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单元
一百年来,中国共产党领导全国人民不断朝着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目标挺进。在这一光辉历程中,逐渐形成的内涵丰厚的革命文化和社会主义先进文化,成为中华民族不断奋进的精神力量。
本单元所选作品,有的回顾历史,展望末来,抒发中国人民当家作主的自豪之情;有的讲述革命斗争中的具体事件,反映革命者的战斗激情和革命人道主义精神;有的表现社会主义建设时期党员干部的光辉事迹和祖国统一大业不可阻挡的趋势，表达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必将实现的坚定信念;还有的表现党领导全国人民抗击新冠肺炎疫情,取得重大战略成果的伟大斗争，诠释了伟大抗疫精神。
学习本单元,要结合历史背景研读作品,理解作品内涵,感受作品中洋溢的革命豪情和建设热情,获得崇高的体验;把握不同体式作品的风格特点,学习其写作技巧，欣赏富有时代特征的表达艺术。
# 中国人民站起来了
( 一九四九年九月二十一日)<br>毛泽东
诸位代表先生们，全国人民所渴望的政治协商会议现在开幕了。
我们的会议包括六百多位代表,代表着全中国所有的民主党派,人民团体，人民解放军，各地区，各民族和国外华侨。这就指明，我们的会议是一个全国人民大团结的会议。
这种全国人民大团结之所以能够成功,是因为我们战胜了美国帝国主义所援助的国民党反动政府。在三年多的时间内,英勇的世界上少有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战胜了美国援助的国民党反动政府所有的数百万军队的进攻,并使自己转人反攻和进攻。现在,数百万人民解放军的野战军已经打到接近台湾,广东,广西,贵州,四川和新疆的地区去了,中国人民的大多数已经获得了解放。在三年多的时间内,全国人民团结起来,援助人民解放军,反对了自己的敌人,取得了基本的胜利。在这个基础上，召开了今天的人民政治协商会议。
我们的会议之所以称为政治协商会议，是因为三年以前我们曾和蒋介石国民党一道开过一次政治协商会议。那次会议的结果是被蒋介石国民党及其帮凶们破坏了,但是已在人民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那次会议证明,和帝国主义的走狗蒋介石国民党及其帮凶们一道,是不能解决任何有利于人民的任务的。即使勉强地做了决议也是无益的，一待时机成熟他们就要撕毁一切决议,并以残酷的战争反对人民。那次会议的唯一收获是给了人民以深刻的教育，使人民懂得：和帝国主义的走狗蒋介石国民党及其帮凶们决无妥协的余地,或者是推翻这些敌人,或者是被这些敌人所屠杀和压迫，二者必居其一，其他的道路是没有的。中国人民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之下,在三年多的时间内,很快地觉悟起来,并且把自己组织起来,形成了全国规模的反对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官僚资本主义及其集中的代表者国民党反动政府的统一战线,援助人民解放战争,基本上打倒了国民党反动政府,推翻了帝国主义在中国的统治，恢复了政治协商会议。
(1) 选自《毛泽东著作选读》下册（人民出版社 1986 年版)。本文是毛泽东在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上所致的开幕词。
现在的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是在完全新的基础之上召开的,它具有代表全国人民的性质,它获得全国人民的信任和拥护。因此,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宣布自己执行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的职权。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在自己的议程中将要制定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的组织法,制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的组织法,制定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的共同纲领,选举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的全国委员会,选举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制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旗和国徽,决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都的所在地以及采取和世界大多数国家一样的年号。
毛泽东在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上致开幕词
诸位代表先生们,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感觉,这就是我们的工作将写在人类的历史上,它将表明: 占人类总数四分之一的中国人从此站立起来了。中国人从来就是一个伟大的勇敢的勤劳的民族,只是在近代是落伍了。这种落伍,完全是被外国帝国主义和本国反动政府所压迫和剥削的结果。一百多年以来,我们的先人以不屈不挠的斗争反对内外压迫者,从来没有停止过,其中包括伟大的中国革命先行者孙中山先生所领导的辛亥革命在内。我们的先人指示我们,叫我们完成他们的遗志。我们现在是这样做了。我们团结起来,以人民解放战争和人民大革命打倒了内外压迫者,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成立了。我们的民族将从此列人爱好和平自由的世界各民族的大家庭,以勇敢而勤劳的姿态工作着,创造自己的文明和幸福,同时也促进世界的和平和自由。我们的民族将再也不是一个被人侮辱的民族了,我们已经站起来了。我们的革命已经获得全世界广大人民的同情和欢呼,我们的朋友遍于全世界。
我们的革命工作还没有完结,人民解放战争和人民革命运动还在向前发展,我们还要继续努力。帝国主义者和国内反动派决不甘心于他们的失败,他们还要作最后的挣扎。在全国平定以后,他们也还会以各种方式从事破坏和捣乱，他们将每日每时企图在中国复辟。这是必然的,毫无疑义的,我们务必不要松檞自己的警惕性。
我们的人民民主专政的国家制度是保障人民革命的胜利成果和反对内外敌人的复辟阴谋的有力的武器,我们必须牢牢地掌握这个武器。在国际上,我们必须和一切爱好和平自由的国家和人民团结在一起,首先是和苏联及各新民主国家团结在一起，使我们的保障人民革命胜利成果和反对内外敌人复辟阴谋的斗争不致处于孤立地位。只要我们坚持人民民主专政和团结国际友人，我们就会是永远胜利的。
人民民主专政和团结国际友人，将使我们的建设工作获得迅速的成功。全国规模的经济建设工作业已摆在我们面前。我们的极好条件是有四万万七千五百万的人口和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国土。我们面前的困难是有的,而且是很多的,但是我们确信: 一切困难都将被全国人民的英勇奋斗所战胜。中国人民已经具有战胜困难的极其丰富的经验。如果我们的先人和我们自己能够渡过长期的极端艰难的岁月,战胜了强大的内外反动派,为什么不能在胜利以后建设一个繁荣昌盛的国家呢?只要我们仍然保持艰苦奋斗的作风,只要我们团结一致,只要我们坚持人民民主专政和团结国际友人,我们就能在经济战线上迅速地获得胜利。
随着经济建设的高潮的到来,不可避免地将要出现一个文化建设的高潮。中国人被人认为不文明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我们将以一个具有高度文化的民族出现于世界。
我们的国防将获得巩固,不允许任何帝国主义者再来侵略我们的国土。在英勇的经过了考验的人民解放军的基础上,我们的人民武装力量必须保存和发展起来。我们将不但有一个强大的陆军,而且有一个强大的空军和一个强大的海军。
让那些内外反动派在我们面前发抖罢,让他们去说我们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罢，中国人民的不屈不挠的努力必将稳步地达到自己的目的。
在人民解放战争和人民革命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
庆贺人民解放战争和人民革命的胜利!
庆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成立!
庆贺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的成功!
## 学习提示
1949 年9月,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在北平召开。这次会议是在中国人民解放战争已经基本取得胜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即将成立的背景下召开的。毛泽东在会上发表了这篇著名的讲话,向全世界庄严宣告:“中国人民站起来了！” 阅读本文,要注意结合中国近代以来的历史,特别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中国人民推翻“三座大山” 的革命历程,理解中国革命取得胜利的历史意义,体会毛泽东这一宣告的深刻含义,感受其中蕴含的中国人民当家作主的自豪之情
毛泽东在改天换地的伟大时刻,回顾过去,论证了革命胜利的历史必然性;立足当下,对国家的发展大计作出规划;展望末来,描绘出中华民族振兴的壮丽蓝图。学习时,注意分析作者围绕“中国人民站起来了” 阐述了哪些具体内容,各部分之间有怎样的关联。
# 长征胜利万岁
杨成武
10 月 18 日 ${ }^{2}$ 这一天,进吴起镇之前,我们刚翻过一个小坡,带路的同志指着前面的一个村庄,说那就是吴起镇时,队伍中顿时沸腾起来了!
