股文章]即八股文,是明清科举考试的一种文体，在字数、体式、语气、题旨和思想内容上均有严格限定，是封建统治者束缚人们思想、维护自身统治的工具。
(3)〔斯大林在七月三日发表了一篇演说〕1941年 6 月 22 日，纳粹德国背信弃义进攻苏联。斯大林在 7月 3 日发表广播演说，号召苏联人民起来保卫祖国，打败敌人,争取胜利。全文不到 4000 字。
(4)《解放日报》] 当时中共中央的机关报,1941 年 5 月 16 日在延安创刊,1947 年 3 月 27 日停刊。短文章,但尤其需要有内容的文章。最不应该、最要反对的是言之无物的文章。演说也是一样,空话连篇言之无物的演说,是必须停止的。
党八股的第二条罪状是：装柼作势,借以吓人。有些党八股,不只是空话连篇,而且装样子故意吓人,这里面包含着很坏的毒素。空话连篇,言之无物,还可以说是幼稚;装腔作势,借以吓人,则不但是幼稚,简直是无赖了。鲁迅曾经批评过这种人,他说:“辱骂和恐吓决不是战斗 ${ }^{(1)}$ ” 科学的东西,随便什么时候都是不怕人家批评的,因为科学是真理,决不怕人家驳。主观主义和宗派主义的东西,表现在党八股式的文章和演说里面,却生怕人家驳,非常胆怯,于是就靠装样子吓人;以为这一吓,人家就会闭口,自己就可以“得胜回朝”了。这种装腔作势的东西,不能反映真理,而是妨害真理的。凡真理都不装样子吓人,它只是老老实实地说下去和做下去。从前许多同志的文章和演说里面，常常有两个名词：一个叫做“残酷斗争”，一个叫做“无情打击”。这种手段,用了对付敌人或敌对思想是完全必要的,用了对付自己的同志则是错误的。党内也常常有敌人和敌对思想混进来,如《苏联共产党 (布) 历史简要读本》结束语第四条所说的那样。对于这种人,毫无疑义地是应该采用残酷斗争或无情打击的手段的,因为那些坏人正在利用这种手段对付党,我们如果还对他们宽容,那就会正中坏人的奸计。但是不能用同一手段对付偶然犯错误的同志;对于这类同志,就须使用批评和自我批评的方法,这就是《苏联共产党 (布) 历史简要读本》结束语第五条所说的方法。从前我们那些同志之所以向这些同志也大讲其“残酷斗争” 和“无情打击”，一方面是没有分析对象，一方面就是为着装腔作势,借以吓人。无论对什么人,装腔作势借以吓人的方法,都是要不得的。因为这种吓人战术,对敌人是毫无用处,对同志只有损害。这种吓人战术,是剥削阶级以及流姄无产者所惯用的手段,无产阶级不需要这类手段。无产阶级的最尖锐最有效的武器只有一个,那就是严肃的战斗的科学态度。共产党不靠吓人吃饭,而是靠马克思列宁主义的真理吃饭,靠实事求是吃饭,靠科学吃饭。至于以装腔作势来达到名誉和地位的目的,那更是卑劣的念头,不待说的了。总之,任何机关做决定,发指示,任何同志写文章,做演说,一概要靠马克思列宁主义的真
(1) [辱骂和恐吓决不是战斗]这是鲁迅的一篇文章的题目。最初发表于 1932 年 12 月 15 日《文学月报》第一卷第五、六号合刊上,后编人《南腔北调集》。
(2) [流姄无产者〕指旧社会中受反动统治阶级压迫和剥削,失去土地和职业的一部分人。他们大多是破产的农民和失业的手工业者,常常以不正当的活动 （如偷盗、欺骗、恐吓等）谋生。理,要靠有用。只有靠了这个才能争取革命胜利,其他都是无益的。
党八股的第三条罪状是: 无的放矢,不看对象。早几年,在延安城墙上,曾经看见过这样一个标语:“工人农民联合起来争取抗日胜利。” 这个标语的意思并不坏,可是那工人的工字第二笔不是写的一直,而是转了两个弯子,写成了“互” 字。人字呢?在右边一笔加了三故,写成了“农” 字。这位同志是古代文人学士的学生是无疑的了,可是他却要写在抗日时期延安这地方的墙壁上,就有些莫名其妙了。大概他的意思也是发誓不要老百姓看,否则就很难得到解释。共产党员如果真想做宣传,就要看对象,就要想一想自己的文章、演说、谈话、写字是给什么人看、给什么人听的,否则就等于下决心不要人看,不要人听。许多人常常以为自己写的讲的人家都看得很懂,听得很懂,其实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因为他写的和讲的是党八股,人家哪里会懂呢?“对牛弹琴” 这句话，含有让笑对象的意思。如果我们除去这个意思，放进尊重对象的意思去,那就只剩下让笑弹琴者这个意思了。为什么不看对象乱弹一顿呢?何况这是党八股,简直是老鸦声调,却偏要向人民群众哇哇地叫。射箭要看靶子,弹琴要看听众,写文章做演说倒可以不看读者不看听众吗?我们和无论什么人做朋友,如果不懂得彼此的心,不知道彼此心里面想些什么东西,能够做成知心朋友吗?做宣传工作的人,对于自己的宣传对象没有调查,没有研究,没有分析,乱讲一顿,是万万不行的。
党八股的第四条罪状是：语言无味,像个痐三 ${ }^{11}$。上海人叫小疾三的那批角色,也很像我们的党八股,干瘜得很,样子十分难看。如果一篇文章,一个演说,颠来倒去,总是那几个名词,一套“学生腔”,没有一点生动活泼的语言,这岂不是语言无味,面目可憎，像个疾三吗?一个人七岁人小学,十几岁人中学,二十多岁在大学毕业,没有和人民群众接触过,语言不丰富,单纯得很,那是难怪的。但我们是革命党,是为群众办事的,如果也不学群众的语言,那就办不好。现在我们有许多做宣传工作的同志,也不学语言。他们的宣传,乏味得很;他们的文章,就没有多少人欢喜看;他们的演说,也没有多少人欢喜听。为什么语言要学,并且要用很大的气力去学呢?因为语言这东西,不是随便可以学好的,非下苦功不可。第一,要向人民群众学习语言。人民的语汇是很丰富的,生动活泼的,表现实际生活的。我们很多人没有学好
(1)[瘜三]新中国成立前,上海人称城市中无正当职业而以乞讨或偷窃为生的游民。语言,所以我们在写文章做演说时没有几句生动活泼切实有力的话,只有死板板的几条筋,像瘜三一样,瘦得难看,不像一个健康的人。第二,要从外国语言中吸收我们所需要的成分。我们不是硬搬或滥用外国语言,是要吸收外国语言中的好东西,于我们适用的东西。因为中国原有语汇不够用,现在我们的语汇中就有很多是从外国吸收来的。例如今天开的干部大会,这“干部” 两个字,就是从外国学来的。我们还要多多吸收外国的新鲜东西,不但要吸收他们的进步道理,而且要吸收他们的新鲜用语。第三,我们还要学习古人语言中有生命的东西。由于我们没有努力学习语言,古人语言中的许多还有生气的东西我们就没有充分地合理地利用。当然我们坚决反对去用已经死了的语汇和典故,这是确定了的,但是好的仍然有用的东西还是应该继承。现在中党八股毒太深的人,对于民间的、外国的、古人的语言中有用的东西,不肯下苦功去学,因此,群众就不欢迎他们枯燥无味的宣传,我们也不需要这样憋脚 $^{(1)}$ 的不中用的宣传家。什么是宣传家?不但教员是宣传家,新闻记者是宣传家,文艺作者是宣传家,我们的一切工作干部也都是宣传家。比如军事指挥员,他们并不对外发宣言,但是他们要和士兵讲话,要和人民接洽,这不是宣传是什么?一个人只要他对别人讲话,他就是在做宣传工作。只要他不是哑巴,他就总有几句话要讲的。所以我们的同志都非学习语言不可。
党八股的第五条罪状是: 甲乙丙丁,开中药铺。你们去看一看中药铺,那里的药柜子上有许多抽屉格子,每个格子上面贴着药名,当归、熟地、大黄、芒硝,应有尽有。这个方法,也被我们的同志学到了。写文章,做演说,著书,写报告,第一是大壹㰤参肆,第二是小一二三四,第三是甲乙丙丁,第四是子丑寅卯,还有大 $\mathrm{ABCD}$,小 $\mathrm{abcd}$,还有阿拉伯数字,多得很!幸亏古人和外国人替我们造好了这许多符号,使我们开起中药铺来毫不费力。一篇文章充满了这些符号,不提出问题,不分析问题,不解决问题,不表示赞成什么,反对什么,说来说去还是一个中药铺,没有什么真切的内容。我不是说甲乙丙丁等字不能用,而是说那种对待问题的方法不对。现在许多同志津津有味于这个开中药铺的方法,实在是一种最低级、最幼稚、最庸俗的方法。这种方法就是形式主义的方法,是按照事物的外部标志来分类,不是按照事物的内部联系来分类的。单单按照事物的外部标志,使用一大堆互相
(1) [蹩 ( bié ) 脚]本领不强。没有内部联系的概念,排列成一篇文章、一篇演说或一个报告,这种办法,他自己是在做概念的游戏,也会引导人家都做这类游戏,使人不用脑筋想问题，不去思考事物的本质，而满足于甲乙丙丁的现象罗列。什么叫问题?问题就是事物的矛盾。哪里有没有解决的矛盾,哪里就有问题。既有问题,你总得赞成一方面,反对另一方面,你就得把问题提出来。提出问题,首先就要对于问题即矛盾的两个基本方面加以大略的调查和研究,才能懂得矛盾的性质是什么,这就是发现问题的过程。大略的调查和研究可以发现问题,提出问题,但是还不能解决问题。要解决问题,还须作系统的周密的调查工作和研究工作,这就是分析的过程。提出问题也要用分析,不然,对着模糊杂乱的一大堆事物的现象,你就不能知道问题即矛盾的所在。这里所讲的分析过程,是指系统的周密的分析过程。常常问题是提出了,但还不能解决,就是因为还没有暴露事物的内部联系,就是因为还没有经过这种系统的周密的分析过程,因而问题的面貌还不明晰,还不能做综合工作,也就不能好好地解决问题。一篇文章或一篇演说,如果是重要的带指导性质的,总得要提出一个什么问题,接着加以分析,然后综合起来,指明问题的性质,给以解决的办法,这样,就不是形式主义的方法所能济事。因为这种幼稚的、低级的、庸俗的、不用脑筋的形式主义的方法,在我们党内很流行,所以必须揭破它，才能使大家学会应用马克思主义的方法去观察问题、提出问题、分析问题和解决问题,我们所办的事才能办好,我们的革命事业才能胜利。
党八股的第六条罪状是：不负责任,到处害人。上面所说的那些,一方面是由于幼稚而来,另一方面也是由于责任心不足而来的。拿洗脸作比方,我们每天都要洗脸,许多人并且不止洗一次,洗完之后还要拿镜子照一照,要调查研究一番,(大笑) 生怕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你们看,这是何等地有责任心呀!我们写文章,做演说,只要像洗脸这样负责,就差不多了。拿不出来的东西就不要拿出来。须知这是要去影响别人的思想和行动的啊!一个人偶然一天两天不洗脸,固然也不好,洗后脸上还留着一个两个黑点,固然也不雅观,但倒并没有什么大危险。写文章做演说就不同了,这是专为影响人的,我们的同志反而随随便便,这就叫做轻重倒置。许多人写文章,做演说,可以不要预先研究,不要预先准备;文章写好之后,也不多看几遍,像洗脸之后再照照镜子一样,就马马虎虎地发表出去。其结果,往往是“下笔千言,离题万里”,仿佛像个才子，实则到处害人。这种责任心薄弱的坏习惯，必须改正才好。第七条罪状是：流毒全党,妨害革命。第八条罪状是：传播出去,祸国殃民。这两条意义自明,无须多说。这就是说,党八股如不改革,如果听其发展下去,其结果之严重,可以闹到很坏的地步。党八股里面藏的是主观主义、宗派主义的毒物,这个毒物传播出去,是要害党害国的。
上面这八条,就是我们申讨党八股的檄文 ${ }^{(1)}$。
党八股这个形式,不但不便于表现革命精神,而且非常容易使革命精神窒息。要使革命精神获得发展,必须抛弃党八股,采取生动活泼新鲜有力的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文风。这种文风,早已存在,但尚末充实,尚末得到普遍的发展。我们破坏了洋八股和党八股之后,新的文风就可以获得充实,获得普遍的发展,党的革命事业,也就可以向前推进了。
## 学习提示
《反对党八股》是毛泽东于 1942 年 2 月 8 日在延安干部会上的讲话。当时,抗日战争处于最艰难的相持阶段,根据地的生存尚且艰难,但是中国共产党人仍然花费宝贵的时间和精力来讨论文风问题,其原因何在?阅读时要注意思考,以理解这篇文章的针对性和现实意义。
这篇文章列举了党八股的多条罪状,重点批判了教条主义、主观主义和宗派主义;在批判的同时也提出了正确的主张,倡导理论联系实际的马克思主义学风和文风。阅读时可以看到,这篇文章的表达方式和语言风格与作者提倡的文风是一致的。
这篇文章说理切中要害,深入浅出,语言特点鲜明。找出文中典型的语句,归纳其特点，尝试从表达目的、听众感受等角度品评其表达效果。
(1) [檄 (xí) 文]古代用于晓谕、征召、声讨等的文书，特指声讨敌人或叛逆者的文书。
# 拿来主义 ${ }^{\circ}$
中国一向是所谓“闭关主义”，自己不去，别人也不许来。自从
给枪炮打破了大门之后,又碰了一串钉子 ${ }^{3}$,到现在,成了什么都是“送去主义”了。别的且不说罢，单是学艺 ${ }^{4}$ 上的东西，近来就先送一批古董到巴黎去展览 ${ }^{(5)}$，但终“不知后事如何”;还有几位“大师”们捧着几张古画和新画，在欧洲各国一路的挂过去，叫作“发扬国光。听说不远还要送梅兰芳博士到苏联去,以催进“象征主义 ${ }^{(7}$ ”,此后是顺便到欧洲传道。我在这里不想讨论梅博士演艺和象征主义的关系,总之,活人替代了古董,我敢说,也可以算得显出一点进步了。
但我们没有人根据了“礼尚往来” 的仪节,说道：拿来！
当然,能够只是送出去,也不算坏事情,一者见得丰富,二者见得大度。尼采 ${ }^{8}$ 就自诩过他是太阳,光热无穷,只是给与,不想取得。然而尼采究竟不是太阳,他发了疯。中国也不是,虽然有人说,掘起地下的煤来，就足够全世界几百年之用。但是，几百年之后呢?几百年之后,我们当然是化为魂灵,或上天堂,或落了地狱,但我们的子孙是在的,所以还应该给他们留下一点礼品。要不然,则当佳节大典之际,他们拿不出东西来,只好磕头贺喜,讨一点残恙冷多 ${ }^{9}$ 做奖赏。
这种奖赏,不要误解为“抛来” 的东西,这是“抛给” 的,说得冠冕 ${ }^{1}$ 些,可以称之为“送来”,我在这里不想举出实例。
我在这里也并不想对于“送去” 再说什么,否则太不“摩登 ${ }^{3}$ ” 了。我只想鼓吹我们再吝啬一点,“送去” 之外,还得“拿来”,是为“拿来主义”。
但我们被“送来” 的东西吓怕了。先有英国的鸦片,德国的废枪炮,后有法国的香粉,美国的电影,日本的印着“完全国货” 的各种小东西。于是连清醒的青年们,也对于洋货发生了恐怖。其实,这正是因为那是“送来” 的,而不是“拿来” 的缘故。
所以我们要运用脑髓,放出眼光,自己来拿!