“吴起镇到了！”同志们欢叫着冲着跑了下去，看到这个欢乐、热烈的场面,我们都很高兴。
是的,我们红四团的指战员和整个红军一样,经过万水千山,经过一年多的长途跋涉,经过无数次残酷的战斗,忍受了一切物质生活上的困难,不少同志流了血,许多战友还献出了宝贵的生命,但是我们现在终于到达了北上抗日的根据地一陕北的吴起镇,怎能不兴奋、不激动呢?
吴起镇披着灿烂的阳光在欢迎我们。
我们在蓝盈盈的天空下,列队进人了这个镇子。我们早就听说,吴起镇是为了纪念战国时代名将吴起的功绩而命名的小镇。可是走进镇子一看,除了一条小河、一排古老的窑洞之外,却看不出有什么纪念吴起的古迹，倒是一个窑洞口旁边挂着的一块牌子吸引了我们。
啊，原来这里挂的是区苏维埃政府的牌子。
苏维埃！多么亲切的名字啊,见了她,像见到久别重逢的亲人。可不是,自从去年离开瑞金、于都河,无论在魏魏的雪山上,还是在茫茫的草地上,不管是在怎样艰难的日子里我们都惦念苏维埃。如今,在陕北吴起镇的窑洞门口，终于又见到了这个名字！
区、乡苏维埃政府的同志来了，我们互相祝贺，互诉哀肠。
没隔多久,毛主席、周副主席率领中央领导机关的同志也来到了吴起镇。我们红军刚想在吴起镇安营休息,怎知敌人又追上来了。
自从过了哈达铺,我们为了保全和发展自己的力量,迅速北上抗日,一般不和敌人硬打,尤其进人陕北后,更是如此。除非敌人穷追、拦阻,惹怒我们的时候,我们才给予还击,搬去前进路上的障碍。
(1) 选自《杨成武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2007年版)。有删节。杨成武 (1914-2004),福建长汀人,无产阶级革命家、军事家。
(2)【10月 18 日〕指 1935 年 10 月 18 日。然而,进人黄土高原以来,马鸿逵、马鸿宾 ${ }^{(1)}$ 的骑兵一直尾追我们。到了吴起镇,他们更是追而不舍。还有鲁大昌一我们在腊子口交过手的这个手下败将也匇匈赶来了,妄图报复。
经过甘南急行数百里的红军部队,减员不少,给养困难,又初到天气寒冷的西北地区,极需休整。但是为了保卫边区人民的革命胜利果实,中央军委决定,给敌人一次沉重的打击。毛主席亲自指挥了这一仗。
这是 10 月的一天早晨,秋高气爽,太阳还没有升到头顶,毛主席率领部队进入吴起镇一带的山头阵地。我们一纵队四大队担负着迂回敌人左侧的任务，一路上只见兄弟部队也都进人各自的伏击阵地。
8 时整,我们在川道左侧的山沟里埋伏得都有些急了,这时突然见到前方川道里冒起一团团尘土,我与大队长黄开湘同志各自拿起望远镜仔细一看,嗬,果真马大胡子的骑兵来了,一队接着一队,还真不少。
战士们在一旁手里握着枪,眼睛紧盯着川里,从他们的神情可以看出,此刻谁都心里痒痒的,恨不得一下扑过去,将敌人彻底消灭。但是,这次是联合行动,必须听从统一指挥。我知道,现在两边山沟里,数百挺轻、重机枪都等着他们,只要一声令下,便可见到万马奔腾、千钧雷霆之势。这时,我习惯地转过头去,看看后边阵地。
突然,“啪!”山谷里响起了清脆的枪声。
雴时间,两边山沟里的轻、重武器一齐吼叫起来,两厢伏兵一齐杀了出来。敌人此时才知道进了我们的伏击圈,但已经晩了。我们一个迅猛突击,把走在前面的那个团打了个七零八落。受惊的马狂奔乱跳,敌人无法控制坐骑,纷纷从马背上跌落下来。有的腿还挂在镫里,硬给马拖着跑了。敌人后边的三个骑兵团,阵势还没有摆定,一家伙就给他们自己的败骑冲散了。真是人喊马嘶,不打自垮。我们就这样轻轻松松地消灭了敌人一个骑兵团,打垮了敌人三个骑兵团。在缴获的文件中,我们看到了蒋介石的密电,电报称:
……红军长途行军，疲惫不堪，企图进入陕北会合刘志丹，命令
你部骑兵前往堵截,相机包围,予以歼灭。”
“红军长途行军”“企图进人陕北会合刘志丹” 这话都不假,但却是我们“相机包围” 了蒋介石的骑兵,并把他们给歼灭了。
谁知道,这就是我们长征中的最后一仗啊！这一仗,宣告了一年来蒋介石“追剿”计划的彻底破产。但是我们也付出了代价。除伤亡了一些同志外,原团参谋长现二大队大队长李英华同志也壮烈牺牲了。他是在哈达铺整编时由四团调到二大队去的，在此之前,一直在我们四团任参谋长,我们天天生活、战斗在一起。长征途中,他组织司令部工作,作出了很大贡献。我怎么也忘不了他!
(1) [马鸿逵 $(1892-1970)、马$ 鹀宾 $(1884-1960)]$
当时的西北军阀。下文的“二马” 即指此二人。
就在我们回击二马骑兵的同时,军委警卫连、工兵连在左权参谋长的率领下，也拔掉了陕北最反动的地主豪绅安在千佛山的一根钉子。原来那里有一股反动民团,经常下山来作恶,当地老百姓恨之人骨,这次把他们消灭了之后,附近各县的乡邻全都拍手称快,他们欢天喜地,抬着猪、羊来慰问红军,红军的威信更加高了。
打完二马骑兵,我们在吴起镇边休整了一个星期,10 月 30 日，在陕甘根据地人民的热烈欢送下,我们又向陕北甘泉前进。经过几天的行军,于十月革命节前夕,即 11 月 6 日,在甘泉县附近的区域里,我们中央红军与刘志丹、徐海东同志率领的红二十五、二十七军会师了。虽然那天天降大雪,我们仍穿着单衣,但情绪很高,心里始终觉得是热乎乎的。
吴起镇战斗之后,有一天,我和黄开湘同志由于事先接到通知,要去参加中央召开的全军干部会议,而这个会为了防止敌机骚扰,确定天一亮就在吴起镇附近开,于是便从驻地骑着马直奔会场。
天虽奇冷，但我和黄开湘同志不知性急还是怎么的,骑着马一口气跑了三十多里地,一头是汗。路上碰到了我们的老首长邓小平同志,我们赶紧勒马下来,向他敬了个礼。小平同志与我们热烈握手,然后问：“你们驻扎在哪里?离这儿多远?”我们一一作了回答。他又问道:
“听说你们团在青石嘴一仗,缴了敌人不少布?”
“是的，上交了不少，还留了一点儿。”我说。
小平同志说：“关心一下宣传队的同志，给剧团的小鬼每人做套衣服怎么样?”