譬如罢，我们之中的一个穷青年，因为祖上的阴功（姑且让我这
么说说罢),得了一所大宅子,且不问他是骗来的,抢来的,或合法继承的,或是做了女婿换来的。那么,怎么办呢?我想,首先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拿来”！但是,如果反对这宅子的旧主人,怕给他的东西染污了,徘徊不敢走进门,是庤头;勃然大怒,放一把火烧光,算是保存自己的清白,则是昏蛋。不过因为原是姜慕这宅子的旧主人的,而这回接受一切,欣欣然的憋进卧室,大吸剩下的鸦片,那当然更是废物。“拿来主义” 者是全不这样的。
他占有,挑选。看见鱼翅,并不就抛在路上以显其“平民化”,只要有养料,也和朋友们像夢卜白菜一样的吃掉,只不用它来宴大宾;看见鸦片,也不当众摔在毛则里,以见其彻底革命,只送到药房里去,以供治病之用,却不弄“出售存膏,售完即止” 的玄虚 ${ }^{8}$。只有烟枪和烟灯，虽然形式和印度,波斯,阿剌伯的烟具都不同，确可以算是一种国粹 ${ }^{\mathbb{1}}$，倘使背着周游世界,一定会有人看,但我想,除了送一点进博物馆之外,其余的是大可以毁掉的了。还有一群姨太太,也大以请她们各自走散为是,要不然,“拿来主义” 怕末免有些危机。
总之,我们要拿来。我们要或使用,或存放,或毁灭。那么，主人是新主人,宅子也就会成为新宅子。然而首先要这人沉着,勇猛,有辨别,不自私。没有拿来的,人不能自成为新人,没有拿来的,文艺不能自成为新文艺。
六月四日 ${ }^{1}$。
(1)〔冠冕〕意思是很体面,有气派。冕,天子、诸侯、卿、大夫所戴的礼帽，后来专指帝王的礼帽。
(2) 我在这里不想举出实例〕1933 年 6 月 4 日,国民党政府和美国在华盛顿签订五千万美元的“棉麦借款” 协定,购买美国的小麦、面粉和棉花。这里指的可能是这一类事。
(3)[摩登〕英语 modern的音译,意思是现代的、时髦的。
(4)[阴功〕迷信的说法,认为人们做了好事,阴间就给记功，可以泽及后代子孙。
(5) 做了女婿换来的〕这里是讽刺以做富翁家的女婿为荣的邵洵美等人。
(6) [庩 ( càn ) 头〕懦弱无能的人
(7)〔毛则〕现在写作“茅则”。
(8) [玄虚]这里指用来掩盖真相、使人迷惑的手段。
(9) 波斯〕伊朗的旧称。
(10)阿刺伯〕 现在译作“阿拉伯”。
(11) [国粹〕原指我国固有文化中的精华,这里是反语。
(1) 选自《且介亭杂文》(《鲁迅全集》第六卷,人民文学出版社 2005 年版)。
(2) [闭关主义] 指清政府奉行的闭关自守政策。
(3) [碰了一串钉子] 指鸦片战争以后,清政府与英、法、俄、日、美、德、意等国家相继签订了一系列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
(4) [学艺]泛指学术文艺。
(5) [送一批古董到巴黎去展览]指当时国民党政府在巴黎举办的中国古典艺术展览。
(6) [发扬国光]1932年至 1934年间，美术家徐悲鸿、刘海粟曾分别去欧洲一些国家举办中国美术展览或个人美术作品展览。“发扬国光”是 1934 年 5 月 28 日《大晩报》报道这些消息时的用语。(7)[象征主义]1934年 5 月 28 日《大晩报》报道:“苏俄艺术界向分写实与象征两派,现写实主义已渐没落,而象征主义则经朝野一致提倡,引成欣欣向荣之概。自彼邦艺术家见我国之书画作品深合象征派后,即忆及中国戏剧亦必采取象征主义。因拟 $\cdots \cdots$ 邀中国戏曲名家梅兰芳等前往奏艺。”鲁迅曾在《谁在没落?》一文中批评《大晩报》的这种歪曲报道。
(8)[尼采 $(1844-1900)$ ]德国哲学家,唯意志论者。宣扬“超人”哲学。这里所述尼采的话,见于他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序言》。
(9)[残善冷多]吃剩的饭菜，喻指权贵的施舍。
## 学习提示
议论性文章往往具有鲜明的针对性。查找相关资料,了解本文的写作背景,思考文章是针对什么问题而写的,提出了怎样的观点,对我们有什么启示。
这篇文章将不同现象进行归类,直接予以批驳,确立自己的观点。阅读时,梳理和把握论述的脉络层次,学习破立结合的写法,感受文章蕴含的批判力量。
作者善于运用比腧来证明观点,阐述自己的主张。找出文中比俞论证的例子,分析作者是怎样有效地进行论证的,体会比別论证的表达效果。
(1)〔六月四日〕指 1934 年 6 月 4 日。
# 13
## 读书：目的和前提
黑荃
真正的修养不追求任何具体目的,一如所有为了自我完善而作的努力,本身便有意义。对于教养也即精神和心灵完善的追求,并非是朝向某些狭隘目标的艰难跋涉,而是我们自我意识的增强和扩展,从而使我们生活更加丰富多彩,享受更多更大的幸福。因此,真正的修养一如真正的体育,既是完成同时又是激励,随处都可到达终点却又从不停歇,永远都在半道上,与宇宙共振,于永恒中生存。它的目的不在于提高这种或那种能力和本领,而在于帮助我们找到生活的意义,正确认识过去,以大无畏的精神迎接末来。
为获得真正的教养可以走不同的道路。最重要的途径之一,就是研读世界文学,就是逐渐地熟悉掌握各国作家和思想家的作品,尤其是他们在作品中留给我们的思想、经验和理想的巨大财富。这条路永无止境,任何人也不可能在什么时候走到尽头;任何人也不可能在什么时候将哪怕仅仅只是一个文化发达民族的全部文学通通读完,更别提整个人类的文学了。然而,对每一部思想家或作家的杰作的深人理解,都会使你感到满足和幸福―一不是因为获得了僵死的知识,而是有了鲜活的意识和理解。对于我们来说,问题不在于尽可能地多读、多知道,而在于自由地选择我们个人闲暇时能完全沉浸其中的杰作,领略人类所思、所求的广阔和丰盈,从而在自己与整个人类之间,建立起息息相通的生动联系,使自己的心脏随着人类心脏的跳动而跳动。这,归根到底是一切生活的意义,如果活着不仅仅是为着满足那些赤裸裸的需要的话。读书绝不是要使我们“散心消遣”,倒是要使我们集中心智;不是要用虚假的慰藉来麻痹我们,使我们对无意义的人生视而不见,而是正好相反,要帮助我们将自己的人生变得越来越充实、高尚,越来越有意义。
(1) 选自《读书》1990年第 4 期。杨武能编译。有删改。
黑塞 ( 1877-1962),德国作家、诗人。获1946年
诺贝尔文学奖。要想建立与世界文学的生动联系,读者的第一要务乃是认识自己,进而认识那些特别能引起共鸣的作品,而不要遵循任何的模式或者教学大纲！他必须走一条爱之路,而非义务之路。仅仅因为某部作品有名,因为羞于不了解它就强迫自己去阅读,实乃大错而特错。恰恰相反,每个人都该在他感觉最自然的地方,开始对书籍的阅读、了解和喜爱。有的人在学生时代已早早发现自己对优美诗歌的爱好,也有人更爱好历史和乡土传说;有的人也许喜欢民歌,还有人觉得阅读那种细致考察我们心灵的感受并给予高度理性解释的作品,更加富有魅力和令人欣喜。阅读之路有千万条。可以从小学课本和日历出发,而终结于莎士比亚、歌德或者但丁。一本别人称赞而我们也试图阅读却引不起兴趣的作品,一本令我们反感、无法读进去的作品,千万别强迫自己耐着性子硬往下读,应该干脆放弃。所以也不要过分鼓励和规劝小孩子和年轻人去读某一专门范围内的书;否则,会搞得他们终生厌恶那些最优美的著作,是的,甚至厌恶读书本身。让每个人凭自己的爱好去开始阅读,读一部文学作品或者一首诗,或者一则报道、一篇论文,以此为出发点,然后再扩而大之。
世界文学的辉煌殿堂对每一位有志者都敞开着,谁也不必对它收藏之丰富望洋兴叹,因为问题不在于数量。有的人一生中只读过十来本书,却仍然不失为真正的读书人。还有人见书便生吞下去,对什么都能说上几句,然而一切努力全都白费。因为教养得有一个可教养的客体作前提,那就是个性或人格。没有这个前提,教养在一定意义上便落了空,纵然能积累某些知识,却不会产生爱和生命。没有爱的阅读,没有敬重的知识,没有心的教养,是戕害性灵的最严重的罪过之一。
为了说清楚富有个性地、生动热情地与书籍打交道大概是个什么情况,我别无他法,只好将我本人迷恋阅读的一些情形如实相告。我早早地开始了读书生活,也知道应该努力去正确而恰当地选读世界文学。我广泛涉猎,认为了解和懂得某些生疏的事物乃是自己的责任。殊不知这种将读书当作学习,以教养和公平为阅读外国文学的目的和准则的方法,实在不合我的天性;相反,在书籍的世界中,总不断有某种特殊的爱好使我着迷,有某个新发现令我神往,有某种新的热情叫我兴奋不已。许多这样的热情交替出现,有的过一定时期去而复来,有的出现一次便永远消失了 $\cdots \cdots$
少年时代，我唯一熟悉并可以利用的是我祖父的巨大藏书室。在它数以千计的卷帙里面,绝大多数我一点不感兴趣,也永远不会再感兴趣。可是就在这故书堆中,渐渐地,我也发现了另一类东西。一开始吸引我的只是不多的那么几本书;但正是它们,促使我慢慢地将这显得如此无聊的藏书整个翻了一遍,并且终于发掘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那不过是一部配有格兰威尔引人人胜揷图的《鲁滨逊漂流记》,以及两巨册 1830 年出版的四开的《一千零一夜》的德译本,同样配有揷图。这两部书告诉我,在灰色的大海里也可以捞到珍珠。从此我便孜孜不倦地搜寻大厅中那一个个高高的书架,经常在扶梯顶上一坐就是几个钟头,要不便跇在地板上,让周围一摞一摞的书将自己围起来。也是在那个时候,我第一次读到了巴尔扎克的名字。书架上有几册还是他生前出版的十六开蓝色硬纸面的德译本。我没有忘记,我怎样第一次翻开他的作品,却几乎不懂他说些什么。主人公的财务状况竟描写得如此详尽,每个月人息多少,从母亲方面得到的遗产是多少,还有希望得到多少遗产,以及欠债多少,等等。我大失所望。我所期待的是充满狂热与纠葛的故事,是前往陌生国度的旅行,或者是甜蜜而冒险的艳遇;谁知没有这一切,却要我去操心一个年轻人,一个还完全陌生的年轻人的钱包!我厌烦地将那本蓝色小书放回原处,从此许多许多年都没再读巴尔扎克,直至很久很久之后重新发现他;这次才是认认真真的发现,一劳永逸的发现
又过了若干年,一次与书籍有关的新体验带给了我满足。在此之前,通过父亲的指点,我已认识了老子,最先读的是格里尔 ( Grill) 的译本。随后开始出版“中国丛书”,即卫礼贤 (Richard Wilhelm) 翻译的中国经典著作;在我看来,这是当今德国精神生活中最重要的事件之一。高度发达的、最高贵的人类文化的精华的一支,以往对于德国读者只是陌生的稀罕物,现在已为我们所拥有,不是像往常那样从拉丁文和英文转译过来,经由第三者或第四者倒手,而是直接由一位在中国生活了半辈子、对中国精神了如指掌的德国人所译。这个德国人不只精通中文,也精通德文,并亲身体验到了中国精神对于今日欧洲的意义。“丛书” 头一本是孔子的《论语》,我永远不会忘记,我在阅读这本书时如何惊异和心驰神往,书中所说的一切对我如何既陌生又正确,既符合我的预感和期望又美好无比。这套丛书到今天已相当可观。《论语》之后又出了《道德经》《庄子》《孟子》《吕氏春秋》和《中国民间童话》。与此同时,还有好几位译者在努力重译中国的抒情诗,对中国通俗小说的介绍则更加成功。几十年来,我对这些中国典籍的喜爱有增无已,床头多半总是摆着其中的某一部。对现实生活的接近,高贵的谨守最高道德要求的精神与感性的富有乐趣和魅力的日常生活和谐协调——自如地周旋于崇高的精神境界与纯真的生活享乐之间。如果说印度在禁欲和僧侣式的弃绝尘世方面已臻佳境,令人感动,那么,古代中国在精神修养方面创造的奇迹也毫不逊色。在中国人那里,自然与精神,宗教信仰与日常生活,不是相互敌对和矛盾,而是相反相成,各得其所。
当今之世,对书籍已经有些轻视了。为数甚多的年轻人,似乎觉得舍弃愉快的生活而埋头读书,是既可笑又不值得的;他们认为人生太短促,太宝贵，却又挤得出时间一星期去泡六次咖啡馆,在舞池中消磨许多时光。可整天待在这些地方,难道就比我们一天留一两个小时去读古代哲人和诗人的作品,更能接近真正的生活吗?不错,读得太多可能有害,书籍可能成为生活的竞争对手。但尽管如此,我仍然不反对任何人倾心于书。让我们每个人都从自己能够理解和喜爱的作品开始阅读吧！但单靠报纸和偶然得到的流行文学,是学不会真正意义上的阅读的,必须读杰作。杰作常常不像时髦读物那么适口,那么富于刺激性。杰作需要我们认真对待,需要我们在读的时候花力气,下功夫。我们先得向杰作表明自己的价值，才会发现杰作的真正价值。
## 上图书馆
王佐良
在什么地方看见西蒙娜・德・波伏瓦 ${ }^{2}$ 说了一句话：她真正钟情的是法国国立图书馆。
这地方我去过,在巴黎里胥力欧大街,是一所华美的房子。光这建筑，且不讲其中藏的几百万册书,也使人爱它。
于是我想起了上图书馆之乐。
在这方面,我是有愉快的回忆的。我在武昌上中学,一个大院子里有三所学校: 文华中学,华中大学,文华图书科学校。这三所学校是有
(1) 选自《王佐良全集》第十卷 (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 2016年版 )。王佐良 (1916-1995),浙江上虞人，诗人、翻译家。
(2) [西蒙娜・德・波伏瓦 (1908-1986)] 法国女作家。血亲关系的,这且不表。只说文华图书科学校是当时中国唯一讲授图书馆学的高等学府,它拥有一个图书馆,叫作“公书林”,这里有丰富的中英文藏书,而且全部开架,连我们中学生也可以进去随便阅览。我在文华中学学到了许多东西,至今都怀念我那时的中外老师,但给我知识最多的却是这个“公书林”。“公书林” 的房子也宽敞,舒服,而且环境优雅,至今我都记得馆外的一片绿色和馆内的幽静整洁。我在那里翻阅了许多英文小说,当时我的英文程度很有限,多数原著是我看不懂的,但是仅仅摸着那些书,看看它们的封面、目录和揷图之类也使我高兴。当时《中学生》杂志正在介绍斯蒂文生的小说《宝岛》",我读得有趣,对作者的其他小说也产生了好奇心,果然在“公书林” 里找到了书架上一排斯蒂文生的书,拿下来翻了几本,虽然只记得了它们的书名,那个下午却是消磨得很愉快的。
“公书林” 还帮我养成了一个习惯，即看英文杂志。我就是在它的期刊室里第一次接触到一些美国杂志的,如《星期六晩邮刊》《全国地理》《美丽的屋子》等,当然也主要是翻着图画看看,这样也就部分地满足了我对外间世界的好奇心,也从旁学到了一些英文。
后来我上大学进了清华。清华给我的教益极多,这当中它的图书馆又是我的一大恩师。它比“公书林” 更神气: 文艺复兴式的红色外表,大理石的门厅,玻璃地板的书库,软木地板的阅览室一—当时新建的第三阅览室好像有一个足球场那么长,其中各种精美的书刊闪着光,宽长的书桌上两端各立一个铜制的高台灯,它们在一个 19 岁青年的心上投下了温情和宁静的光,是后来任何日光灯、白炽灯所不能比的。就是在这个“指定参考书阅览室” 里,我和我的同学好友们读了柏拉图《对话》的英译本,西洋哲学史,古罗马史,希腊悲剧,英国 $16、17$ 世纪诗剧，等等，进人了一个知识上和情感上的新世界,一片灿烂!
真实的世界却在暗淡下来。“七七事变” 一起,清华图书馆的灯光全灭了。
此后若干年,我发现自己坐在英国牛津大学的包德林图书馆里。一间名叫“亨福莱公爵室” 的古籍阅览室是我常去之地,那里天花板上有彩画,四壁还有过去的名人画像,也是华美的建筑,然而照明相当差。当时还有一些古本是用链子锁在书架上的,把它们拉下来推在桌上看
(1) 〔斯蒂文生的小说《宝岛》] 即英国作家斯蒂文森 $(1850-1894)$ 的小说《金银岛》。也看得吃力。在这里,中古僧侣修习的遗风犹存,那种一灯如豆一心苦读的空气却与我当时的心情合拍: 国内正在进行大战,我的家已无音讯,虽然在做着功课,心里却是很不平静的。只在最后的两个月里,论文已经做完,口试也已通过,北平也解放了,我在等船的间隙里在包德林图书馆纵情自由阅读,初夏的阳光给了馆内更多光亮,我的心境也割然开朗了。
在英国读书的时候，我还去过英国博物馆的圆形图书馆，这就是过去马克思常去的地方。这个大厅也是建筑华美，气象万千，那高䇯 的大圆顶总使我想起一段台词：“这个覆盖众生的苍穹，这一顶壮丽的帐幕，这个金黄色的火球点缀着的庄严的屋宇 $\cdots \cdots$..人类是一件多么了
不得的杰作！多么高贵的理性！多么伟大的力量！……”
也许是牵强附会吧，但这也说明独拥书城自吟啸固是一乐,上图书馆也有其奇趣。
## 学习提示
《读书: 目的和前提》《上图书馆》都是随笔,两位作者用灵活自由的笔触,记述了自己求学读书的生活与感悟。
黑塞从切身体会出发,思考读书的意义。文章充满睿智的思考,又温暖感人。黑塞读中国古代论著的感受,以及他关于修养不追求具体目的、流行读物不能取代经典等看法,都发人深思。找出文中关于读书与修养的名句,细加体味。
王佐良回顾上图书馆的几段经历,那种氛围与乐趣,给我们留下深刻的印象。其中对图书馆的礼赞,体现出作者对知识的崇敬,阅读时注意结合文中引用的莎士比亚戏剧台词加以体会。还可以联系自己的读书生活,思考阅读对于人生的意义。
(1) [这个覆盖众生的苍穹 $\cdots \cdots$. 多么伟大的力量！$\cdots \cdots]$ 这是英国剧作家莎士比亚戏剧《哈姆莱特》中的台词。
## 兰元学习任务
一学会学习,是我们应该具备的基本素养,而良好的学风,又是有效学习的必备条件。围绕“学习之道”，深人阅读本单元课文，完成下列任务。
1. 本单元的文章,从不同角度探讨学习问题,阐发了一些深刻的道理。如《劝学》强调“学不可以已”，看似平淡实含至理；《师说》提出“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 的观点，透辟而振茏发聩;《反对党八股》主张“我们应当禁绝一切空话”，坚决而不留余地。从几篇课文中摘录一些名言警句，谈谈自己的心得体会。2. 本单元的一些文章描述了作者读书求学的经历,如黑塞在祖父的巨大藏书室中捞取“珍珠”，王佐良在清华大学的图书馆感受“新世界”。这些场景带给你什么样的感受?你有过哪些难忘的读书经历?跟同学分享一下。
二本单元的文章以说理为主,运用了多种说理方式,语言也各有特色。《劝学》多以比喻阐发道理,生动形象;《反对党八股》为党八股画像,态度鲜明而又诙谐幽默;《拿来主义》先破后立,睿智犀利而又妙趣横生。阅读本单元课文,梳理作者的论述思路，体会其说理艺术，看看作者是如何阐释“学习之道”的。
1. 本单元课文,大都运用了对比的方法说理;《劝学》《反对党八股》《拿来主义》都运用了比喻的方法说理。从课文中分别找出典型的例子,分析对比和比喻的方法在阐发观点上的作用。2. 本单元的文章大都针对现实问题发表议论,往往先批判错误,然后有针对性地提出自己的主张。阅读这些文章,看看文中列举了哪些错误现象,作者又是如何层层辩驳剖析，并给出“药方”的。
三《劝学》是两千多年前菂子对学习问题的朴素认识,《师说》是一千多年前韩愈对“耻学于师” 的批评。随着社会的发展变化,我们今天在学习中又遇到了新的难题。针对当下学习中的某些问题,以《“劝学” 新说》为题,写一篇不少于 800 字的文章。
## 议论要有针对性
白居易主张“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 (《与元九书》),强调诗文创作要关注时代、有针对性。写议论文更应当遵循这一原则,不空发议论,不自说自话,这样文章才能有内涵、有价值，也容易被人接受。
写议论文,要有现实针对性。人们发表议论,往往是针对现实生活中的某个问题,古往今来的论说名篇大多如此:《师说》论述师道的内涵,针对的是当时士大夫“耻学于师” 的风气;《反对党八股》的批评矛头,则指向当时广泛存在于党内的主观主义、宗派主义倾向。当然,针对性不等于批判性,而是指议论文讨论的问题要有现实基础和现实意义,《劝学》中对学习的意义、态度、方法的论述就是很好的例子。我们写议论文也应该如此,可以从最近发生的新闻事件、值得关注的社会现象、人们关心的某些问题、存在争议的某个说法中发掘议论的对象,对其进行分析论证,启发人们深入思考,以作出正确的判断。
需要说明的是,强调议论的现实针对性,不等于只能把议论局限于某时某事。事实上,好的议论文大多能从对具体问题的讨论中得出具有普遍意义的结论。《拿来主义》有感于《大晩报》的报道，却并不局限于评论“发扬国光”的“送去主义”，所论的“拿来主义”更具有超越一时一事的认识价值。我们平时要多阅读,多思考,深化自己的认识，写作时才能把个别之事与一般之理结合起来。
写议论文,还要有读者意识,这也是一种针对性。人们发表议论,都希望读者能理解自己的思想,接受自己的观点,因此,根据读者的情况选择内容、调整表达方法,就很有必要。毛泽东所说的党八股的罪状之一就是“无的放矢,不看对象”,我们在写议论文时要避免出现这样的问题。写作前可仔细思考：我的文章是为哪些读者写的?他们的年龄、知识层次、阅读能力和阅读喜好如何?他们最关心哪些问题?设想讨论哪些问题会引起读者的兴趣，怎样表达更容易让读者信服，这样才能使议论达到预期效果。
## 第七单元
人们生活在自然之中,而大自然也已深深融人人类的精神世界,成为人类心灵的寄托。通过文学作品对自然的描写反观自然,可以提升对自然美的感悟力,激发对自然和生活的热爱之情。
本单元选取的五篇散文,都是写景抒情的名篇,有对故都“秋味” 的吟唱,对荷塘月色的描写;有北京地坛牵出的人生故事;有夜游赤壁的吊古伤今,登临东岳的畅想。在对大地山川、风物美景的描写中徜徉,既可以受到美的熏陶,又能够领会深厚的人文内涵。
学习本单元的写景抒情散文,体会民族审美心理,提升文学欣赏品位,培养对自然的热爱之情。要关注作品中的自然景物描写和人生思考,体会作者观察、欣赏和表现自然景物的角度,分析情景交融、情理结合的手法;还要反复涵泳咀嚼,感受作品的文辞之美。
# 14
## 故都的秋
郁达夫
秋天，无论在什么地方的秋天，总是好的;可是啊，北国的秋，却特别地来得清,来得静,来得悲凉。我的不远千里,要从杭州赶上青岛,更要从青岛赶上北平来的理由,也不过想饱尝一尝这“秋”,这故都的秋味。
江南，秋当然也是有的;但草木凋得慢，空气来得润，天的颜色显得淡,并且又时常多雨而少风;一个人夹在苏州上海杭州,或厦门香港广州的市民中间,混混沌沌地过去,只能感到一点点清凉,秋的味,秋的色,秋的意境与姿态,总看不饱,尝不透,赏玩不到十足。秋并不是名花,也并不是美酒,那一种半开、半醉的状态,在领略秋的过程上,是不合适的。
不逢北国之秋,已将近十年了。在南方每年到了秋天，总要想起陶然亭的芦花,钓鱼台的柳影,西山的虫唱,玉泉的夜月,潭柘寺的钟声。在北平即使不出门去吧,就是在皇城人海之中,租人家一椽破屋来住着,早晨起来,泡一碗浓茶,向院子一坐,你也能看得到很高很高的碧绿的天色,听得到青天下驯鸰的飞声。从槐树叶底,朝东细数着一丝一丝漏下来的日光,或在破壁腰中,静对着像喇口㕽的牛牛花 (朝荣) 的蓝朵,自然而然地也能够感觉到十分的秋意。说到了牵牛花,我以为以蓝色或白色者为佳,紫黑色次之,淡红者最下。最好,还要在牵牛花底,教长着几根疏疏落落的尖细且长的秋草,使作陪祇。
北国的槐树,也是一种能使人联想起秋来的点缀。像花而又不是花的那一种落芯芯,早晨起来,会铺得满地。脚踏上去,声音也没有,气味也没有,只能感出一点点极微细极柔软的触觉。扫街的在树影下一阵扫后,灰土上留下来的一条条扫帚的丝纹,看起来既觉得细腻,又觉得清闲,潜意识下并且还觉得有点儿落寞,古人所说的梧桐一叶而天下知秋 ${ }^{(1)}$ 的遥想，大约也就在这些深沉的地方。
秋蝉的衰弱的残声，更是北国的特产;因为北平处处全长着树，屋子又低,所以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听得见它们的啼唱。在南方是非要上郊外或山上去才听得到的。这嘶叫的秋蝉,在北平可和蟋蟀耗子一样,简直像是家家户户都养在家里的家虫。
还有秋雨哩,北方的秋雨,也似乎比南方的下得奇,下得有味,下得更像样。
在灰沉沉的天底下,忽而来一阵凉风,便息列索落地下起雨来了。一层雨过,云渐渐地卷向了西去,天又青了,太阳又露出脸来了;着 ${ }^{(2}$ 着很厚的青布单衣或夹祅的都市闲人,咬着烟管,在雨后的斜桥影里,上桥头树底去一立,遇见熟人,便会用了缓慢悠闲的声调,微叹着互答着地说:
“唉，天可真凉了一” ( 这了字念得很高，拖得很长。)
“可不是吗？一层秋雨一层凉啦！”
北方人念阵字，总老像是层字，平平仄仄起来，这念错的歧韵，倒来得正好。
北方的果树,到秋来,也是一种奇景。第一是枣子树;屋角,墙头,茅房边上,灶房门口,它都会一株株地长大起来。像橄榄又像鸰蛋似的这枣子颗儿,在小椭圆形的细叶中间,显出淡绿微黄的颜色的时候,正是秋的全盛时期;等枣树叶落,枣子红完,西北风就要起来了,北方便是尘沙灰土的世界,只有这枣子、柿子、葡萄,成熟到八九分的七八月之交,是北国的清秋的佳日,是一年之中最好也没有的 Golden Days。有些批评家说,中国的文人学士,尤其是诗人,都带着很浓厚的颓废色彩,所以中国的诗文里,颂赞秋的文字特别多。但外国的诗人,又何尝不然?我虽则外国诗文念得不多,也不想开出账来,做一篇秋的诗歌散文杪 ${ }^{11}$,但你若去一翻英德法意等诗人的集子,或各国的诗文的 Anthology ${ }^{2}$ 来,总能够看到许多关于秋的歌颂与悲啼。各著名的大诗人的长篇田园诗或四季诗里,也总以关于秋的部分,写得最出色而最有味。足见有感觉的动物,有情趣的人类,对于秋,总是一样地能特别引起深沉、幽远、严厉、萧索的感触来的。不单是诗人,就是被关闭在牢犷里的囚犯,到了秋天,我想也一定会感到一种不能自已的深情;秋之于人,何尝有国别,更何尝有人种阶级的区别呢?不过在中国,文字里有一个“秋士 ${ }^{3}$ ” 的成语,读本里又有着很普遍的欧阳子的《秋声》与苏东坡的《赤壁赋》等,就觉得中国的文人,与秋的关系特别深了。可是这秋的深味,尤其是中国的秋的深味,非要在北方,才感受得到底。
南国之秋，当然是也有它的特异的地方的，譬如廿四桥的明月，钱塘江的秋潮,普陀山的凉雾,荔枝湾的残荷,等等,可是色彩不浓,回味不永。比起北国的秋来,正像是黄酒之与白干,稀饭之与馍馍，鲈鱼之与大蟹，黄犬之与骆驼。
秋天,这北国的秋天，若留得住的话，我愿意把寿命的三分之二折去，换得一个三分之一的零头。
(1) 抄〕文学作品等经过选录而成的集子。
(2) [Anthology ] 英语中指“选集”。
(3)〔秋士〕古时指到了暮年仍不得志的知识分子。
(4) [欧阳子的《秋声》]指北宋欧阳修的《秋声赋》。
(5) [世四桥的明月〕 唐杜牧《寄扬州韩绰判官》中有“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的诗句。廿四桥,即二十四桥,在江苏扬州瘦西湖。相传隋炀帝曾在月夜令宫女二十四人吹箫于此,故名
(6)〔钱塘江的秋潮〕 钱塘江位于浙江,出杭州湾,人东海,江口为喇状。每年中秋节前后涨潮时,受江口地形收缩和水深骤咸的影响，江面波涛汹涌，潮水以排山倒海之势奔腾向前,形成“钱塘怒潮” 景观。
(7)〔普陀山〕在浙江舟山群岛中的一座小岛上。
(8)〔荔枝湾〕在广州市
(1) 选自《郁达夫全集》第三卷 (浙江大学出版社 2007 年版 )。略有改动。郁达夫 ( 1896-1945),原名郁文,浙江富阳人,小说家、散文家。因在南洋从事抗日活动,1945 年 9 月 17 日被日本宪兵秘密杀害于印度尼西亚的苏门答腊。1952年,中央人民政府追认他为革命烈士。
(2) [陶然亭]在北京城南,亭名出自唐白居易《与梦得沽酒闲饮且约后期》:“更待菊黄家酿熟,共君一醉一陶然。"
(3)[钓鱼台]在北京阜成门外三里河,玉渊潭公园北面,环境清幽,“台下有泉涌出,汇为池,其水至冬不竭” (《明一统志》卷一)。
(4) [西山] 北京西郊群山的总称,是京郊名胜
(5) [玉泉]指玉泉山,是西山东麓支脉。
(6) [潭柘 (zhè) 寺]在北京西山,“相传寺址本在青龙潭上,有古柘千章,寺以此得名” (《日下旧闻考》卷一○五 )。
(7) [椽 ( chuán )] 本指放在房檩 ( lǐn ) 上架着屋面板和瓦的木条。这里作量词。
(1)〔梧桐一叶而天下知秋〕语出《淮南子 - 说山训》:
(2)〔着 ( zhuó)〕穿。
“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太平御览》卷二十四
(3) [平平大,〕这里指推敲字的声韵引作“一叶落而知天下秋”。
(4) [Golden Days ] 意思是黄金般的日子
## 荷塘月色
## 朱自清
这几天心里颇不宁静。今晩在院子里坐着乘凉,忽然想起日日走过的荷塘,在这满月 ${ }^{2}$ 的光里,总该另有一番样子吧。月亮渐渐地升高了，墙外马路上孩子们的欢笑,已经听不见了；妻在屋里拍着闰儿 ${ }^{3}$,迷迷糊糊地哼着眠歌。我悄悄地披了大衫，带上门出去。
沿着荷塘,是一条曲折的小煤屑路。这是一条幽僻的路;白天也少人走,夜晩更加寂寞。荷塘四面,长着许多树,芘芘郁郁 ${ }^{(4)}$ 的。路的一旁,是些杨柳,和一些不知道名字的树。没有月光的晩上,这路上阴森森的，有些怕人。今晩却很好，虽然月光也还是淡淡的。
路上只我一个人,背着手踱着。这一片天地好像是我的;我也像超出了平常的自己,到了另一世界里。我爱热闹,也爱冷静;爱群居,也爱独处。像今晩上，一个人在这苍茫的月下，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便觉是个自由的人。白天里一定要做的事,一定要说的话,现在都可不理。这是独处的妙处，我且受用这无边的荷香月色好了。
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弥望 ${ }^{(5)}$ 的是田田 ${ }^{6}$ 的叶子。叶子出水很高,像亭亭的舞女的裙。层层的叶子中间,零星地点缀着些白花,有衣娜 ${ }^{(7}$ 地开着的,有羞涩地打着朵儿的;正如一粒粒的明珠,又如碧天里的星星,又如刚出浴的美人。微风过处,送来缕缕清香,仿佛远处高楼上沙莯的歌声似的。这时候叶子与花也有一丝的颤动,像闪电般,霎时传过荷塘的那边去了。叶子本是肩并肩密密地挨着,这便宛然 ${ }^{8}$ 有了一道凝碧的波痕。叶子底下是脉脉的流水，遮住了，不能见一些颜色；而叶子却更见风致 ${ }^{10}$ 了。
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这一片叶子和花上。薄薄的青雾浮起在荷塘里。叶子和花仿佛在牛乳中洗过一样,又像笼着轻纱的梦。虽然
是满月,天上却有一层淡淡的云,所以不能朗照;但我以为这恰是到了好处一一酎眠固不可少,小睡也别有风味的。月光是隔了树照过来的,高处丛生的灌木,落下参差的玟议的黑影,峭楞楞如鬼一般;弯弯的杨柳的稀疏的倩影,却又像是画在荷叶上。塘中的月色并不均匀;但光与影有着和谐的旋律,如梵婀玲上奏着的名曲。
荷塘的四面,远远近近,高高低低都是树,而杨柳最多。这些树将一片荷塘重重围住;只在小路一旁,漏着几段空隙,像是特为月光留下的。树色一例 ${ }^{2}$ 是阴阴的,乍看像一团烟雾;但杨柳的丰姿,便在烟雾里也辨得出。树梢上隐隐约约的是一带远山,只有些大意罢了。树缝里也漏着一两点路灯光,没精打采的,是渴睡人的眼。这时候最热闹的,要数树上的蝉声与水里的蛙声;但热闹是它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忽然想起采莲的事情来了。采莲是江南的旧俗,似乎很早就有,而六朝时为盛;从诗歌里可以约略知道。采莲的是少年的女子,她们是荡着小船,唱着艳歌 ${ }^{3}$ 去的。采莲人不用说很多,还有看采莲的人。那是一个热闹的季节,也是一个风流的季节。梁元帝《$ 采莲赋》里说得好:
于是妖童媛女,荡舟心许;鹚首徐回,兼传羽杯;棹将移而藻挂,船欲动而萍开 ${ }^{8}$。尔其纤腰束素,迁延顾步;夏始春余，叶嫩花初，恐沾裳而浅笑，畏倾船而玫裾。
可见当时嬉游的光景了。这真是有趣的事，可惜我们现在早已无福消受 ${ }^{\mathbb{1}}$ 了。
于是又记起《西洲曲》${ }^{\mathbb{1}}$ 里的句子: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今晩若有采莲人,这儿的莲花也算得“过人头” 了;只不见一些流水的影子,是不行的。这令我到底惦着江南了。一一这样想着,猛一抬头,不觉已是自己的门前;轻轻地推门进去,什么声息也没有,妻已睡熟好久了。
1927 年 7 月，北京清华园。
(1) 选自《朱自清全集》第一卷（江苏教育出版社 1996
(6) [田田]形容荷叶相连的样子。汉乐府《江南》中有年版 )。“莲叶何田田”的句子。(2) [满月] 圆月。(7)[壊娜]柔美的样子。(3)〔闰儿]指作者的次子朱闰生。(8) [宛然]仿佛
(4) [芘 (wěng) 芘郁郁]形容树木茂盛的样子。(9) 脉 ( mò ) 脉]默默,这里形容水没有声音。(5) [弥望]充满视野，满眼。(10)[风致]美的姿态。
(1)〔梵婀 ( $\bar{e}$ ) 玲〕英语 violin的音译,即小提琴。
(2) [一例〕一概,一律
(3)〔艳歌〕专门咏唱男女爱情的歌曲。
(4)〔风流〕这里指年轻男女不拘礼法地表露自己的爱情。
(5) [梁元帝〕南朝梁代皇帝萧绎 (508-554)。
(6) 〔妖童媛 (yuàn) 女,荡舟心许〕艳丽的少男和美貌的少女,摇着小船互相默默地传情。妖,艳丽。心许,默许。
(7) 䴕 (yì) 首徐回,兼传羽杯〕船慢慢地来回摇荡着,双方传递着酒杯。鹚首,古时画鹚于船头,所以把船头叫“鹚首”。鹚,水鸟。兼,指双方。羽杯,酒器。
(8) 棹 (zhào ) 将移而藻挂,船欲动而萍开〕桨要划动,却被水草挂着;船要移动,就把浮萍分开了。棹，船桨。
(9)[尔其纤腰束素,迁延顾步〕那细细的腰肢,裹着洁白的绸子,走走停停,不住地回视自己的动作。尔其，那。顾，回头看。
(10) 敛裾 ( jū) 〕提着衣襟。裾，衣褋。
(11) 消受〕享受。多用于否定式。
(12) [《西洲曲》] 南朝乐府诗,描写青年女子思念意中人的痛苦。## 学习提示
阅读《故都的秋》,要抓住“秋味” 这个中心,慢慢读,调动各种感官来体会故都之秋的“清”“静”“悲凉” 等特点,看看作品是通过哪些景物的描写巧妙地表现这些特点的。作者没有详细描绘陶然亭、钓鱼台、西山等北平著名景点,而是着重描写牵牛花、槐䓌、秋雨、秋束一类平凡细小的事物，这是为什么?再想想,悲凉的“秋味”,为什么在郁达夫笔下具有特别的美?作者说中国的文人“与秋的关系特别深”，有什么道理?