“好，照指示办！”我回答得很㸚快。
我们牵着马跟着小平同志,边走边说,不一会儿，就到了会场。
太阳快要出来，人已到了不少。司令部、政治部、供给部、一纵、二纵的同志已把一个晒麦的场子占得满满的了。
这个地方本来就不大,只几十户人家,这里四周有土墙,墙外长着几株大树，正是天然的屏障。
会议还末开始,会场里熙熙攘攘,许久不见的同志相互寒暄、敬礼、握手。我找了一个靠墙的地方坐下。
天刚蒙蒙亮，会议开始了。
毛主席、周副主席、张闻天总书记、彭德怀等同志先后走进会场，会场里便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毛泽东同志首先讲话,他说:“同志们,辛苦了！” 话音刚落,顿时响起了热烈的口号声。
是的,今天在这里开干部会,同志们格外兴奋。毛主席、周副主席、张闻天总书记,以及其他许许多多的领导同志和大家一起,度过了长途跋涉、征战万里的艰难岁月。你们一一党的领导人,为了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为了党的事业,为了红军的胜利,不知㽻倦地操劳着,全都消瘦了,花去了多少心血啊!你们在这艰苦卓绝的斗争中,运筹帷幄,把我们从一个胜利引向一个新的胜利,是多么不易啊!要说辛苦,你们最辛苦了！想到这里，我的心情和同志们一样，十分激动。
毛主席接着说:“从瑞金算起,十二个月零二天,共三百六十七天,战斗不超过三十五天,休息不超过六十五天,行军约二百六十七天,如果夜行军也计算在内,就不止二百六十七天。” 然后,他扳着手指说：“我
们走过了闽、粤、湘、黔、桂、滇、川、康a、甘、陕，共十一个省，根据一军团的统计,最多的走了二万五千里,这确实是一次远征,一次名副其实的、前所末有的长征!”
“长征万岁！”会场里霋时升起欢呼声。
“二万五千里长征万岁！”口号声此起彼伏。
毛主席打断口号声继续说:“二万五千里中,红军占领了几十个中小城镇,筹款数百万元。扩红 ${ }^{2}$ 数千人,建立了数百个县、区的苏维埃政府,我们走遍了五岭山脉、苗山、雷公山、娄山、云雾山、大凉山、六盘山,渡过了于都河、信来河、潇水、湘江、清水江、乌江、赤水河、北盘江、金沙江、大渡河、白龙江、渭水河,经过了苗、瑶、颣、回、藏等兄弟民族地区。我们完成的空前伟大的远征,是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毛主席说到这里略略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接着说:“长征是历史纪录上的第一次,长征是宣言书,长征是宣传队,长征是播种机。自从盘古开天地,三皇五帝到于今,历史上曾经有过我们这样的长征么?十二个月光阴中间,天上每日几十架飞机侦察轰炸,地下几十万大军围追堵截,路上遇着了说不尽的艰难险阻,我们却开动了每人的两只脚,长驱二万余里,纵横十一个省。请问历史上曾有过我们这样的长征么?没有,从来没有的。长征又是宣言书。它向全世界宣告,红军是英雄好汉,帝国主义者和他们的走狗蒋介石等辈则是完全无用的。长征宣告了帝国主义和蒋介石围追堵截的破产。长征又是宣传队。它向十一个省内大约两万万人民宣布,只有红军的道路,才是解放他们的道路。不因此一举,那么广大的民众怎会如此迅速地知道世界上还有红军这样一篇大道理呢?长征又是播种机。它散布了许多种子在十一个省内,发芽、长叶、开花、结果,将来是会有收获的。总而言之,长征是以我们胜利、敌人失败的结果而告结束。谁使长征胜利的呢?是共产党。没有共产党,这样的长征是不可能设想的。中国共产党,它的领导机关,它的干部,它的党员,是不怕任何艰难困苦的。谁怀疑我们领导革命战争的能力,谁就会陷进机会主义的泥坑里去......”
(1) [康]即西康,旧省名,包括今四川西部及西藏东部。1914年设川边特别区,1928 年改为西康省。1955 年撤销
(2) [扩红] 扩大红军队伍
我们越听越激动，越听越高兴，深深感到：胜利来之多么不易！
这时太阳在天空露出了笑脸,阳光灿烂,也许是由于刚才骑马狂奔出了阵汗,衣服湿了,现在骤然一热,我身不由己地打了一个寒噤,但还继续听着毛主席的讲话，只觉得周身的热血直往上涌。
毛主席这会儿打着手势,说道:“同志们,长征我们胜利了,但是损失也是巨大的,中央红军从江西苏区出发时有十万人,现在大约只剩下一万人了,人数虽少些,但留下的都是中国革命的精华。现在中央红军又与陕北红军、陕北人民一起,担负着更艰巨的任务,我们今后要更好地团结一起，共同完成中国革命！”
听完毛主席的讲话，大家异常兴奋,纷纷表示一定要遵照毛主席的指示办。最后总政治部主任杨尚昆同志宣布大会休息一下，休息后全体进行盛大会餐。
## 大战中的揷曲
## 聂荣臻
战时的生活,并不都是炮火轰鸣、刀光剑影的场面，也常常遇到一些曲折有趣的事情。这些事情留给人的印象是很深刻的,时间虽然过去了几十年,但一想起来,好像并不遥远。百团大战中,我们部队拯救日本小姑娘的故事,就一直留在我的记忆之中。这是激烈的战火中一个很有意义的“揷曲”。
在进攻井陉煤矿的战斗里,我们的部队一—三团一营的战士们救起了两个日本小女孩,大的五六岁，小的还在襁袺之中。她们的父亲井陉火车站的日本副站长,受了重伤,经抢救无效殒命,她们的母亲也在炮火中死亡。部队从战火里救起她们的时候,那个不满周岁的女孩伤势很重,经过我们的医务人员及时抢救和治疗,她脱离了危险。前线部队不能带着两个孩子参加战斗,他们请示我如何处理,我答复他们: 立刻把孩子送到指挥所来。
当时,我的想法是,孩子是无罪的,应当很好地安置她们。至于究竟怎么办,我考虑,或是由我把她们养起来,或是把她们送回去。我想,如果养起来,激烈的战事不知何时结束,边区的环境不仅艰苦,而且敌人“扫荡” 频繁,部队经常转移,照顾两个小孩子,将有不少困难。再说,两个孤苦伶仃的孩子留在异国他乡,大的五六岁了,已经开始懂事,留下来她很可能会伤感的。她们失去了父母,只剩姐妺二人,不在本国的土地上,将来也会给她们造成痛苦。送回去,爸爸妈妈虽然死了,她们家里总还会有亲戚朋友可以照应吧。想来想去,我决定还是把她们送回去。
半天工夫,部队就派人把两个孩子送到了我的指挥所。我先抱起那个受伤的婴儿,看到伤口包扎得很好,孩子安详地睡着,我嘱咐医生和警卫员，好好护理这个孩子,看看附近村里有没有正在哺乳期的妇女,赶快给孩子喂喂奶。那个稍大些的孩子,很讨人喜欢,我牵着她的手,拿来梨子给她吃。小孩子还挺有意思,开始不肯吃，我用水把梨冲洗了以后，她才接了过去。