阅读《荷塘月色》,应该多朗读,边读边沉浸到月色清淡、荷香缕缕的意境中去,品味那种优雅、朦胧、幽静之美。重点学习作者如何写景,如何在景物描写中自然地融入感情,以及如何通过比喻和通感来激发读者的联想和想象。
学习时要关注两篇写景文章的语言艺术,可以从用词、句式等方面来细细品味。如《故都的秋》开头多用短句,句中多停顿,起到了舒缓节奏和营造氛围的作用;《荷塘月色》善用叠词,语言朴素典雅、准确传神、则满诗意。阅读时应多加体会。
# 15
## 我与地坛 ( 节选 )
史铁生
我在好几篇小说中都提到过一座废弃的古园,实际就是地坛。许多年前旅游业还没有开展,园子荒芜冷落得如同一片野地,很少被人记起。
地坛离我家很近。或者说我家离地坛很近。总之,只好认为这是缘分。地坛在我出生前四百多年就坐落在那儿了,而自从我的祖母年轻时带着我父亲来到北京,就一直住在离它不远的地方一一五十多年间搬过几次家,可搬来搬去总是在它周围,而且是越搬离它越近了。我常觉得这中间有着宿命的味道: 仿佛这古园就是为了等我,而历尽沧桑在那儿等待了四百多年。
它等待我出生,然后又等待我活到最狂妄的年龄上忽地残废了双腿。四百多年里,它一面剥蚀了古殿檐头浮夸的琉璃,淡裉了门壁上炫耀的朱红,坪圮了一段段高墙,又散落了玉砒雕栏,祭坛四周的老柏树愈见苍幽,到处的野草荒藤也都茂盛得自在坦荡。这时候想必我是该来了。十五年前的一个下午,我摇着轮椅进人园中,它为一个失魂落媿的人把一切都准备好了。那时,太阳循着亘古不变的路途正越来越大,也越红。在满园弥漫的沉静光芒中,一个人更容易看到时间,并看见自己的身影。
自从那个下午我无意中进了这园子,就再没长久地离开过它。我一下子就理解了它的意图。正如我在一篇小说 ${ }^{(2)}$ 中所说的:“在人口密聚的城市里,有这样一个宁静的去处,像是上天的苦心安排”
两条腿残废后的最初几年,我找不到工作,找不到去路,忽然间几乎什么都找不到了,我就摇了轮椅总是到它那儿去,仅为着那儿是可以逃避一个世界的另一个世界。我在那篇小说中写道:“没处可去我便一天到晩耗在这园子里。跟上班下班一样,别人去上班我就摇了轮椅到这儿来。”“园子无人看管,上下班时间有些抄近路的人们从园中穿过,园子里活跃一阵,过后便沉寂下来。”“园墙在金晃晃的空气中斜切下一溜阴凉,我把轮椅开进去,把椅背放倒,坐着或是躺着,看书或者想事,撅 ${ }^{(1)}$ 一权树枝左右拍打,驱赶那些和我一样不明白为什么要来这世上的小昆虫。”“蜂儿如一朵小雾稳稳地停在半空;蚂蚁摇头晃脑捊着触须,猛然间想透了什么,转身疾行而去;瓢虫爬得不耐烦了,累了,祈祷一回便支开翅膀,忽悠一下升空了;树干上留着一个蝉蜕,寂寞如一间空屋;露水在草叶上滚动,聚集,压弯了草叶,轰然坠地,摔开万道金光。”“满园子都是草木竞相生长弄出的响动，窸窸窣窣窸窸窣窣片刻不息。”这都是真实的记录，园子荒芜但并不衰败。
除去几座殿堂我无法进去,除去那座祭坛我不能上去而只能从各个角度张望它,地坛的每一棵树下我都去过,差不多它的每一平米草地上都有过我的车轮印。无论是什么季节,什么天气,什么时间,我都在这园子里待过。有时候待一会儿就回家,有时候就待到满地上都亮起月光。记不清都是在它的哪些角落里了,我一连几小时专心致志地想关于死的事,也以同样的耐心和方式想过我为什么要出生。这样想了好几年,最后事情终于弄明白了: 一个人,出生了,这就不再是一个可以辩论的问题,而只是上天交给他的一个事实;上天在交给我们这个事实的时候,已经顺便保证了它的结果,所以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这样想过之后我安心多了,眼前的一切不再那么可怕。比如你起早熬夜准备考试的时候,忽然想起有一个长长的假期在前面等待你,你会不会觉得轻松一点?并且庆幸并且感激这样的安排?
剩下的就是怎样活的问题了。这却不是在某一个瞬间就能完全想透的,不是能够一次性解决的事,怕是活多久就要想它多久了,就像是伴你终生的魔鬼或恋人。所以,十五年了,我还是总得到那古园里去,去它的老树下或荒草边或颓墙旁,去默坐,去呆想,去推开耳边的嘈杂理一理纷乱的思绪,去窥看自己的心魂。十五年中,这古园的形体被不能理解它的人肆意雕瑑,幸好有些东西是任谁也不能改变它的。譬如祭坛石门中的落日,寂静的光辉平铺的一刻,地上的每一个坎坷都被映照得灿烂;譬如在园中最为落寞的时间,一群雨燕便出来高歌,把天地都叫喊得苍凉;譬如冬天雪地上孩子的脚印,总让人猜想他们是谁,曾在哪儿做过些什么，然后又都到哪儿去了；譬如那些苍黑的古柏,你忧郁的时候它们镇静地站在那儿，你欣喜的时候它们依然镇静地站在那儿，它们没日没夜地站在那儿，从你没有出生一直站到这个世界上又没了你的时候；譬如暴雨骤临园中,激起一阵阵灼烈而清纯的草木和泥土的气味,让人想起无数个夏天的事件;譬如秋风忽至,再有一场早霜,落叶或飘摇歌舞或坦然安卧，满园中播散着尉帖 ${ }^{11}$ 而微苦的味道。味道是最说不清楚的,味道不能写只能闻,要你身临其境去闻才能明了。味道甚至是难于记忆的，只有你又闻到它你才能记起它的全部情感和意蕴。所以我常常要到那园子里去。
(1) 选自《史铁生散文选》(人民文学出版社 2005 年版)。略有改动。地坛在北京安定门外,始建于明嘉靖九年 (1530),为明清皇帝祭地之坛
(2) [一篇小说指作者的小说《我之舞》。
(1)〔撅 ( juē )〕折。(2)〔窸 (xī) 窸窣 ( sū) 窣〕象声词,形容细小的摩擦声。
现在我才想到,当年我总是独自跑到地坛去,曾经给母亲出了一个怎样的难题。
她不是那种光会疼爱儿子而不懂得理解儿子的母亲。她知道我心里的苦闷,知道不该阻止我出去走走,知道我要是老待在家里结果会更糟,但她又担心我一个人在那荒僻的园子里整天都想些什么。我那时脾气坏到极点,经常是发了疯一样地离开家,从那园子里回来又中了魔似
(1) [尉 ( yù ) 帖]舒服，舒适。的什么话都不说。母亲知道有些事不宜问,便犹犹豫豫地想问而终于不敢问,因为她自己心里也没有答案。她料想我不会愿意她跟我一同去,所以她从末这样要求过,她知道得给我一点儿独处的时间,得有这样一段过程。她只是不知道这过程得要多久,和这过程的尽头究竟是什么。每次我要动身时,她便无言地帮我准备,帮助我上了轮椅车,看着我摇车拐出小院；这以后她会怎样，当年我不曾想过。
有一回我摇车出了小院,想起一件什么事又返身回来,看见母亲仍站在原地,还是送我走时的姿势,望着我拐出小院去的那处墙角,对我的回来竟一时没有反应。待她再次送我出门的时候,她说:“出去活动活动,去地坛看看书,我说这挺好。”许多年以后我才渐渐听出,母亲这话实际上是自我安慰,是暗自的祥告,是给我的提示,是㥕求与嘱咐。只是在她猝然去世之后,我才有余暇设想,当我不在家里的那些漫长的时间,她是怎样心神不定坐卧难宁,兼着痛苦、惊恐与一个母亲最低限度的祈求。现在我可以断定,以她的聪慧和坚忍,在那些空落的白天后的黑夜,在那不眠的黑夜后的白天,她思来想去最后准是对自己说:“反正我不能不让他出去,末来的日子是他自己的,如果他真的要在那园子里出了什么事,这苦难也只好我来承担。”在那段日子里那是好几年长的一段日子,我想我一定使母亲做过最坏的准备了,但她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你为我想想”。事实上我也真的没为她想过。那时她的儿子还太年轻,还来不及为母亲想,他被命运击昏了头,一心以为自己是世上最不幸的一个,不知道儿子的不幸在母亲那儿总是要加倍的。她有一个长到二十岁上忽然截痽了的儿子,这是她唯一的儿子;她情愿截痽的是自己而不是儿子,可这事无法代替;她想,只要儿子能活下去,哪怕自己去死呢也行,可她又确信一个人不能仅仅是活着,儿子得有一条路走向自己的幸福;而这条路呢,没有谁能保证她的儿子最终能找到。一这样一个母亲,注定是活得最苦的母亲。
有一次与一个作家朋友聊天,我问他学写作的最初动机是什么。他想了一会儿说:“为我母亲。为了让她骄傲。” 我心里一惊,良久无言。回想自己最初写小说的动机，虽不似这位朋友的那般单纯,但如他一样的愿望我也有,且一经细想,发现这愿望也在全部动机中占了很大比重。这位朋友说:“我的动机太低俗了吧?” 我光是摇头,心想低俗并不见得低俗,只怕是这愿望过于天真了。他又说:“我那时真就是想出名,出了名让别人美慕我母亲。” 我想,他比我坦率。我想,他又比我幸福,因为他的母亲还活着。而且我想,他的母亲也比我的母亲运气好,他的母亲没有一个双腿残废的儿子,否则事情就不这么简单。
在我的头一篇小说发表的时候,在我的小说第一次获奖的那些日子里,我真是多么希望我的母亲还活着。我便又不能在家里待了,又整天整天独自跑到地坛去,心里是没头没尾的沉郁和哀怨,走遍整个园子却怎么也想不通: 母亲为什么就不能再多活两年?为什么在她儿子就快要碰撞开一条路的时候，她却忽然熬不住了?莫非她来此世上只是为了替儿子担忧,却不该分享我的一点点快乐?她匈匈离我去时才只有四十九呀!有那么一会儿，我甚至对世界对上天充满了仇恨和厌恶。后来我在一篇题为《合欢树》的文章中写道:“我坐在小公园安静的树林里,闭上眼睛,想,上天为什么早早地召母亲回去呢?很久很久,迷迷糊糊的我听见了回答: '她心里太苦了,上天看她受不住了,就召她回去。' 我似乎得了一点安髟,睁开眼睛,看见风正从树林里穿过。” 小公园,指的也是地坛。
只是到了这时候，纷纭的往事才在我眼前幻现得清晰，母亲的苦难与伟大才在我心中渗透得深彻。上天的考虑，也许是对的。
摇着轮椅在园中慢慢走,又是雾罩的清晨,又是骄阳高悬的白昼,我只想着一件事: 母亲已经不在了。在老柏树旁停下,在草地上在颓墙边停下,又是处处虫鸣的午后,又是鸟儿归巢的傍晩,我心里只默念着一句话：可是母亲已经不在了。把椅背放倒,躺下,似睡非睡挨到日没,坐起来,心神恍惚,呆呆地直坐到古祭坛上落满黑暗然后再渐渐浮起月光，心里才有点明白，母亲不能再来这园中找我了。
曾有过好多回,我在这园子里待得太久了,母亲就来找我。她来找我又不想让我发觉,只要见我还好好地在这园子里,她就悄悄转身回去,我看见过几次她的背影。我也看见过几回她四处张望的情景,她视力不好,端着眼镜像在寻找海上的一条船,她没看见我时我已经看见她了,待我看见她也看见我了我就不去看她,过一会儿我再抬头看她就又看见她缓缓离去的背影。我更是无法知道有多少回她没有找到我。有一回我坐在矮树丛中,树丛很密,我看见她没有找到我;她一个人在园子里走,走过我的身旁,走过我经常待的一些地方,步履莯然又急迫。我不知道她已经找了多久还要找多久，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决意不喊她一但这绝不是小时候的捉迷藏,这也许是出于长大了的男孩子的倔强或羞涩?但这倔强只留给我痛悔,丝毫也没有骄傲。我真想告诫所有长大了的男孩子,千万不要跟母亲来这套倔强,羞淽就更不必,我已经懂了,可我已经来不及了。儿子想使母亲骄傲，这心情毕竟是太真实了，以致使“想出名”这一声名狼藉的念头也多少改变了一点形象。这是个复杂的问题,且不去管它了吧。随着小说获奖的激动逐日暗淡,我开始相信,至少有一点我是想错了：我用纸笔在报刊上碰撞开的一条路,并不就是母亲盼望我找到的那条路。年年月月我都到这园子里来,年年月月我都要想,母亲盼望我找到的那条路到底是什么。母亲生前没给我留下过什么隽永 ${ }^{(11}$ 的哲言,或要我恪守的教诲,只是在她去世之后,她艰难的命运,坚忍的意志和毫不张扬的爱,随光阴流转,在我的印象中愈加鲜明深刻。
有一年,十月的风又翻动起安详的落叶,我在园中读书,听见两个散步的老人说:“没想到这园子有这么大。” 我放下书,想,这么大一座园子,要在其中找到她的儿子,母亲走过了多少焦灼的路。多年来我头一次意识到,这园中不单是处处都有过我的车较,有过我的车较的地方也都有过母亲的脚印。
## 学习提示
地坛是明清时期皇帝祭地的重要场所,如今是一个公园。这样的地方会和“我” 发生怎样的关系呢?最好能在阅读课文的基础上,通读《我与地坛》全文,把握节选部分与全文主旨的关系。
史铁生的人生感悟是独特的,这和他承受着因残疾而导致的苦难有关,但他超越了自我,对人的生存状态和意义,包括对生与死,都有深遂的思考。学习时要深入理解,感受作者的人格力量。文章在景物描写和往事追忆中穿揷了许多富有哲理的语句,这可以作为理解作者思考的突破口,阅读时要重点关注。要在阅读过程中与作者“对话”，形成边阅读边思考的习惯。
文中除了对生命的思考,还有一条线索是对母亲的怀念。体会其中的母爱,想想为何作者怀有痛彻心扉的悔恨和对母亲深深的歉意。史铁生的思考发自内心深处,执着而坦诚,这正是这篇散文的感人之处。注意欣赏文章是如何在清明如静水般的行文里，表达诚挚感情的。
(1)〔隽（juàn ) 永〕意味深长。
# 16
## 赤壁赋
苏轼
壬戌 ${ }^{(2)}$ 之秋,七月既望 ${ }^{3}$,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 ${ }^{(4}$,诵明月之诗,歌苭宨之章。少焉,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于是饮酒乐甚，扣舷而歌之。歌曰：“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猀沙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客有吹洞箫者,倚歌而和之。$ 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睘薗,不绝如缕。$ 舞幽㹩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
苏子愀然，正襟危坐而问客曰：“何为其然也？”客曰：“‘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此非曹孟德之诗乎?西望夏口 ${ }^{(4)}$,东望武昌,山川相缪,郁乎苍苍,此非孟德之困于周郎者乎?方其破荆州 ${ }^{\mathbb{1}}$,下江陵 ${ }^{\mathbb{B}}$,顺流而东也,舳䑪  千里,旌旗蔽空,酾酒临江,横槊赋诗,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况吾与子渔樵于江渚之上,侣鱼虾而友麋鹿，驾一叶之扁舟，举匏樽以相属。寄蜉蝣于天地，沙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东,姜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㕫游,抱明月而长终。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苏子曰:“客亦知夫水与月乎?逝者如斯,而末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 $^{(1)}$;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 ${ }^{(2}$ 也,而又何姜乎!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 ${ }^{3}$。”客喜而笑,洗盏更酌。肴核既尽,杯盘狼籍®。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 ${ }^{8}$。
(1) 选自《苏戰文集》卷一 (中华书局1986年版)。宋神宗元丰二年 (1079)，苏轼被贬为黄州 (今湖北黄冈 ) 团练副使。元丰五年 ( 1082$)$ 秋冬,苏轼先后两次游览了黄州附近的赤壁,写下两篇赋。本文是第一篇,又称《前赤壁赋》。
(2) [壬 ( rén ) 戌]宋神宗元丰五年 ( 1082$)$。
(3)[既望〕过了望日后的第一天,通常指农历每月十六日。
(4)〔举酒属 (zhǔ) 客〕举起酒杯,劝客人饮酒。属,劝请。
(5) [明月之诗]和下文的“穷宨之章” 分指《诗经 - 陈风・月出》及其诗句。这首诗的第一章有“舒窈纠 ( jiăo ) 兮” 的句子,所以称为“穷宨之章”。
(6) [少焉一会儿。
(7) [斗 ( dǒu) 牛]斗宿和牛宿,都是星宿名。
(8) [白露指白范茫的水汽。
(9) 纵一苇之所如〕任凭小船漂去。纵，放任。一节,指小船 (比喻船很小,像一片苇叶)。语出《诗经・卫风・河广》:“谁谓河广,一苇杭 (航) 之。” 如,往。
(10)凌万顷之莯然〕越过那莈莯的江面。凌,越过。万顷,指广阔的江面。茫然,旷远的样子。(11) 冯 ( píng) 虚御风〕凌空驾风而行。冯,同“凭”,乘。虚,太空。御，驾。
(12〔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脱离人世,升人仙境。羽化，指飞升成仙。
(13) [扣舷〕㪣着船边，指打着节拍。
(14)〔桂棹兮兰桨〕桂木做的棹，木兰做的桨。
(15)〔击空明兮溯流光〕（桨）划破月光下的清波，(船) 在月光浮动的水面上逆流而上。空明,指月光下的清波。流光，江面浮动的月光。
(16)〔㳢桫兮予怀〕我心里想得很远。挱桫,悠远的样子。
(17) [望美人兮天一方〕 眺望美人，(美人) 却在天的那一边。美人，指所思慕的人。
18〔客〕指与苏轼同游的人。
(19) 洞箫〕管乐器的一种。
(20)倚歌〕依照歌曲的声调和节拍。倚,循、依。
(21) [和 ( hè ) 之〕 (用箫) 随着歌声伴奏。
(22) [余音䒾薗,不绝如缕〕尾声细弱而婉转悠长,如同不断的细丝。壊䒾,形容声音婉转悠长。缕,细丝。
(23)〔舞幽呚之潜蛟,泣孤舟之慗 (1i) 妇〕意思是,箫声使深谷中的蛟龙听了起舞，使独坐孤舟的寡妇听了落泪。幽爇,深谷。慗妇，寡妇。
(1) [愀 ( qiǎo ) 然] 容色改变的样子。
(2) [危坐]端坐。
(3) [何为其然也] (曲调 ) 为什么这样 (悲凉 ) 呢?
(4) [夏口]古镇名,在今湖北武昌的西面。
(5) [武昌] 今湖北鄂州。
(6) [山川相缪 ( liáo ),郁乎苍苍]山水环绕,一片苍翠。缪,同“缭”,盘绕、围绕。
(7) [此]这地方。
(8) [困]受困。指曹操败于赤壁。
(9) [周郎]周瑜。
(10) [方] 当。
(11) [破荆州]建安十三年 ( 208 ),曹操南击荆州,当时荆州刺史刘表已死，刘表的儿子刘琮（cóng ) 投降曹操。荆州，在今湖北、湖南一带。
(12) [下江陵]刘琮投降曹操以后,曹操又在当阳的长坂击败刘备,进兵江陵。下,攻占。江陵,当时为荆州重镇，今属湖北。
(13) [舳舻 (zhúlú) ]船头和船尾的并称,泛指首尾相接的船只。(14) [酾（shī）酒临江,横槊 ( shuò ) 赋诗]面对大江谌酒,横执长矛吟诗 (曹操所吟的诗就是《短歌行》)。䣿酒，卙酒。槊，长矛。
(15) [渔樵于江渚之上]在江边捕鱼砍柴。渔樵,捕鱼砍柴。
(16) [匏 ( páo ) 樽]用葫芦做成的酒器。匏,葫芦的一种。
(17) [蜉蝣 ( fúyóu )]一种小飞虫,夏秋之交生在水边,生存期很短,古人说它朝生暮死。这里用来比喻人生短促。
(18) [一粟 $]$ 一粒米。
(19) $[$ 骤]一下子，很轻易地。
(20) [遗响]余音，指箫声。
(21) [逝者如斯,而末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 流去的（水）像这样（不断地流去永不复返 ),而并没有流去;(月亮) 像那样时圆时缺,却终究没有增减的变化。末尝往,意思是江水虽然在不断地奔流,但前者去后者来,始终滔滔不绝,如同没有流去。盈,满。虚,缺。卒,终究。消长,消减和增长。
# 登泰山记
姚鼏
泰山之阳,汶水西流;其阴,济水东流。阳谷皆人汶,阴谷皆人济。当其南北分者,古长城也。最高日观峰,在长城南十五里。
余以乾隆三十九年十二月，自京师乘风雪，历齐河、长清，穿泰山西北谷,越长城之限,至于泰安。是月丁末,与知府朱孝纯子预』由南麓登。四十五里,道皆砌石为磴,其级七千有余。泰山正南面有三谷。中谷绕泰安城下,郦道元所谓环水也。余始循以人,道少半,越中岭,复循西谷,遂至其巅。古时登山,循东谷人,道有天门。东谷者,古谓之天门溪水,余所不至也。今所经中岭及山巅,崖限当道者,世皆谓之天门云。道中迷雾冰滑,磴几不可登。及既上,苍山负雪,明烛天南。望晩日照城郭,汶水、徂徕如画,而半山居 ${ }^{\mathbb{1}}$ 雾若带然。
戊申晦,五鼓,与子颕坐日观亭 ${ }^{(1)}$,待日出。大风扬积雪击面。亭东自足下皆云漫数十立者,山也。极天云一线异色,须臼成五采。日上,正赤如丹,下有红光动摇承之,或曰,此东海也。回视日观以西峰,或得日或否,绛皓驳色,而皆若偻。
亭西有岱祠,又有碧霞元君祠。皇帝行宫在碧霞元君祠东。是日观道中石刻，自唐显庆以来;其远古刻尽漫失。僻不当道者,皆不及往。
山多石,少土。石苍黑色,多平方,少薗〕。少杂树,多松,生石罅,皆平顶。冰雪,无瀑水,无鸟兽音迹。至日观数里内无树,而雪与人膝齐。
桐城姚伍记。
泰山图 ［清］张深作
(1) [环水]水名,又名“梳洗河”。郦道元《水经
(16) [稍]逐渐。注・汶水》:“又合环水，水出泰山南溪。”
(17) [樗蒱 (chūpú)]古代的一种博戏,这里指樗蒱所
(2)〔循以人] 顺着（中谷) 进山。用的郑具，长形而末端尖锐,立起来像山峰。(3) [道少半] 路不到一半。(18) [极天]天边。(4) [中岭]山名,又名“中溪山”。(19)[采]同“彩”
(5) [崖限当道者]像门槛一样横在路上的山崖。限,(20)〔丹]朱砂。门槛。(21) [东海]泛指东面的海。这里是想象,实际上在泰
(6) [云]助词,无实义。(7) $[$ 几 $(j i \overline{)})]$ 几乎。(8) [苍山负雪,明烛天南]青黑色的山上覆盖着白雪,山顶上并不能看见东海。(22)【或得日或否]有的被日光照着,有的没有被照着。雪反射的光照亮了南面的天空。负,背。烛,照。(23)[绛皓（hào）驳色]或红或白,颜色错杂。绛,大红。皓,白。驳,杂。(9) [城郭]指城市。(10) [徂徕 ( cúlái )]山名,在泰安城东南。(24) [偻] 脊背弯曲的样子。引申为鞠躬的样子。日观峰西面诸峰都比日观峰低,所以说“若偻”。(11)[居]停留。(12) [戊申晦]戊申日月底这一天。晦,农历每月的最
(25) [岱祠]东岳大帝庙
(26) [碧霞元君〕传说是东岳大帝的女儿。后一天。(27) [行宫]皇帝出外巡行时居住的处所。(13) [五鼓]五更
(28) [显庆]唐高宗的年号 ( 656-661)。(14) [日观亭] 亭名,在日观峰上。(29) [漫失] 模糊或缺失
(15) [漫]弥漫。(30) [圜]同“圆”。
(1) [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如果从那变化的一面看,那么天地间万事万物 ( 时刻在变动)，连一䀐眼的工夫都不停止。将,这里表示假设。
(2)〔物与我皆无尽〕 意思是,万物同我们一样都是永恒的。
(3)〔是造物者之无尽藏 ( zàng) 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 这是自然界无穷无尽的宝藏,我和你可以共同享受。造物者,原指“天”,就是现在所说的“自然”。无尽藏,出自佛家语的“无尽藏海” ( 像海之能包罗万物）。适，这里有“享有” 的意思。
(4)〔更〕再。
(5) [肴核〕菜肴和果品。
(6)〔狼籍〕即“狼藉”，凌乱。
(7) [相与枕藉 ( jiè ) 互相枕着垫着。
(8)〔既白〕天明。白,明亮。
(9) 选自《惜抱轩诗文集》卷十四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92 年版 )。姚眚 (1732-1815),字姬传,桐城 （今属安徽）人，清代散文家。(10) 汶 (wèn) 水〕发源于山东莱芜东北原山,向西南流经泰安。
(11) 济 (jĩ）水〕发源于河南济源西王屋山,东流到山东人海
(12)〔阳谷〕山南面山谷中的水。
(13) [当其南北分者〕在那 (阳谷和阴谷) 南北分界处的。
(14) [古长城〕古代的长城,指春秋战国时齐国所筑长城的遗址，古时齐鲁两国以此分界。
(15)〔以〕在
(16〔乾隆三十九年〕公元 1774 年。乾隆,清高宗的年号 (1736-1795)。
(17) [乘〕这里是“冒” 的意思。
(18)〔齐河、长清〕清代县名,今属山东。
(19) [限〕界限
(20)〔是月丁末〕这个月的丁末日 (乾隆三十九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21)〔朱孝纯子预 (yĭng )] 朱孝纯,字子颕。当时是泰安府的知府。
(22)〔磴〕石阶。
## 学习提示
《赤壁赋》和《登泰山记》都是古代写景抒情的名篇,在读通、读懂的基础上，体会两篇文章中景与情的关系。
《赤壁赋》通过铺陈、排比形成整饬之美,要反复诵读，逐步领会。文章写景充满诗情画意,并采用“主客问答” 的说理方式,逐层阐述作者的观点,思想认识逐步深化。阅读时要注意梳理文中情感起伏变化的脉络,抓住文章写景、抒情、说理完美融合的特点,体会作者复杂矛盾的内心世界和旷达乐观的人生态度
《登泰山记》全文不到五百字,却充分展示了雪后登山的别样情趣。文章善于取舍，将小细节与大印象结合，描写、叙事简洁明快，阅读时要注意体会这些特点。我国古代还有不少写景、记游名篇,如王勃《滕王阁序》、王禹偁《黄冈竹楼记》、徐霞客《游天台山日记》等，可以找来阅读、比较。
我们读古代诗文,有必要了解一些古人记录时间的方法,包括纪年、纪月、纪日和纪时。拿纪年来说,千支纪年和年号纪年是最常见的两种方法,前者如“壬戌之秋”，后者如“乾隆三十九年十二月”。纪日，除了常见的千支纪日（如“是月丁末”)，有些日子在古代还有特殊的名称，如农历每月的最后一天称“晦”。有兴趣的同学,可以从这两篇文章或此前学过的课文中,整理一些古人记录时间的方法。
背诵《赤壁赋》。
江馆清秋，晨起看竹，烟光日影露气，皆浮动于疏枝密叶之间。胸中勃勃，遂有画意。其实胸中之竹,并不是眼中之竹也。因而磨墨展纸,落笔脩作变相,手中之竹,又不是胸中之竹也。总之,意在笔先者,定则也;趣在法外者,化机也。独画云乎哉!