把两个孩子安顿下来,我让炊事员做了一盆稀饭,把那个稍大些的孩子拉在怀里，用小勺喂她，孩子就显得不那么拘束了。我问她叫什么名字，她“嗯蒽” 地回答着。翻译在旁边说,她说叫“兴子”。我听这个名字差不多,像日本女孩子的名字,日本的女子很多都叫什么子什么子的。其实，这个小姑娘叫美穗子。她 1980 年来我国探望的时候，对我说，在日本话中，“兴子” 的发音和“死了” 的发音相近,当时她很小,问她叫什么名字,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只知道说“妈妈死了”,翻译就由此认为她叫“兴子”了。
两个小孩子在指挥所停留期间，这个大一点儿的孩子一直跟着我,常常用小手挿着我的马裤 ${ }^{\mathbb{1}}{ }^{\circ}$ 腿,我走到哪里,她跟到哪里。《人民日报》在 1980 年发表的那几幅照片,就是当时的情景。后来,我安排往石家庄送她们,找了一个可靠的老乡,准备了一副挑子。那时候,挑子要算太行山区最好的交通工具了,翻山越岭,不怕颠䇢。我和指挥所的几个同志,担心孩子在路上哭,在筐里堆了许多梨子。我还给日本官兵写了一封信。这封信的原文是：
日本军官长士兵诸君:
日阀横暴,侵我中华,战争延绵于兹四年矣。中日两国人民死伤残废者不知凡几,辗转流离者又不知凡几。此种惨痛事件,其责任应完全由日阀负之
此次我军进击正太线，收复东王舍，带来日本弱女二人。其母不幸死于炮火中，其父于矿井着火时受重伤,经我救治无效,不幸殒命。余此伶仃孤苦之幼女，一女仅五六龄，一女尚在襁袺中，彷彺无依,情殊可悯。经我收容抚育后，兹特着人送还,请转交其亲属抚养,幸勿使彼辈无莘孤女沦落异域,葬身沟㪍而后已
中日两国人民本无仇怨,不图日阀专政,逞其凶毒,内则横征暴玫,外则制造战争。致使日本人民起居不安,生活困难,背井离乡,触冒烽火,寡人之妻,孤人之子,独人父母。对于中国和平居民,则更肆行烧杀淫掠,惨无人道,死伤流亡,痛剧创深。此实中日两大民族空前之浩劫，日阀之万恶罪行也。
但中国人民决不以日本士兵及人民为仇敌,所以坚持抗战,誓死抗日者,迫于日阀侵略而自卫耳。而侵略中国亦非日本士兵及人民之志愿,亦不过为日阀胁从耳。为今之计,中日两国之士兵及人民应携起手来,立即反对与消灭此种罪恶战争，打倒日本军阀财阀,以争取两大民族真正的解放自由与幸福。否则中国人民固将更增艰苦，而君辈前途将亦不堪设想矣。
我八路军本国际主义之精神,至仁至义,有始有终,必当为中华民族之生存与人类之永久和壬而奋斗到底,必当与野蛮横暴之日阀血战到底。深望君等幡然觉醒,与中国士兵人民齐心合力,共谋解放，则日本幸甚，中国亦幸甚。
专此即颂
安好
$$
\begin{array}{r}
\text { 聂㭉㻅 } \\
\text { 八月二十二日 }
\end{array}
$$
(1) 选自《聂荣臻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 2007 年版 )。聂荣臻 $(1899-1992)$,四川江津 ( 今属重庆 ) 人，无产阶级革命家、军事家。
聂荣臻与美穗子（1940年 ) 沙飞摄
为什么写这样一封信?我是这样考虑的：我们进行抗日战争,这中间不只是打仗的问题,还要注意不失时机地对敌军进行政治工作。这一点非常重要,它涉及军心的问题。就是将来不论同任何侵略军作战,都不能忽视这项工作。在战争中间，如果你拿着枪同我们打,那我们绝不客气；但是,一旦解除了你的武装,我们就坚决执行“宽待俘虏” 的政策。
当然，这两个小孩子，根本不同于解除武装的俘虏。小孩子是战争的受害者。我们八路军决不搞日本侵略军那一套。日本法西斯推行“杀光、烧光、抢光” 的“三光政策”,不知杀害了我们多少无辜的群众,孩子、婴儿也不能幸免,惨无人道到了极点。我们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对被俘士兵我们决不伤害,对日本人民我们不仅不伤害,还要尽最大力量给予爱护和照顾。
我写的这封信没有加封,不管你高级军官理不理,反正要经过你下层人员的传递，他们总可以看到。这些下层人员同军阀、战犯是不同的，好多人是强征来的工人、农民。我记得,晋察冀军区俘虏过一个叫中西的日本兵,他被俘后要求留在我们这里,我同他谈过话。我问他,你不回去,想做些什么呢?他说,随便分配我做点儿什么工作都行。那个时候,我们部队还缺乏使用日本郑弹筒的经验,缴获的大批郑弹筒,不能及时用上,中西就担任了这方面的教官,教八路军战士使用郑弹筒。后来,被俘日军士兵愿意留下的越来越多,他们就组成了一个“反战同盟” 支部。这些人在我方多数表现很好,很能吃苦,作战勇敢,没发现有逃跑的。日本帝国主义投降以后,这些人回到日本,不少人参加了日本共产党。所以说,日军中间并不是不可以做工作的,应该大力地开展工作。
我们将两个小女孩送交给日军后,他们还回了信,说八路军这样做，他们很感谢。
自从送走了两个孩子之后,这些年来,每逢想起这件事,还常常为她们担心。烽烟四起,兵荒马乱,不知两个小姑娘当时是否安全回国了。1980年,报纸上发表了姚远方同志的文章,《日本小姑娘,你在哪里?》的报道,在中国,在日本,都引起了很大的反响。日本的《读卖新闻》社记者经过认真仔细的查找,在九州找到了那个大一点儿的小姑娘。现在,她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与丈夫经营着一家小杂货铺。她那受伤的小妺妺，在我们送回以后，死在石家庄的医院里。
美穗子这件事，对中日友好产生了很好的影响。日本人民很受感动。那些参加过侵华战争的旧军人,得知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非常感慨。他们说,八路军拯救日本小姑娘这件事,更使他们认识到侵华战争的罪恶,表示要道歉,要感谢,赞扬八路军的革命人道主义。我收到了一大批来自日本各地的电报和书信。这些信电热情洋溢,北起北海道,南到九州,有的是请美穗子带来的,有的是直接寄来的,有的还送来了礼物。日本旧军人的一个组织也送来了信和礼物,还称我是什么“活菩萨”。
1980年 7 月 14 日,聂荣臻在人民大会堂亲切会见美穗子
美穗子及其全家来我国探望的时候,我接见了他们。美穗子很激动,热泪盈眶,一再表示感谢。我对她讲,这件事,不只是我一个人会这样做,我们的军队,不论谁,遇到这样的事情,同样都会这样做的,这是我们的政策,是我们军队的无产阶级性质所决定的。美穗子说,她这次由日本来中国,北海道的渔民托她带来一盒干贝,表示对中国人民的祝愿。她还说,当年参加过正太路作战的日本旧军人再三向她表示,他们对不起中国人民,非常抱歉。我回答说,让我们化干戈为玉帛吧,日本民族是勤劳智慧的民族,愿中日两国人民世世代代友好下去,永不兵戎相见。
今天的美穗子,纯朴善良,给我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没有想到,百团大战中这个小小的“揷曲”,四十年后,竟成了中日人民友好的佳话。
## 学习提示
在旧中国,帝国主义的侵略和黑暗势力的压迫,使人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但正义的抗争和人性的美好从末缺席。《长征胜利万岁》展示了中国工农红军长征的伟大壮举,《大战中的揷曲》反映了中国人民在残酟战争中对革命人道主义的坚守，两篇作品从不同侧面表达了作者对中国革命的认识和思考。
《长征胜利万岁》记述了红军胜利到达陕北、在吴起镇伏击并歼灭敌军、召开全军干部会议等事件,表达了对长征胜利结束的欣喜和激动之情。作者通过一些具体场面和细节记录这一重大历史时刻,并融入恰当的议论和抒情来表达感受,让人置身于真实的历史氛围中,阅读时要多加体会。文中多处引用毛泽东关于长征的论述,朗读这部分内容,加深对长征伟大意义的理解。
《大战中的揷曲》以朴实无华的笔触记述了百团大战中一件曲折而又很有意义的事情,既彰显了伟大的革命人道主义精神,也包含了对日本侵略者残酷暴行的控诉。阅读时要理清行文线索,思考作者救助日本小姑娘并致信日本官兵的深刻用意,想想“百团大战中这个小小的“揷曲’” 为何“成了中日人民友好的佳话”。
# 3
## 别了，“不列颠尼亚”。
周婷杨兴
新华社香港 1997 年 7 月 1 日电在香港飘扬了 150 多年的英国米字旗最后一次在这里降落后,接载查尔斯王子和离任港督彭定康回国的英国皇家游轮“不列颠尼亚” 号驶离维多利亚港湾―一这是英国撤离香港的最后时刻。
英国的告别仪式是 30 日下午在港岛半山上的港督府拉开序幕的。在蒙蒙细雨中，末任港督告别了这个曾居住过 25 任港督的庭院。
4时 30 分,面色凝重的彭定康注视着港督旗帜在“日落余音” 的号角声中降下旗杆。根据传统,每一位港督离任时,都举行降旗仪式。但这一次不同: 永远都不会有另一面港督旗帜从这里升起。4时 40 分,代表英国女王统治了香港 5 年的彭定康登上带有皇家标记的黑色“劳斯莱斯”,最后一次离开了港督府。
掩映在绿树丛中的港督府于 1855 年建成,在以后的一个多世纪中,包括彭定康在内的许多港督曾对其进行过大规模改建、扩建和装修。随着末代港督的离去,这座古典风格的白色建筑成为历史的陈迹。
晩 6 时 15 分,象征英国管治结束的告别仪式在距离驻港英军总部不远的添马舰东面举行。停泊在港湾中的皇家游轮“不列颠尼亚” 号和邻近大厦上悬挂的巨幅紫荆花图案,恰好构成这个“日落仪式” 的背景。
此时,雨越下越大。查尔斯王子在雨中宣读英国女王赠言说:“英国国旗就要降下,中国国旗将飘扬于香港上空。150多年的英国管治即将告终。”
7时 45 分,广场上灯火渐暗,开始了当天港岛上的第二次降旗仪式。156年前,一个叫爱德华 -贝尔彻的英国舰长带领士兵占领了港岛,在这里升起了英国国旗;今天,另一名英国海军士兵在“威尔士亲王” 军营旁的这个地方降下了米字旗。
(1) 选自《1949-1999新华社优秀新闻作品选集 - 对外新闻选》( 新华出版社 1999年版)。略有改动。本文署名为周婷、杨兴,实际上作者是四个人：周树春、杨国强、徐兴堂、胥晓婷。
中英香港政权交接仪式
当然，最为世人瞩目的是子夜时分中英香港政权交接仪式上的易帜。在 1997 年 6 月 30 日的最后一分钟,米字旗在香港最后一次降下,英国对香港长达一个半世纪的殖民统治宣告终结。
在新的一天来临的第一分钟,五星红旗伴着《义勇军进行曲》冉冉升起，中国从此恢复对香港行使主权。与此同时,五星红旗在英军添马舰营区升起，两分钟前,“威尔士亲王”军营移交给中国人民解放军,解放军开始接管香港防务。
0 时 40 分,刚刚参加了交接仪式的查尔斯王子和第 28 任港督彭定康登上“不列颠尼亚” 号的甲板。在英国军舰“漆咸” 号及悬挂中国国旗和香港特别行政区区旗的香港水警汽艇护卫下，将于 1997 年年底退役的“不列颠尼亚” 号很快消失在南海的夜幕中。
从 1841 年 1 月 26 日英国远征军第一次将米字旗揷上港岛，至 1997 年7 月 1 日五星红旗在香港升起,一共过去了 156 年 5 个月零 4 天。大英帝国从海上来，又从海上去。
## 县委书记的榜样――焦裕禄
## 穆青冯健周原
1962 年冬天，正是豫东兰考县遭受内涝、风沙、盐碱三害最严重的时刻。这一年，春天风沙打毁了 20 万亩麦子，秋天淹坏了 30 多万亩庄稼，盐碱地上有 10 万亩禾苗碱死，全县的粮食产量下降到了历年的最低水平。
就是在这样的关口,党派焦裕禄来到了兰考。
焦裕禄张庆民摄
展现在焦裕禄面前的兰考大地，是一幅多么严重的灾荒的景象啊！横贯全境的两条黄河故道,是一眼看不到边的黄沙：片片内涝的洼窝里，结着青色的冰凌；白茫茫的盐碱地上，枯草在寒风中抖动。
困难，重重的困难，像一副沉重的担子，压在这位新到任的县委书记的双肩。但是，焦裕禄是带着《毛泽东选集》来的，是怀着改变兰考灾区面貌的坚定决心来的。在这个贫农出身的共产党员看来，这里有 36 万勤劳的人民,有烈士们流鲜血解放出来的 90 多万亩土地。只要加强党的领导,一时有天大的艰难,也一定能杀出条路来。
(1) 选自《通讯名作 100 篇》(新华出版社 2009年版 )。有删改。原载 1966 年 2 月 7 日《人民日报》。焦裕禄 ( 1922-1964),山东淄博人，曾任河南兰考县委书记。他带领全县干部群众同自然灾害进行顽强斗争，使兰考的贫困面貌大为改观，虽身患肝癌，仍坚持工作，被群众誉为“党的好干部”。
第二天,当大家知道焦裕禄是新来的县委书记时,他已经下乡了。
他到灾情最重的公社和大队去了。他到贫下中农的草屋里,到饲养棚里,到田边地头,去了解情况,观察灾情去了。他从这个大队到那个大队,他一路走,一路和同行的干部谈论。见到沙丘,他说:“栽上树,岂不是成了一片好绿林!见到涝洼窝,他说:“这里可以栽苇、种蒲、养鱼。”见到碱地,他说:“治住它,把一片白变成一片青!” 转了一圈回到县委,他向大家说:“兰考是个大有作为的地方,问题是要干,要革命。兰考是灾区,穷,困难多,但灾区有个好处,它能锻炼人的革命意志,培养人的革命品格。革命者要在困难面前迬英雄。”
焦裕禄的话，说得大家心里热乎乎的。大家议论说，新来的县委书记看问题高人一着棋,他能从困难中看到希望,能从不利条件中看到有利因素。
## “吃别人嚼过的馍没味道”
焦裕禄深深地了解，理想和规划并不等于现实,这涝、沙、碱三害,自古以来害了兰考人民多少年啊!今天,要制伏“三害”,要把它们从兰考土地上像送瘟神一样驱走,必须进行大量艰苦细致的工作,付出高昂的代价。