一郑煷《题画》
## 莗元学任务
一平时你是否留意过身边的自然景物?哪些景物曾经激起你心灵的涟漪,引发你对生命的感悟?本单元的写景抒情散文,都表现了作者眼中的自然美,表达了他们对生命的感悟与思考。阅读这些文章，完成下列任务。
1.《故都的秋》《荷塘月色》和《我与地坛》描写的是同一个城市的景物,呈现出多姿多样的美。选取你认为最精彩的段落,反复朗读,细加品味,写一段评点文字。2. 这几篇文章都有融情于景、情景交融的特点,字里行间蕴含着作者的思想感情。结合《赤壁赋》,分析文中的景与情是怎样完美融合在一起的。如有兴趣,可以选取文中的一个片段，拟写视频拍摄脚本，挑选合适的音乐和场景，制作一个小视频。
二本单元的文章在写景状物的同时,反映了作者的审美倾向和人生思考,折射出民族的审美传统。从下面的话题中任选一个进行研讨。
1. 在郁达夫的笔下,故都的秋特别“清”“静”“悲凉”,带着传统文人的某种审美情趣。阅读《故都的秋》,分析其中哪些地方体现了民族审美心理和审美特点。2. 游览胜迹,登临高山,常常能引发文人墨客的遐思,从而催生许多优秀的文学作品。赤壁是古代战场,当年的“舳舻千里,旌旗蔽空”,引发无数人的怀古之情;泰山为五岳之尊,是中国古代重要的文化符号,登临赋诗者众多。阅读《赤壁赋》和《登泰山记》,感兴趣的同学,可以再搜集一些写赤壁或泰山的诗文,探讨历代文人寄托在赤壁和泰山上的不同情思，探究其背后蕴含的文化意义。
三同是写景抒情,本单元的几篇文章运用的艺术手法各具特色。借鉴这些文章的写法,写一篇不少于 800 字的散文。写完之后与同学交换阅读,互相品评,提出修改建议。修改后,把全班的习作编辑成册,拟定书名,撰写序言,作为高中生活的一份纪念。以下题目供参考，也可以自拟题目。
1. 对我们的校园 (村庄或小区等),你也许已经非常熟悉了,但很可能其中还有你末曾留意的一小块天地；同一处景物，你也末必观察到它在不同时间的变化。以《我仿佛第一次走过 $》$ 为题，写一篇散文。2. 四季更替是大自然的节律，每个季节都有它独有的特点。“立春”“立秋”“夏至”“冬至”,这些字眼都能引发很多遐想和回忆。选择一个节气,观察此时的景物和人们的活动，写一篇散文。“景无情不发,情无景不生” (范晞文《对床夜语》卷二),景与情在写作中应是相互依存,不可分割的。一篇景情自然融合的文章,更容易让读者产生心灵的触动和情感上的共鸣。
触景生情,情因景生。我们常常有这样的经历,看到某种景物,自然而然生出或被触发出某种情感。将这样的景描写出来,将这样的情抒发出来,并让景物与情感之间建立起某种联系,就是一篇好的写景抒情文字。如朱自清《荷塘月色》中,起初作者内心“颇不宁静”,淡淡的忧愁之感弥漫在字里行间。但随着作者独行小路,领略月下荷塘美景,忧愁虽然还在,但心头平添了一份淡淡的喜悦,感受到一丝得来不易的宁静。这喜悦和宁静都是由荷塘之景自然生发出的感受,作者在描写荷塘时并没有直接写情,但情自在景中。
因情写景,借景抒情。生活中我们常常会感到高兴或烦恼,轻松或沉重,热烈或悲凉,而随着情感的变化,似乎看到的景物也产生了不同,所谓“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杜甫《春望》),正是此意。以情感为轴心选择与之契合度较高的景物进行描写,将自己的情感赋予景物,使“物皆著我之色彩” (王国维《人间词话》),同样也能写出一篇好的写景抒情文字。如郁达夫《故都的秋》中,北平之秋景物众多,作者选择了槐树的落惢、秋蝉衰弱的残声、微凉的秋雨等颇具悲凉之感的景物,来表现对故都的思念与眷恋,皆因它们与自己内心的孤独、苦闷之情相一致;史铁生《我与地坛》中,“剥蚀” 的琉璃,“淡褪” 的朱红,“圮圮” 的高墙,“散落” 的玉砌雕栏,也都高度暗合了作者失落、悲伤甚至绝望的心境。这样的文字,处处写景,字字关情,能给读者以思考或震㨔。
## 第八单元
## 词语积累与词语解释
说话与文章离不开词语。如同盖房子需要砖石一样,词和短语就是语言表达的“砖石”。我们要做生活中的有心人，平时多读多记，积累尽可能丰富的词语,形成自己的词语库。词语库充实了，才有选择的余地,才能更好地发挥语言的表现力。积累是为了运用,要让词语库中的词语“活” 起来,就要准确理解词语的含义,能对词语进行比较、辨析,并根据表达的需要，恰当地选择和使用。
本单元围绕词语积累与词语解释开展学习活动。要了解汉语词语的特点,通过多种方式积累词语;学习辨析词义的方法,把握词义变化的规律,认识古今汉语的联系和差异;结合词义特点,探究语言表达中词语选择的艺术,提高理解和运用词语的能力。
## 学习活动
## 丰富词语积累
从小学到中学,我们一直都在积累词语。汉语中的词语数量巨大,我们不可能全部掌握,但每个人都应当有意识地扩充自己的词语库,努力提升阅读和表达的能力。有些人说话写文章干巴巴的,拙于表达,词不达意,就是因为积累的词语太少。
1. 了解词语“家族”,让积累更加有效
汉语中的词语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有“家族”、成系统的。有些词包含共同的语素,如包含语素“理” 的词语有“理解”“理由”“整理”“办理”“梳理”“条理” 等。有些词,通过语义上的各种关系聚合在一起,如同义关系、反义关系、亲属关系、顺序关系等。从词语的“家族” 或者“系统” 出发,触类旁通,可以大大增加词汇量。
我们一直都在积累词语,但末必有方法上的理性认识。写一段文字,说说自己从前是怎样积累词语的,现在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写完后与同学交流。
## 2. 丰富熟语积累,让语言多姿多彩
无论说话还是作文,我们经常会用到熟语。熟语主要包括成语、惯用语和歇后语。可以尝试按照这几个类别,分类搜集、整理一些熟语。每类中各选五个例子,理解它们的含义,并分别运用它们说一两句话。还可以找出意思相近的成语、惯用语和歇后语,做做互换练习。
成语是熟语中最常用的一种。建议举办一次“领略成语魅力” 的主题语文活动。下面的内容供参考。
(1)全班分成若干小组,梳理所学成语,以其中若干成语作为研习的对象,查找它们的出处。注意考察成语中保留的古代汉语词汇、语法等方面的特征。
(2)成语深植于中华民族的文化土壤,包含着丰富的文化信息。分类整理成语 (如爱国、民本、诚信、荣辱、世情、师友、读书、岁月、动物、植物等，也可自己拟定)，同学分工，各选一类，以《成语中的文化》为题，写一则语言札记。
## 3. 关注新词语,让语言鲜活生动
随着社会生活各方面的变化,新词语在不断涌现,为汉语增添了鲜活的生命力。积累词语,不能不关注新词语。新词语的来源多种多样,主要包括汉语自身的新造词和外来词，如“供给侧”“高铁”“刷屏”“博客”“作秀” 等。全班分成若干小组,搜集一些新词语,从中选择十个,参考后面的“学习资源”,为它们制作“词语档案” 档案内容包括词语的来源、含义,体现了社会生活哪些领域的变化，反映了什么样的文化现象，等等。
二把握古今词义的联系与区别
积累、学习词语,要特别关注词义。随着社会的发展和人们认识的深化,词义也会不断发展变化。古今词义既有联系，也有区别。阅读古诗文，要留意一词多义、古今词义不同的现象，避免以今律古；阅读现代作品，也要准确理解词义，避免望文生义。
1. 探究一词多义
一词多义现象在古汉语中非常普遍,阅读古诗文时,要注意结合语境仔细甄别,正确理解。
例 1：绝
(1)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荀子・劝学》)
(2)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不复出焉，遂与外人间隔。( 陶渊明《桃花源记》)
(3)自富阳至桐庐一百许里,奇山异水,天下独绝。(吴均《与朱元思书》)
(4)至于夏水襄陵，沿溯阻绝。( 郥道元《三峡》)
(5)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杜甫《望岳》)
(6)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倶绝。(张岱《湖心亭看雪》)
例 2：信
(1)与朋友交而不信乎?(《论语・学而》)
(2)原坒下亲之信之,则汉室之隆,可计日而待也。(诸葛亮《出师表》)
(3)谢公与人围棋,俄而谢玄淮上信至,看书竟,默然无言,徐向局。(《世说新语・雅量》)
(4)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莯信难求。( 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
(5)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白居易《琵琶行》)
(6)不忍拈将等闲用,半封京信半题诗。(元稹《书乐天纸》)
从你所学的古诗文中，再梳理一些一词多义的例子，比如“兵”“报”“亡”“朝”“理” 等,理解它们在具体语句中的含义。
一词多义看似纷繁复杂，其实也有规律可循。多义词的各个义项并不是孤立的，其间存在着各种联系。分析义项间的相互关系，往往就抓住了理解多义词的“线索”。比如,兵,本义是武器,引申指拿武器的士卒、战士,由此义引申指军队,又引申指战争、军事。
参考后面的“学习资源”,梳理一词多义的例子，撰写学习笔记,说明词义的引申关系。
## 2. 把握古今词义的不同
一词多义是词义发展演变的结果，而演变的结果并不一样。如“江”,在古代专指长江，而后来多泛指大河，词义的外延扩大了，我们说是“词义的扩大”;“子”，古代可以指儿子和女儿,现在多专指儿子,词义的外延缩小了,是“词义的缩小”。再如“涕”,在古代多指眼泪，而现在除了成语“痛哭流涕”“感恩涕零” 等还保留“涕” 的古义外，均指鼻涕,这是词义发生了转移。又如“爪牙”,古代多用作中性词，指动物的尖爪和利牙,也比喻勇士,形容勇武,现在喻指坏人的党羽,用作贬义词,这是感情色彩发生了变化。
参考上述例子，梳理下面的词语，也可以再找一些，看看词义变化的情况。可以用表格的形式，也可以用其他形式，在班里展示、讲解。
菜宫睡河瓦臭禽汤走去走狗大夫钧心斗角闭门造车粉墨登场道貌岸然
3. 避免以今律古,望文生义
词义是不断发展变化的,词语的古义和今义,既有联系也有区别。阅读古诗文时,要注意避免以今律古。下面这些句子中,加点的部分是一个词还是两个词?如何理解?再搜集一些类似的例子。
今齐地方千里。(《邹忌讽齐王纳悚》)
末尝不叹息痛恨于桓、灵也。( 诸葛亮《出师表》)
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陶渊明《桃花源记》)
因为长句，歌以赠之。(白居易《琵琶行》)
学习现代汉语词语,尤其是从古代沿用而来的成语,容易望文生义而误用。了解成语的来历,或者理解成语中某些字的含义,往往能够帮助我们准确理解词义。如“不赞一词”,出自《史记・孔子世家》:“至于为《春秋》,笔则笔,削则削,子夏之徒,不能赞一辞。“不赞一词” 是指文章写得很好，别人不能再添一句话，后来也指一言不发。如果将“赞” 理解为现代常用义“赞扬”,就会歪曲成语的意思而误用。查找资料,搜集容易错误理解的成语,分小组进行讨论,然后全班交流: 这些成语的含义是什么?如何避免误用?
三词义的辨析和词语的使用
词语是造句成文的基础。“夫人之立言，因字而生句,积句而成章，积章而成篇。篇之彪炳,章无疵也;章之明靡,句无玷也;句之清英,字不妄也。” (刘勰《文心雕龙・章句》) 词语的选择,不仅讲究用“对”,也追求用“好”;既要准确,也要生动。古人早就有“炼字”一说，这说明词语的选择不但极其重要，而且绝非易事。1. 准确理解词义,把握词语的用法
老舍在《关于文学的语言问题》一文中说,有些词意思相近,“只看你把它搁在哪里最恰当、最合适就是了”。要做到“恰当”“合适”,就要仔细辨析词义,准确理解词语的意义，把握其用法。
可以通过作家对原稿的修改体会用词的准确。例如：
油蛉在这里低唱,蟋蟀们在这里弹琴。翻开断砖来,有时会遇见蜈蚣;还有斑敂,倘若用手指按住它的脊梁 ( 原稿: 背脊),便会拍的一声,从后空（原稿：后身) 喷出一阵 ( 原稿：一股）烟雾。(鲁迅《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
可以通过作家对不同词语的选择体会词义的细微差别。例如:
( 孔乙己) 便排出九文大钱 $\cdots \cdots$
他从破衣袋里摸出四文大钱 $\cdots \cdots$ ( 鲁迅《孔乙己》)
除了辨析词义,还要注意词语的用法,尤其是与其他词语的搭配。例如:
四百多年里,它一面剥蚀了古殿檐头浮夸的琉璃,淡裉了门壁上炫耀的朱红,朋圮了一段段高墙,又散落了玉砀雕栏,祭坛四周的老柏树愈见苍幽,到处的野草荒藤也都茂盛得自在坦荡。(史铁生《我与地坛》)
对上面几个例子进行分析,可从课文中再搜集、梳理一些例子,作点评,然后与同学讨论：词语选用如何“最恰当、最合适”?
## 2. 体会词语的感情色彩
汉语中不少词语带有或哀或贬的感情色彩,即使是中性词,在具体的语境中也常带有褒贬色彩。例如:
但是,如果反对这宅子的旧主人,怕给他的东西染污了,徘徊不敢走进门,是屋头;勃然大怒,放一把火烧光,算是保存自己的清白,则是昏蛋。不过因为原是美慕这宅子的旧主人的，而这回接受一切，欣欣然的蹩进卧室，大吸剩下的鸦片，那当然更是废物。(鲁迅《拿来主义》)
在特定的语境下,词语的感情色彩也会发生转化,表达出更为复杂的情感。例如:
我只想鼓吹我们再吝啬一点,“送去”之外，还得“拿来”，是为“拿来主义”。( 鲁迅《拿来主义》)
搜集典型的段落和语句，探究作者如何利用词语的褒贬色彩表达自己的情感态度。
## 3. 把握词语的语体色彩
有些词语常用于特定的语体中,带有鲜明的语体色彩。词语的语体色彩主要分为口语色彩和书面语色彩两大类。语体色彩表明,不同的词适用于社会交际的不同范围,适用于不同的文体。通常情况下,具有某种语体色彩的词语要用于相应的语体,以求得风格的协调一致。例如,“可以”“现在”“打算” 等带有口语色彩的词语就不太适合用于公文中,而要用“准予”“兹”“计划” 等这些带有比较庄重、严肃的书面语色彩的词语。
在交流和表达中,人们往往根据对象和内容需要,交错运用不同语体色彩的词语。文学作品中就有很多这样的例子。有兴趣的班级,可以任选一两部作品,探究作家如何运用词语的语体色彩以获得更好的表达效果。以下专题可供参考，也可另拟专题。
(1)同样是表现地域特色的小说,《蒲柳人家》和《溜索》在词语的选用上各有什么特点?体现出怎样的风格?