他想,按照毛主席的教导,不管做什么工作,必须首先了解情况,进行调查研究,“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要想战胜灾害,单靠一时的热情,单靠主观愿望,事情断然是办不好的。即使硬干,也要犯毛主席早已批评过的“闭塞眼睛捉麻雀”“瞎子摸鱼” 的错误。要想战胜灾害,必须照毛主席的指示办事,详尽地掌握灾害的底细,了解灾害的来龙去脉，然后作出正确的判断和部署。
他下决心要把兰考县 1800 平方公里土地上的自然情况摸透,亲自去掂一掂兰考的“三害” 究竟有多大分量。
根据这一想法,县委先后抽调了 120 名干部、老农和技术员,组成一支三结合的“三害” 调查队,在全县展开了大规模的追洪水、查风口、探流沙的调查研究工作。焦裕禄和县委其他领导干部都参加了这场战斗。那时候,焦裕禄正患着慢性的肝病,许多同志担心他在大风大雨中奔波,会加剧病情的发展,劝他不要参加,但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同志们的劝告,他说:“吃别人嚼过的馍没味道””他不愿意坐在办公室里依靠别人的汇报来进行工作,说完就背着干粮,拿起雨央和大家一起出发了。
每当风沙最大的时候，也就是他带头下去查风口、探流沙的时候;雨最大的时候,也就是他带头下去冒雨涉水,观看洪水流势和变化的时候。他认为这是掌握风沙、水害规律最有利的时机。为了弄清一个大风口、一条主干河道的来龙去脉,他经常不辞劳苦地跟着调查队,追寻风沙和洪水的去向，从黄河故道开始，越过县界、省界,一直追到沙落尘埃,水人河道,方肯罢休。在这场艰苦的斗争中,县委书记焦裕禄简直变成一个满身泥水的农村“脱坏人”了。他和调查队的同志们经常在截腰深的水里吃干粮，有时夜晩蹲在泥水处歇息 $\cdots \cdots \cdots$
有一次，焦裕禄从兰考县婤阳公社回县的路上，遇到了白帐子猛雨 ${ }^{1}$。大雨下了七天七夜,全县变成了一片汪洋。焦裕禄想:“嗬,洪水呀,等还等不到哩,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回到县里后,连停也没停,就带着办公室的三个同志出发了。眼前只有水,哪里有路?他们靠着各人手里的一根棍,探着,走着。这时,焦裕禄突然感到一阵阵肝痛,时时弯下身子用左手按着肝部。三个青年恳求着说：“你回去休息吧。把任务交给我们,我们保证按照你的要求完成任务。”焦裕禄没有同意，继续一路走，一路工作着。
他站在洪水激流中,同志们为他张了來,他画了一张又一张水的流向图。等他们赶到金营大队,支部书记李广志看见焦裕禄就吃惊地问：“一片汪洋大水,您是咋来的?焦裕禄抡着手里的棍子说:“就坐这条船来的” 李广志让他休息一下，他却拿出自己画的图来,一边指点着,一边滔滔不绝地告诉李广志,根据这里的地形和水的流势,应该从哪里
到哪里开一条河，再从哪里到哪里挖一条支沟……这样，就可以把这几
个大队的积水,统统排出去了。李广志听了非常感动,他没有想到焦裕禄同志的领导工作,竟这样地深人细致!到吃饭的时候了,他要给焦裕禄派饭 ${ }^{2}$,焦裕禄说:“雨天,群众缺烧的,不吃啦!” 说着就又向风雨中走去。
送走了风沙滚滚的春天,又送走了雨水集中的夏季,调查队在风里、雨里、沙窝里、激流里度过了一个月又一个月,方圆跋涉了 5000余里，终于使县委抓到了兰考“三害” 的第一手资料。全县有大小风口 84 个,经调查队一个个查清,编了号,绘了图;全县有大小沙丘 1600 个,也一个个经过丈量,编了号,绘了图;全县的千河万流,淤塞的河渠,
(1) [白帐子猛雨] 意思是雨下得又密又猛，好像天地间挂了白色的帐子。(2) 派饭〕指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下农村工作，基层干部分派农户照管其饮食。
阻水的路基、涵闸……也调查得清清楚楚，绘成了详细的排涝泄洪图。
这种大规模的调查研究,使县委基本上掌握了水、沙、碱发生发展的规律。几个月的辛苦奔波,换来了一整套又具体又详细的资料,把全县抗灾斗争的战斗部署,放在一个更科学更扎实的基础之上。大家都觉得方向明,信心足,无形中增添了不少的力量。
## 当群众最困难的时候,
## 共产党员要出现在群众面前
就在兰考人民对涝、沙、碱三害全面出击的时候,一场比过去更加严重的灾害又向兰考袭来。1963 年秋季,兰考县一连下了 13 天雨,雨量达 250 毫米。大片大片的庄稼汪在洼窝里,渍死了。全县有 11 万亩秋粮绝收，22万亩受灾。
焦裕禄和县委的同志们全力投人了生产救灾。
那是个冬天的黄昏。北风越刮越紧,雪越下越大。焦裕禄听见风雪声,倚在门边望着风雪发呆。过了会儿,他又走回来,对办公室的同志们严肃地说:“在这大风大雪里,贫下中农住得咋样?牲口咋样?” 接着他要求县委办公室立即通知各公社做好几件雪天工作。他说:“我说,你们记记: 第一,所有农村干部必须深人到户,访贫问苦,安置无屋居住的人,发现断炊户,立即解决。第二,所有从事农村工作的同志,必须深人牛屋检查,照顾老弱病畜,保证不许冻坏一头牲口。第三,安排好室内副业生产。第四,对于参加运输的人畜,凡是被风雪隔在途中的,在哪个大队的范围,由哪个大队热情招待,保证吃得饱,住得暖。第五,教育全党,在大雪封门的时候,到群众中去,和他们同甘共苦。最后一条,把检查执行的情况迅速报告县委。” 办公室的同志记下他的话，立即用电话向各公社发出了通知。
这天，外面的大风雪刮了一夜。焦裕禄的房子里，电灯也亮了一夜。
第二天,窗户纸刚刚透亮,他就挨门把全院的同志们叫起来开会。焦裕禄说:“同志们,你们看,这场雪越下越大,这会给群众带来很多困难,在这大雪拥门的时候,我们不能坐在办公室里烤火,应该到群众中间去。共产党员应该在群众最困难的时候,出现在群众的面前,在群众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去关心群众,帮助群众。”
简短的几句话,像刀刻的一样刻在每一个同志的心上。有人眼睛湿润了,有人有多少话想说也说不出来了。他们的心飞向冰天雪地的茅屋去了。大家立即带着救济粮款，分头出发了。
风雪铺天盖地而来。北风响着尖厉的哨音,积雪有半尺厚。焦裕禄迎着大风雪,什么也没有披,火车头帽子的耳巴在风雪中忽闪着。那时,他的肝痛常常发作,有时痛得厉害,他就用一支钢笔硬顶着肝部。现在他全然没想到这些,带着几个年轻小伙子,踏着积雪,一边走,一边高唱《南泥湾》${ }^{\mathbb{1}}$
这一天,焦裕禄没烤群众一把火,没喝群众一口水。风雪中,他在 9 个村子,访问了几十户生活困难的老贫农。在许楼,他走进一个低矮的柴门。这里住的是一双无依无靠的老人。老大爷有病躺在床上,老大娘是个瞎子。焦裕禄一进屋,就坐在老人的床头问寒问饥。老大爷问他是谁，他说:“我是您的儿子。” 老人问他大雪天来干啥,他说:“毛主席叫我来看望您老人家。” 老大娘感动得不知说什么才好,用颤抖的双手上上下下摸着焦裕禄。老大爷眼里噙着泪说:“解放前,大雪封门,地主来逼租,撵得我串人家的房檐,住人家的牛屋。” 焦裕禄安慰老人说:“如今印把子抓在㕷手里,兰考受灾受穷的面貌一定能够改过来。”
就是在这次雪天送粮当中,焦裕禄也看到和听到了许多贫下中农极其感人的故事。谁能够想到,在毁灭性的涝灾面前,竟有那么一些生产队，两次三番退回国家送给他们的救济粮、救济款。他们说：把救济粮、救济款送给比我们更困难的兄弟队吧，我们自己能想办法养活自己！
焦裕禄心里多么激动啊！他看到毛泽东思想像甘露一样滋润了兰考人民的心,党号召的自力更生、奋发图强的精神,在困难面前逞英雄的硬骨头精神,已经变成千千万万群众敢于同天抗、同灾斗的物质力量了。
有了这种精神，在兰考人民面前，还有什么灾害是不能战胜的！
## 他心里装着全体人民，唯独没有他自己
县委一位副书记在乡下患感冒,焦裕禄几次打电话,要他回来休息;组织部一位同志有慢性病,焦裕禄不给他分配工作,要他安心疗养;财委一位同志患病,焦裕禄多次催他到医院检查 $\cdots \cdots$ 焦裕禄的心里，装着全体党员和全体人民，唯独没有他自己。
(1) [《南泥湾》] 贺敬之作词、马可作曲的一首歌曲。通过南泥湾 (在今陕西延安东南) 的今昔对比,歌颂了八路军一二○师三五九旅战士开荒生产、改变南泥湾面貌的英雄事迹，体现了共产党人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
1964年春天,正当党领导着兰考人民同涝、沙、碱斗争胜利前进的时候,焦裕禄的肝病也越来越重了。很多人都发现,无论开会、作报告,他经常把右腿踩在椅子上,用右膝顶住肝部。他棉袄上的第二和第三个扣子是不扣的,左手经常揣在怀里。人们留心观察,原来他越来越多地用左手按着时时作痛的肝部,或者用一根硬东西顶在右边的椅靠上。日子久了,他办公坐的藤椅上,右边被顶出了一个大窟窂。他对自己的病,是从来不在意的。同志们问起来,他才说他对肝痛采取了一种压迫止痛法。县委的同志们劝他疗养,他笑着说:“病是个欺软怕硬的东西,你压住他,他就不欺侮你了。” 焦裕禄暗中忍受了多大痛苦,连他的亲人也不清楚。他真是全心全意投到改变兰考面貌的斗争中去了。
焦裕禄到地委开会,地委负责同志劝他住院治疗,他说:“春天要安排一年的工作,离不开!” 没有住。地委给他请来一位有名的中医诊断,开了药方,因为药费很贵,他不肯买。他说:“灾区群众生活很困难,花这么多钱买药,我能吃得下吗?” 县委的同志背着他去买来三剂，强他服了，但他执意不再服第四剂。
那天,县委办公室的干部张思义和他一同骑自行车到三义寨公社去。走到半路,焦裕禄的肝痛发作,痛得骑不动,两个人只好推着自行车慢慢走。刚到公社,大家看他气色不好,就猜出是他又发病了。公社的同志说:“休息一下吧。”他说:“谈你们的情况吧,我不是来休息的”
公社的同志一边汇报情况，一边看着焦裕禄强按着肚子在作笔记。显然，他的肝痛得使手指发抖,钢笔几次从手指间掉了下来。汇报的同志看到这情形,忍住泪,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而他,看起来还是神情自若的样子,说:
“说，往下说吧。”
1964年的 3 月，兰考人民的除“三害” 斗争达到了高潮，焦裕禄的肝病也到了严重关头。躺在病床上,他的心潮汹涌澎湃,奔向那正在被改造着的大地。他满腔激情地坐到桌前,想动手写一篇文章,题目是《兰考人民多奇志,敢教日月换新天》。他铺开稿纸,拟好了四个小题目: 一、设想不等于现实。二、一个落后地区的改变,首先是领导思想的改变。领导思想不改变,外地的经验学不进,本地的经验总结不起来。三、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四、精神原子弹一精神变物质。充满了革命乐观主义的焦裕禄，从兰考人民在抗灾斗争中表现出来的英雄气概，从兰考人民一步一个脚印的实干精神中，已经预见到新兰考美好的末来。但是,文章只开了个头,病魔就逼他放下了手中的笔,县委决定送他到医院治病去了。
临行那一天,由于肝痛得厉害,他是弯着腰走向车站的。他是多么舍不得离开兰考啊！一年多来,全县 149 个大队，他已经跑了 120 多个。他把整个身心，都交给了兰考的群众、兰考的斗争。正像一位指挥员在战斗最紧张的时刻,离开炮火纷飞的前沿阵地一样,他从心底感到痛苦、内疦和不安。他不时深情地回顾着兰考城内的一切，他多么希望能很快地治好肝病,带着旺盛的精力回来和群众一块儿战斗啊！他几次向送行的同志们说: 不久他就会回来的。在火车开动前的几分钟,他还郑重地布置了最后一项工作,要县委的同志好好准备材料,等他回来时，向他详细汇报抗灾斗争的战果。
## “活着我没有治好沙丘，死了
也要看着你们把沙丘治好!"
开封医院把焦裕禄转到郑州医院，郑州医院又把他转到北京的医院。在这位钢铁般的无产阶级战士面前,医生们为他和肝痛斗争的颁强性格感到惊异。他们带着崇敬的心情站在病床前诊察,最后很多人含着眼泪离开。
那是多么阴冷的日子啊！医生们开出了最后诊断书，上面写道:“肝癌后期,皮下扩散”” 这是不治之症。送他去治病的赵文选同志,决不相信这个诊断,人像僈了似的，一连声问道:“什么?什么?” 医生说:“你赶紧送他回去，焦裕禄同志最多还有 20 天时间。”
赵文选呆了一下,突然放声痛哭起来。他央告着说:
“医生,我求求你,我飠求你,请你把他治好,俺兰考是个灾区,俺全县人离不开他，离不开他呀!”
在场的人都含着泪。医生说:
“焦裕禄同志的工作情况,在他进院时,党组织已经告诉我们。癌症现在还是一个难题,不过,请你转告兰考县的群众,我们医务工作者,一定用焦裕禄同志同困难和灾害斗争的那种革命精神,来尽快攻占这个高峰。”
这样，焦裕禄又被转到郑州河南医学院附属医院。焦裕禄病危的消息传到兰考后,县上不少同志曾去郑州看望他。县上有人来看他,他总是不谈自己的病,先问县里的工作情况,他问张庄的沙丘封住了没有,问赵垛楼的庄稼淹了没有,问秦寨盐碱地上的麦子长得怎样,问老韩陵地里的泡桐树栽了多少 $\cdots \cdots$.
有一次,他特地嘱咐一个县委办公室的干部说:
“你回去对县委的同志说,叫他们把我没写完的文章写完;还有,把秦寨盐碱地上的麦穗拿一把来,让我看看!”
5 月初,焦裕禄的病情进一步恶化了。在这种情况下，他的亲密战友、县委副书记张钦礼勿勿赶到郑州探望他。当焦裕禄用他那干瘦的手握着张钦礼,两只失神的眼睛充满深情地望着他时,张钦礼的泪珠禁不住一颗颗滚了下来。
焦裕禄问道:“听说豫东下了大雨，雨多大?淹了没有?”