(2)在小说、戏剧等文学作品中，作家常常利用词语的语体色彩，描写人物语言，塑造人物形象。你想到了哪些人物?具体说明。
结合上述活动中搜集的例子，进一步提炼、总结自己的心得体会，任选一位你喜欢的作家，研读其作品，探究词语使用的艺术，写一则语言札记。
## 学习资源
## 1. 语言的演变
## 吕叔湘
## 语言也在变
世界上万事万物都永远在那儿运动、变化、发展，语言也是这样。语言的变化，短时间内不容易觉察,日子长了就显出来了。比如宋朝的朱喜,他曾经给《论语》做过注解,可是假如当孔子正在跟颜回、子路他们谈话的时候，朱喜闯了进去，管保他们在讲什么，他是一句也听不懂的。不光是古代的话后世的人听不懂,同一种语言在不同的地方经历着不同的变化,久而久之也会这个地方的人听不懂那个地方的话，形成许许多多方言。
古代人说的话是无法听见的了,幸而留传下来一些古代的文字。文字虽然不是语言的如实记录,但是它必得拿语言作基础，其中有些是离语言不太远的，通过这些我们可以对古代语言的演变获得一定的认识。为了具体说明古代和现代汉语的差别,最好拿一段古代作品来看看。下面是大家都很熟悉的《战国策》里的《邹忌讽齐王纳谏》的头上一段:
邹忌修八尺有余，而形貌昳丽。朝服衣冠，䆕镜，谓其妻日：“我孰与城北徐公美？”
其妻曰：“君美甚，徐公何能及君也？”城北徐公，齐国之美丽者也。忌不自信……旦日，客从外来，与坐谈，问之客日：“吾与徐公孰美？”客日：“徐公不若君之美也。”
把这一段用现代话来说一遍，就会发现有很大的差别。不能光看字形。光看字形，现代不用的字只有四个：昳、曰、孰、吾。可是联系字的意义和用法来看，真正古今一致的，除人名、地名外，也只有十二个字：八、我、能、城、国、不、客、从、来、坐、谈、问。大多数的字,不是意义有所不同,就是用法有些两样。大致说来，有三种情形。
第一种情形是意义没有改变，但是现在不能单用，只能作为复音词或者成语的一个成分。有的构词的能力还比较强,如：形、貌、衣、镜、北、何、自、信、日、外;有的只在少数词语里出现,如：丽 ( 美丽、壮丽)、朝 (朝霞、朝气、朝发夕至)、䆕 ( 䆕探、䆕测 )、妻 (夫妻、妻子)、甚 (欺人太甚)。
第二种情形是意义没有改变，可是使用受很大限制。例如：作为连词的“而”“与”，只见于一定的文体;表示从属关系的“之” 只用于“百分之几”“原因之一” 等;起指代作用的“者”只用于“作者”“读者” 等;“美” 现在不大用于人,尤其不用于男人 (“美男子” 口语不说,也不能拆开 );“有余” 现在能懂，但不大用，“八尺有余” 现在说“八尺多”。
第三种情形是这里所用的意义现代已经不用，尽管别的意义还用。例如：修 (长)、服（穿、戴)、
(1) 选自《语文常谈》(《吕叔湘全集》第六卷，辽宁教育出版社 2002 年版 )。原题为《古今言殊》。有删改。吕叔湘（1904-1998)，江苏丹阳人，语言学家、语文教育家。
谓（对……说）、其（他的；“其余”“其中”“其一”里的“其”是“那”的意思）、公（尊称）、及（比
得上)、君 (尊称)、也 (助词;现代的“啊” 只部分地与“也” 相当)、旦 (“旦日”“明日”,这里作“次日” 讲)、之 (他)、若 (比得上)。还有一个“尺” 字,似乎应该属于古今通用的一类,可是这里说邹忌身长八尺有余,显然比现在的尺小,严格说,“尺” 的意义也已经改变了 ( 汉朝的一尺大约合现在七ง半，这里的尺大概跟汉朝的差不多 )。
在语法方面,也有不少差别。例如“我孰与城北徐公美?” 就是古代特有的句法,底下“吾与徐公孰美?”才跟现代句法相同。“君美甚” 现在说“您漂亮得很”,当中必须用个“得”字。“忌不自信” 也是古代的句法,现代的说法是“邹忌不相信自己 (比徐公美)”,不能把“自己” 揢在动词前边,揢在前边就是“亲自” 的意思 (如“自己动手”),不是动作对象的意思 (“自救”“自治”“自杀”等,是古代句法结构遗留在现代语里的合成词 )。“客从外来” 现在说“有一位客人从外边来”,“客人” 前边得加个“一位”,头里还要来个“有” 字,否则就得改变词序,说成“从外边来了一位客人”。“与坐谈”也是古代语法,现在不能光说“和”,不说出和谁,也不能愣说“坐谈”,得说成“坐下来说话”“不若君之美”的“之” 字，按照现代语法也是多余的。
这短短的一段古代的文字,大多数的字都是现在还用的,可是仔细一分析,跟现代汉语的差别就有这么大。
## 语汇的变化
语言的变化涉及语音、语法、语汇三方面。语汇联系人们的生活最为紧密,因而变化也最快,最显著。有些字眼随着旧事物、旧概念的消失而消失。例如《诗经 $\cdot$ 鲁颂》的《阿 ${ }^{11}》$ 这一首诗里提到马的名称就有十六种,全部《诗经》里的马的名称还有好些,再加上别的书里的,名堂就更多了。这是因为马在古代人的生活里占重要位置,特别是那些贵族很讲究养马。这些字绝大多数后来都不用了。别说《诗经》时代,清朝末年离现在才几十年,翻开那时候的小说像《官场现形记》之类来看看,已经有很多词语非加注不可了。
有些字眼随着新事物、新概念的出现而出现。古代席地而坐,没有专门供人坐的家具,后来生活方式改变了，坐具产生了，“椅子”“癷子”等字眼也就产生了。椅子有靠背，最初就用“倚”字，后来才写作“椅”。発子最初借用“橙” 字,后来才写作“登”。桌子也是后来才有的,古代只有“几”“案”,都是很矮的,适应席地而坐的习惯,后来坐高了,几案也不得不加高,于是有了新的名称，最初就叫“卓子” (“卓” 是高而直立的意思 ),后来才把“卓” 写作“桌”。
外来的事物带来了外来语。虽然汉语对于外来语以意译为主,音译词（包括部分译音的）比重较小,但是数目也还是可观的。比较早的有葡萄、苜宿、茉莉、苹果、菠菜等,近代的像咖啡、可可、柠檬、雪茄、巧克力、冰激凌、白兰地、啤酒、卡片、沙发、扑克、哔吅、尼龙、法兰线、道林纸、芭蕾舞等,都是极常见的。由现代科学和技术带来的外来语就更多了,像化学元素的名称就有一大半是译音的新造字,此外像摩托车、马达、引擎、水石、尗、车、吉普车、拖拉机、雷达、爱克斯光、淋巴、阿米巴、休克、奎宁、吗啡、尼古丁、凡士林、来苏水、滴滴涕、逻辑、米 (米突)、克（克兰姆)、吨、瓦 (瓦特)、卡 (卡路里 ) 等，都已经进人一般语汇了。
(1)〔哃〕读jiōng。随着社会的发展,生活的改变,许多字眼的意义也起了变化。比如有了桌子之后,“几” 就只用于“茶几”,连炕上摆的跟古代的“几” 十分相似的东西也叫作“炕桌儿”,不叫作“几” 了。又如“床”,古代本是坐卧两用的,所以最早的坐具,类似现在的马扎的东西,叫作“胡床”,后来演变成了椅子,床就只指专供睡觉用的家具了。连“坐” 字的意义,古代和现代也不完全一样 ${ }^{11}$ : 古代席地而坐,两膝着席,跟跪差不多,所以《战国策》里说伍子胥“坐行蒲服,乞食于吴市”,坐行就是膝行 (蒲服即匍匐 );要是按现代的坐的姿势来理解，又是坐着又是走，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再举两个名称不变而实质已变的例子。“钟”本是古代的乐器,后来一早一晩用钟和鼓报时,到了西洋的时钟传人中国,因为它是按时敲打的,尽管形状不同,也管它叫钟,慢慢地时钟不再敲打了,可是钟的名称不变,这就跟古代的乐器全不相干了。“肥㿝” 的名称出于㿝角树,从前把它的荚果捣烂搓成丸子,用来洗脸洗澡洗衣服,现在用的肥㿝是用油脂和碱制成的,跟皀角树无关。肥皁在北方又叫“胰子”,胰子原来也是一种化妆用品,是用猪的胰脏制成的,现在也是名同实异了。
也有一些字眼的意义变化或者事物的名称改变,跟人们的生活不一定有多大关系。比如“江” 原来专指长江,“河” 原来专指黄河,后来都由专名变成通名了。又如“菜”,原来只指蔬菜,后来连肉类也包括进去,到菜市场去买菜或者在饭店里叫菜,都是荧素全在内。这都是词义扩大的例子。跟“菜” 相反,“肉” 原来指禽兽的肉,现在在大多数地区如果不加限制词就专指猪肉,这是词义缩小的例子 (“肉” 最初不用于人体,后来也用了,在这方面是词义扩大了)。“谷” 原来是谷类的总名,现在北方的“谷子”专指小米，南方的“谷子”专指稻子，这也是词义缩小的例子。
词义也可以转移。比如“涕”,原来指眼泪,《庄子》里说：“哭泣无涕,中心不戚。”可是到汉朝已经指鼻涕了,王袞 ${ }^{2}$《僮约》里说：“目泪下,鼻涕长一尺。” 又如“信”,古代只指送信的人,现在的信古代叫“书”，《世说新语》中“俄而谢玄淮上信至，(谢安 ) 看书竟,默然无言”,“信”和“书” 的分别是很清楚的。后来“信” 由音信的意思转指书信,而信使的意思必得和“使” 字连用,单用就没有这个意思了。
词义也会弱化。比如“很”,原来就是凶狠的“狠”,表示程度很高,可是现在已经一点也不狠了,例如“今天很冷” 不一定比“今天冷” 更冷些,除非“很” 字说得特别重。又如“普遍”,本来是无例外的意思，可是现在常听见说“很普遍”,也就是说例外不多,并不是毫无例外。
如果我们换一个角度来看事物怎样改变了名称,那么首先引起我们注意的是,像前边分析《战国策》那一段文字的时候已经讲过的,很多古代的单音词现代都多音化了。这里再举几个人体方面的例子：“耳”成了“耳朵”,“眉” 成了“眉毛”,“鼻” 成了“鼻子”,“发” 成了“头发”。有的是一个单音词换了另外一个单音词，例如“首” 变成“头” ( 原来同义 ),“口” 变成“嘴” (原来指鸟类的嘴),“面”变成“脸” (原来指颊 ),“足”变成“胠” (原来指小腿)。有些方言里管头叫“脑袋”“脑壳”，管嘴叫“嘴巴”，管脸叫“面孔”，管脚叫“脚板”“脚Y子”，这又是多音化了。
动词的例子：古代说“食”，现代说“吃”;古代说“服” 或“衣”，现代说“穿”；古代说“居”，现代说“住”;古代说“行”,现代说“走”。形容词的例子：古代的“善”,现代叫“好”;古代的
(1) [连“坐”字的意义,古代和现代也不完全一样] 前文认为“坐” 属于古今意义一致,此处认为“坐”属于古今意义不完全一样,是因为：“坐”作为身体动作的一种状态,区别于“立”“卧”等,古今意义一致;但“坐” 的方式或姿势,则古今意义不同。
(2) [王袞 ( 生卒年不详)] 字子渊,蜀郡资中（今四川资阳 ) 人，西汉辞赋家。“恶”，现代叫“坏”;古代的“甘”，现代叫“甜”;古代的“辛”,现代叫“辣”。
字眼的变换有时候是由于忌讳：或者因为恐惧、厌恶，或者因为觉得说出来难听。管老虎叫“大虫”，管蛇叫“长虫”，管老鼠叫“老虫” 或“耗子”，是前者的例子。后者的例子如“大便”“小便”“解手”“出恭” (明朝考场里防止考生随便进出,凡是上则所的都要领块小牌子,牌子上写着“出恭人敬”)。
## 2. 词义
## 朱德熙
中国文字寻常所用的不过一二千字。初看去似乎只要认识了这一二千字就可以看懂一般普通的文字了，其实不然。中国常用的文字数目虽有限，可是拼合起的词却很多。例如“轻”“重”两个字是小学生都认识的,但“轻” 字和“重”字和别的单字拼合起来,可以造成许多词,如“轻率”“轻浮”“轻易”“轻蔑”“轻松”“轻便”都是用“轻”字拼成的词，“重要”“重实”“严重”“厚重”“沉重”“郑重”“尊重” 都是用“重” 字拼成的词。此外还有各种各样的拼合法。这些词当然和原来的“轻”字和“重”字有关联,可是每个词的意思、情味并不一样。每个都可以说是生字。要体会这些词的意义和情味,词典不能帮什么忙。譬如“轻狂” 和“轻薄” 两个词明明是有区别的,可是如果去查词典，就会看见“不稳重”“不庄重” 等类共同的解释。这并不是词典不好,实在是无可奈何的事。词不但有意义,还有情味。词的情味完全要靠自己去体会,词典是无法帮忙的。犹之吃东西,甜酸苦辣是尝得出说不出的东西。而且文字语言是社会的产物,词由于长时间的运用,各有特别的味道,譬如“现代” 和“摩登” 意义是差不多的,可是情味大大不同,“现代青年”“现代女子”并不就是“摩登青年”“摩登女子”的意思。这两个词原是英语 modern 的意译和音译,但是渐渐分化,变成两个味道全不同的词了，如“近代物理”不能说“摩登物理”，“中国近代史”也不能说“中国摩登史”。
由于对于词的意义情味了解得不够,同学们往往犯下面几种毛病。
第一是词选择得不准确，不恰当
(1) 集体学习的好处,我觉得有几点是可以讨论的。
作者原想列举几点集体学习的好处,但结果读者所得的印象和作者原意刚好相反。因为“可以讨论” 通常有“尚不确定,有待讨论” 的意思。
(2)我顶怕开会等人，而现在轮到他们等我了。
作者的意思是说他自己顶怕等人,现在让别人等他,很过意不去。但是“而现在轮到他们等我了” 这句话,好像说“从前老是我等他们,现在可轮到他们等我了”,有报复的意味,和原意相反。
(3)父亲昨夜伟大的谈话还萦绕在耳旁。
(1) 选自《作文指导》(《朱德熙文集》第四卷,商务印书馆 1999年版)。略有改动。朱德熙 $(1920-1992)$,江苏苏州人,语言学家。(4) 我奔跳了几下,完成了呼吸新鲜空气的任务后就回去了。
词的力量有轻重大小之别,不能乱用,这两句是“大词小用” 的例子。
(5) 三十多万人的会场如今竟似在无人之境
旧小说里描写赵子龙之类的勇将在百万军中杀进杀出,才说“如人无人之境”。这里要用成语,应该是“鸦雀无声”。
第二是相关的词的意义搭不拢,硬凑在一起,显得驴唇不对马嘴。这可以分为三类来说:
1. 修饰语和被修饰语搭不拢。
(6)1950 年具有雄壮伟大的意义。
“伟大的意义” 是可以说的,“雄壮的意义” 却不成话。
(7) 以有魄力的舞会来表现我们的热情。
“有魄力” 通常是用来形容人的性格或气概的,不能用以形容舞会。
(8)提起麻木的脚步。
脚是有感觉的，可以说“麻木的脚”,脚步既无实质，又没有感觉，怎么能说“麻木”呢?
(9) 对反动派表现出无比英勇的愤怒。
“愤怒”无所谓“英勇”不“英勇”，凑不到一块儿。
2. 相关的动词和名词搭不拢。
(10)我国营贸易公司在全市开展零售商店。
“开展” 只能跟一种业务或运动搭拢,零售店是店,不是业务,和“开展” 搭不拢,这里通常只说“开”，用个双音词就是“开设”。
(11) 美国外交人员捏造各种诡计
凡是捏造的东西都是准备公开的,如准备说给人听的消息,准备拿给人看的证件,“诡计” 却是藏在心头决不肯公开的。
(12) 各地编的冬学政治教材内容太深,为一般冬学教师所不能胜任。
凡说“胜任”或“不胜任”,都指工作而言,“政治教材” 不是工作,无所谓“胜任”不“胜任”。
(13)他沉痛地叙述在新中国成立前夕惨遭杀害的许多同学。
我们只能“叙述”一件事,却不能“叙述”人。
(14)他们的心在跳跃着,奔腾着。
心只会“跳跃”，不会“奔腾”。
3. 相关的主语和谓语搭不拢。
(15) 他承认以前的行为完全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僵尸。
无论怎么样的“行为” 也不会变成“僵尸”。
(16) 这个宝贵的教训也就是土改工作的过程。
“教训”是一种抽象的概念,“过程”是一件事情发展的经过,完全是两回事。
上面我们曾以“轻”“重”二字为例,说明许多形式上类似的词,意义情味并不完全相同,这里再举一些常见的词混淆的例子。
(17) 向同学们宣传助学金的意思
“意思” 是人的想法或意见,“意义” 是事物的重要性,这里应该用“意义” (不过“意思”和“意义” 有时也可通用,例如“我不明白这个字的意思” 和“我不明白这个字的意义”是一样的,二者都相当于英文的 meaning )。
(18) 中等以上学校的公费制度早在抗战初期就已设立。
这里应该用“建立”。“设立”往往用于比较具体的事物，如学校、机关之类;“建立”则用于较抽象的事物，如制度、规则之类。
(19) 解放战争尚末完成。
一种有积极目的的，或是做完以后有具体的、可见的成绩的工作，才用“完成”，如“黄河堵险工程已全部完成”“本年税收工作已告完成”。“战争”“会议”只是一种过程,事后没有具体的成绩可言，只能用“结束”。
(20)题目之难很有全军覆没的希望。
“希望” 指说话人主观愿望所想达到的结果，“危险”指主观愿望所想避免的结果，“可能”则兼指二者。
(21) 大家都承认过去思想的不准确。
“准确” 是指量或程度而言的，如“统计数字不够准确”。“正确”是指方向而言的，如“正确的领导”。
(22) 血肉造成的“机器” 终于和钢铁造成的机器不一样的。(夏衍《包身工》)
“终于”是“最后”的意思，这里应该用“到底”或“究竟”。
(23)现在的农村不是从前的了，那里发生着很有兴趣的过程。(加里宁《论通讯员的写作和修养》)
“兴趣”与“趣味”不同，人对于事物可以发生兴趣，然而就事物本身说，却只能说“有趣味”，不能说“有兴趣”。
(24)这学期常常听见各班同学很重视集体学习。
“听见”一种声音,“听说”一件事情。
(25)一提到清华，总觉得神气得了不起。
“解放军真了不起” 和“解放军真了不得” 的意思是差不多的,但是“失火啦,了不得啦!”不能说“失火啦,了不起啦!”主要的区别在于“了不得” 可以用作程度修饰语,例如“他骄傲得了不得” 或“他神气得了不得” 表示骄傲、神气的程度达于极点,“了不起” 不能用作程度修饰语，所以不能说“神气得了不起”“骄傲得了不起”。
(26) 在反动派统治时期,参加学生运动对个人的安全是有很大的作用的。
“作用”往往指正面的、积极的意义,“影响”则可兼指正反两面。
(27)在严肃紧张的局面下，我不敢发言。
“局面”是个大词，如“军阀割据的局面”，这里说的是开会，应该用“场面”。
## 3. 资料摘编一组
## (1)
任何一种语言,从教、学、使用的角度来看,相对地讲,语汇是比较难的。母语是这样,第二语言更是这样。这是因为: 第一,语汇的规律最不好讲。什么是一个词,就说不清楚。汉语说“铁路”,是一个词;英语说 railroad,或 railway,也是一个词,然而直译应为“轨路”,不是“铁路”;法语说 chemin de fer,直译是“铁路”,然而不是一个词。这有什么道理可讲呢?就是在同一种语言之内,比如汉语普通话,说“吃面包”“吃苹果”“吃菜”“吃牛肉”,但是不说“吃酒”,因为酒是液体,要说“喝”,不说“吃”,然而,凡是药,即使是药水或者汤药,统统说“吃”,不说“喝”。这又有什么道理可讲,有什么规律可循呢?这只是极简单的例子。词的来源,词的构成,词义,词的用法,词与词的搭配,等等,变化多端,复杂万状。第二,词太多。学任何语言,要想稍微管点儿用,总得会几千个词。许多词有多义多用现象;两三个词或三五个词之间,有所谓同义、近义现象,或大同而小异,或大异而小同,其同其异,或在所表示的概念的外延、内涵,或在新旧,或在雅俗,或在文野,或在来源,或在隐含,或在色彩,或在搭配习惯,充分理解已经不易,掌握使用做到准确得体更难。人们容易感到语音、语法困难,尤其在学习第二语言时,其实,无论就数量说或就内容说,与语汇之难都无法相比。第三,语汇的身上负载着使用这种语言的民族文化传统,社会风土人情,以至人们的心理特征和思维习惯。倘若这些方面的知识不够,对许多词的领会和运用就必然产生困难。在中国,比如举行一次文艺晩会,大家请某人弹一曲钢琴,或者唱一首歌,或者朗诵一首他本人写的诗,表演完了,大家鼓掌,他答谢,同时可能说 ( 尤其在很小型的,十个八个人的聚会时)：“胡弹乱唱,献丑,献丑”“见笑,见笑”“请指教”。在西方,不大会这样说;西方人初次听见中国人这样说会感到不理解,甚至诧异。就是在中国,这几个说法的含义也很不相同,用不用说,用哪个合适,要看聚会者都是些什么人,什么关系,表演者自己和听者是什么关系,等等。第四,语汇的变化很快,比语音语法快得多。社会上,文化、科学中,有了新的发展变化,出现了什么新事物、新观念,立刻就会出现新的词,或者用旧有的词赋予新义来表示它们。相反,也会不断有旧词被淘汰或者改变了意义和用法。对于社会生活的哪怕点点滴滴的变化,语汇是极为敏感的,反应也是极为迅速的。如果我们做一次今天一天出版的 100 份各种报纸的词频统计,大概“现代化”这个词的出现频率会相当高。可是,如果认真追问一下“现代”的含义,恐怕不是很容易回答的。“现代汉语”“中国现代史”“欧洲现代史”“现代派 (绘画)”“现代信息技术”,这些“现代”用一个定义能说得清楚吗?不是不可知,不是不能定义,只是说,很难,因为同是这个词,在不同的时候,不同的场合含义有所变化,它不是凝固的。
( 摘自张志公《语汇重要,语汇难》,《张志公语文教育论集》,人民教育出版社 1994年版)
一个词往往不只具有一个意义。当它们有两个以上的意义的时候,其中应该有一个是本义,另外还有一个或一些引申义。所谓引申义,是从本义“引申”出来的,即从本义发展出来的。举例来说,“向”字的本义是“向北的窗户” (《说文》:“向,北出牖也。”),《诗经・棥风・七月》:“塞向墐户。” （塞好朝北的窗子，用泥涂好柴门。）由朝北的窗户这个本义，引申为“朝着” 或“对着”。又如“道” 字,它的本义是“路”,《诗经・秦风・兼葭》:“道阻且长。”引申为达到道德标准的途径,《论语・里仁》:“朝闻道,夕死可矣。”又引申为正当的手段,《论语 • 里仁》:“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等等。
词义的引申和词义的更替应该区别开来。词义的更替是指某词在产生新的意义的时候同时排斥了旧的意义,例如“脚” 字的本义是“小腿” (《说文》:“脚,胫也。”),后来“脚” 字变为指“足”,也就不再指小腿了。词义的引申是指某词产生了新的意义以后，并不排除原始意义。例如“道” 字虽然产生了一些新义,但是路的意义一直保存到现代汉语里。这类情况很多,也最重要。一方面,这增强了语言的稳固性，使语言不至于面目全非；另一方面，这使语言丰富化了。
抓住本义去说明各种引申义,就会处处都通，而且令人明白：虽然一个词有许多意义,但是它们之间是互相联系着的,而且往往环绕着一个中心。比如：朝拜、朝廷、朝向的“朝” 就都是从朝见的“朝”引申出来的。也有的是一环套一环,几个引申义同本义之间的距离有远近之分。仍以“朝”字为例,它的本义是早晨的意思 (《说文》:“朝,旦也。”),引申为朝见,由朝见再引申为朝廷,由朝廷又引申为朝代。
近的引申义很容易令人意识到,例如长短的“长” 引申为长久的“长”,尊长的“长”引申为首长的“长”。远的引申义就不容易令人意识到,例如长短的“长”引申为首长的“长”,不但意义远了,连读音都改变了。其实长短的“长” 和滋长的“长”,意义还是相当近的,因为草木滋长（zhăng ）是越来越长 ( cháng )了。然后滋长的“长”引申为长幼的“长”,再引申为首长的“长”。
抓住一个词的本义,就像抓住了这个词的纲,纷繁的词义都变为简单而有系统的了。对本义有了体会,对于某些词义可以推想而知,而且也可以了解得更透彻。
( 摘自王力《古代汉语》,中华书局 1999 年版 )
用词要用得正确、贴切,就要比较一些词的细微的区别。这是很要紧的。譬如与“密” 字配合的,有“精密”“严密”“周密” 等词，粗粗看来好像差不多，要细细辨别才辨得出彼此的差别。“精密”跟“周密” 有何不同，“精密”该用在何处，“周密”该用在何处，都要仔细想一想。想过了，用起来就有分寸。如果平时不下功夫,就不知道用哪一个才合适。
用词，有时也表示一个人的立场。立场，就是站在哪一方面。比方有人说，在土地改革的时候，某村地主很“活跃”，这就是立场不对头。“活跃”往往用在对一件事表示赞美的场合。对地主用“活跃” 不合适,要用“猖獗”。否则人家会认为你是站在地主的立场呢。这些地方如果平时不注意，就会出错。用词还有个搭配的问题。比方“成绩”,可以说“取得成绩”“作出成绩”,如果说“造出成绩” 就不合适。前边的词跟后边的词,有搭配得上的,有搭配不上的,把不相配合的硬配在一起,就不行。所以用词也是基本功,无论阅读或是写作都要注意。
(摘自叶圣陶《认真学习语文》,《叶圣陶集》第十三卷,江苏教育出版社 2004年版) 投机取巧。有人说,成语词典把“投机取巧” 这个成语列为贬义词不对——理由是我们的祖先创造“投机”“取巧” 两个词组 (应为“词”) 时并非贬义，其实这表示“注意时机”“采用巧妙方法” 云云。祖先创造时如何,我不曾考证过,但多少年来人们用这四个字表现了社会上的一种不正之风,并非词典把它归人“贬义范围”,而是词典记录了这四个字在语言活动中所传递的贬义信息。况且“投机” 不等于“注意时机”,“取巧” 也不等于“采用巧妙方法”。约定俗成在词汇的形成和发展上确实起作用,有时甚至是决定性作用,这属于语言要素变异的研究范围。
新潮。新潮一词是 20 世纪 70 年代末到 80 年代在香港兴起的,它的语义是“摩登”“时兴”“时髦”“新款式”“新方式”,如“新潮服装” 之类。新潮这个语词随着 20 世纪 80 年代开放政策的逐步深化,进人了内地。内地从 80 年代中期开始,一部分人也大谈新潮了。在现代汉语,新潮却不是个新构成的语词―“五四” 时期就出现了,那时的新潮却是新的历史潮流之意。20 世纪 20 年代在北平兴起的“新潮”,到70年代在香港借用的“新潮”,又回到80年代北京一般口头语中使用的“新潮”,语义变了又变: 这个语词可以说明语言运动的一种模式。
与此相类似的还有摩登一词—13世纪汉语出现的摩登,是从梵语译来的 (“摩登伽” ),到 20 世纪汉语使用的摩登,却是从英语译来的 (“现代”)。所用的汉字虽然一样,且都是从外国语译借来的,但意义却迴然不同。这也是一种语言运动。
(摘自尘元《在语词的密林里》,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2008年版)
# 1古诗词诵读
## 静女
《诗经・阯风》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跼。静女其娈,贻我肜管 ${ }^{8}$。所管有炜，说怿女美自牧归荑 ${ }^{\mathbb{1}}$，洵美且异。非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这是一首古老的爱情诗。开篇先以男子之口,引出一位娴静而美丽的女子。接着叙述她原本与男子约定相会，却“爱而不见”,令男子独自徘佪，这样的场景,表现了爱情萌发时的甜蜜和欢乐。接下来说静女赠送的形管很美丽、讨人喜爱,后面又退一步说并非形管好,而是因为它是美人赠送的。如此反复借形管“表白”，其实都是抒发对静女的爱，真实且有情趣。诵读这首诗，思考“肜管” 这类美好事物在诗中的象征作用，感受反复手法在表情达意上的作用。
(1) 选自《诗经注析》(中华书局 1991 年版)。
(2)〔静女其姝 (shū)) 姁静的女子很漂亮。姝,美丽、漂亮。
(3) 俟 ( sì ) 等待。
(4)〔城隅〕城角。一说指城上的角楼。
(5)〔爱〕同“萲 (ài)”,隐藏。
(6)〔搔首踟蹰 ( chíchú) 〕以手指挠头,徘徊不进。
(7)〔娈 (luán) 〕美好。
(8) [肜管〕红色的管状物。一说指初生时呈红色的管状的草，即下一章所说的“苵 ( tí)”。
(9) 炜 ( Wěi) 〕 色红而光亮。
(10) 说 (yuè) 怿 (yì) 女 (rǔ) 美〕喜爱你的美丽。说,同“悦”。怿,喜悦。女,同“汝”,第二人称代词。下文的“匪女之为美” 的“女” 同此
(11) [自牧归 (kuì) 蔎] 从远郊归来赠送我初生的茅草。牧,城邑的远郊。归,同“馈”,赠送。
(12)洵美且异〕确实美好而且与众不同。洵,诚然、实在。
(13)匪女之为美〕并非你这苰草美。匪,同“非”,表示否定判断。
# 涉江采芙蓉
## 《古诗十九首》
涉江采芙蓉，兰泽 ${ }^{2}$ 多芳草。采之欲遗 ${ }^{3}$ 谁?所思在远道。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东汉中后期，游宦、游学之风盛行，大批士子远离故乡。作为文人五言诗滥觘的《古诗十九首》反映的就是这一现实,诗中充满了蜀旅怀乡的思绪。这首诗的主人公采撷美草香花要送给“同心” 的人,但他思念的人还在“旧乡”,长路漫漫，欲赠不能，只能让恍伤陪伴自己终老。全诗字里行间流露着漂泊他乡和分隔两地的无奈。诵读这首诗,体会其“浅而能深、近而能远” (胡应䴤《诗薮・内编》卷一）的特色。
(1) 选自《文选》卷二十九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6年版)。
(3) [遗 (wèi) 〕赠送。
芙蓉，荷花。
(4)〔以〕连词,表示结果。
(2) [兰泽〕长着兰草的低湿之地。
# 虞美人
李焟
春花秋月 ${ }^{(2)}$ 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 }^{(3)}$。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 ${ }^{(4)}$ 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 ${ }^{(5)}$ 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李煜的这首词,将俘囚生活的幽怨、月夜听风的无眠、物是人非的无奈、愁怀难解的悲凉,以及对往日帝王生活的怀想,编织在一起,将亡国之痛、故国之思寄寓其中。词人通过具体的物象，把抽象的愁绪具象化,如“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千古流传,引发了不同时代人们的感叹,诵读时要细加品味。
(1) 选自《南唐二主词校订》(中华书局 2007 年版)。虞美人,词牌名。李煜 (937-978),字重光,徐州 ( 今属江苏 ) 人，南唐后主,世称李后主。
(2) [春花秋月]指季节的更替。
(3) [往事知多少] 意思是多少往事都难以忘却。(4)〔故国]指南唐。
(5)[雕栏玉砌]雕饰华美的栏杆与用玉石砌成的台阶,指宫殿建筑。
(6) [朱颜改] 红润的容颜改变了,指人已憔悴。
(7)[几多]多少。
# 鹊桥仙
秦观
纤云弄巧 ${ }^{(2)}$,飞星传恨 ${ }^{3}$,银汉迢迢暗度 ${ }^{4}$。金风 ${ }^{(5)}$ 玉露一相逢,便胜却 ${ }^{(6)}$ 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 ${ }^{(7)}$ 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 }^{8}$！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 }^{9}$。
这首词借鹊桥相会的传说,歌咏忠贞不渝的爱情。词人不认为织女和牛郎聚少离多值得哀怨,因为他们短暂的相会,远胜世人无数次的相聚,时空阻隔反而酿就了他们相会的甜蜜。词人还说,只要彼此情意长久,即使不能朝夕相守,也无须黯然神伤。诵读这首词，体会词人命意的高妙，理解他对爱情的独特见解。
(1) 选自《淮海居士长短句笺注》卷中（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8 年版 )。鹊桥仙,词牌名。秦观（1049$1100)$,字少游,又字太虚,号淮海居士,高邮 （今属江苏 ) 人，北宋词人。
(2) [纤云弄巧]纤细的云编织出各种巧妙的图案样式,比喻织女制作云锦的手艺高超。
(3) [飞星传恨] 流星传递分别的愁苦。
(4) [ 银汉迢迢暗度] 夜里渡过辽阔的天河。传说每年农历七月七日夜,织女、牛郎借鹊桥越过天河相会。银汉，天河、银河。
(5) [金风] 秋风。五行学说以秋天与金相配。
(6) [胜却]胜过。
(7) [佳期]这里指重聚相守的美好时光。
(8) [忍顾鹊桥归路]怎么忍心回望由鹊桥回去的路。
(9) [朝朝暮暮] 指朝夕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