“没有。”
“这样大的雨,咋会不淹?你不要不告诉我。”
“是没有淹！排涝工程起作用了。” 张钦礼一面回答,一面强忍着悲痛给他讲了一些兰考人民抗灾斗争胜利的情况,安慰他安心养病,说兰考面貌的改变也许会比原来估计的更快一些。
这时候,张钦礼看到焦裕禄在全力克制自己剧烈的肝痛,一粒粒黄豆大的冷汗珠时时从他额头上浸出来。他勉强擦了擦汗,半晌,问张钦礼:
“我的病咋样?为什么医生不肯告诉我呢?”
张钦礼迟迟没有回答。
焦裕禄一连追问了几次,张钦礼最后不得不告诉他说:“这是组织上的决定。”
听了这句话，焦裕禄点了点头,镇定地说道：“啊，我明白了.....” 隔了一会儿，焦裕禄从怀里掏出一张自己的照片,颤獸地交给张钦礼,然后说道:“钦礼同志,现在有句话我不能不向你说了,回去对同志们说,我不行了,你们要领导兰考人民坚决地斗争下去。党相信我们,派我们去领导,我们是有信心的。我们是灾区,我死了,不要多花钱。我死后只有一个要求,要求组织上把我运回兰考,埋在沙堆上，活着我没有治好沙丘,死了也要看着你们把沙丘治好！”
张钦礼再也无法忍住自己的悲痛,他望着焦裕禄,鼻子一酸,几乎哭出声来。他带着泪告别了自己最亲密的战友 $\cdots \cdots$
谁也没有料到,这就是焦裕禄同兰考县人民,同兰考县党组织的最后一别。
1964年5 月 14 日，焦裕禄同志不幸逝世了。那一年，他才42岁。
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中共河南省委和开封地委有两位负责同志守在他的床前。他对这两位上级党组织的代表断断续续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我 $\cdots \cdots$ 没有 $\cdots \cdots$ 完成 $\cdots \cdots$ 党交给我的 $\cdots \cdots$ 任务。”
他死后,人们在他病榻的枕下,发现了一本《毛泽东选集》，一本《论共产党员的修养》。
他没有死，他还活着
事隔一年以后,1965 年春天,兰考县几十个贫农代表和干部，专程来到焦裕禄的坟前。贫农们一看见焦裕禄的坟墓,就仿佛看见了他们的县委书记,看见了他们永远也不会忘记的那个人。
一年前，他还在兰考，同贫下中农一起，日夜奔波在抗灾斗争的前线。人们怎么会忘记，在那大雪封门的日子，他带着党的温暖走进了贫农的柴门;在那洪水暴发的日子，他拄着棍子带病到各个村庄察看水情。是他高举着毛泽东思想的红灯，照亮了兰考人民自力更生的道路；是他带领兰考人民扭转了兰考的局势，激发了人们的革命精神；是他喊出了“锁住风沙，制伏洪水”的号召；是他发现了贫下中农革命的“硬骨头” 精
神，使之在全县发扬光大……这一切，多么熟悉，多么亲切啊！谁能够
想到，像他这样一个充满着革命活力的人，竟会在兰考人民最需要他的时候，离开了兰考的大地。
人们一个个含着泪站在他的坟前,一位老贫农泣不成声地说出了 36 万兰考人的心声:
“我们的好书记,你是为俺兰考人民,硬给活活地累死的呀。困难的时候你为俺贫农操心，跟着俺们受罪,现在,俺们好过了,全兰考翻身了，你却一个人在这里 $\cdots \cdots \cdots ”$
这是兰考人民对自己亲人、自己战友的痛悼,也是兰考人民对一个为他们的利益献出生命的共产党员的最高嘉奖。
焦裕禄去世后的这一年,兰考县的全体党员，全体人民,用眼泪和汗水灌溉了兰考大地。三年前焦裕禄倡导制订的改造兰考大自然的蓝图,经过三年艰苦努力，已经变成了现实。兰考，这个豫东历史上缺粮的县份,1965 年粮食已经初步自给了。全县 2574 个生产队，除 300 来个队是棉花、油料产区外，其余的都陆续自给，许多队还有了自己的储备粮。1965年,兰考县连续旱了 68 天,从 1964 年冬天到 1965 年春天,刮了 72 次大风,却没有发生风沙打死庄稼的灾害,19 万亩沙区的千百条林带开始把风沙锁住了。这一年秋天,连续下了 384 毫米暴雨,全县也没有一个大队受灾。
焦裕禄生前没有写完的那篇文章,由 36 万兰考人民在兰考大地上集体完成了。这是一篇人颜欢笑的文章,是一篇闪烁着毛泽东思想光辉
的文章。在这篇文章里，兰考人民笑那起伏的沙丘“贴了膏药，扎了针”
笑那滔滔洪水乘乘地归了河道,笑那连茅草都不长的老碱窝开始出现了碧绿的庄稼,笑那多少世纪以来一直压在人们头上的大自然的暴君,在伟大的毛泽东时代，不能再任意摆布人们的命运了。
焦裕禄虽然去世了,但他在兰考土地上播下的自力更生的革命种子,正在发芽成长,他带给兰考人民的毛泽东思想的红灯,愈来愈发出耀眼的光芒。他一心为革命,一心为群众的高贵品德,已成为全县干部和群众学习的榜样。这一切宝贵的精神财富,今天已化为强大的物质力量，推动着兰考人民在自力更生、奋发图强的大道上继续奋勇前进。兰考灾区面貌的改变,还只是兰考人民征服大自然的开始，在这场伟大的向大自然进军的斗争中,他们不仅要彻底摘掉灾区的帽子,而且决心不断革命,把大部分农田逐步改造成为旱涝保收的稳产高产田，建设社会主义新兰考。
焦裕禄同志,你没有辡负党的希望,你出色地完成了党交给你的任务,兰考人民将永远忘不了你。你不愧为毛泽东思想哺育成长起来的好党员,不愧为党的好干部，不愧为人民的好儿子！你是千千万万在严重自然灾害面前,魏屹立的共产党员和贫下中农革命英雄的代表。你没有死，你将永远活在千万人的心里!
焦裕禄当年为了防风固沙,帮助农民摆脱贫困,提倡种植泡桐。如今,兰考泡桐如海,焦裕禄当年亲手栽下的树苗已长成合抱大树，人们亲切地把它称作“焦桐”。
(1) [贴了膏药,扎了针]这是焦裕禄生前总结兰考人民治沙经验时说的两句话。“贴了膏药”是指用翻
淤压沙的办法把沙丘封住;“扎了针”是指在沙丘上种树，把沙丘固定住。
## 学习提示
这是两篇分别诞生于改革开放新时期和开始全面建设社会主义时期的新闻作品。《别了，“不列颠尼亚”》是消息，报道香港历经沧桑之后回归祖国这一重大历史事件，反映了中国人民对维护国家主权、民族尊严和领土完整的不解追求;《县委书记的榜样—一焦裕禄》是通讯，记述一位“党的好千部” 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光荣事迹,展示了我国社会主义建设的艰苦历程和中国共产党人改天换地的伟大信念。可以借助以前学过的有关新闻的知识,进一步把握这两种新闻体裁的不同特点，体会两篇作品的历史价值和现实意义。
《别了,“不列颠尼亚”》视角独特,抓住几个重要时刻,真实再现了香港回归祖国的历史画面。作品既有生动的现场感，又有厚重的历史感,阅读时要关注文中时间、场景的转换,重点把握将新闻事实和背景材料融为一体的写法。对作品中那些富有意味的细节,要反复品味,并思考其中体现的作者的情感与态度。
《县委书记的榜样一—焦裕禄》特别注意选取典型材料,通过典型材料来表现人物的精神和品格。阅读时可以对照小标题,看看作者使用了哪些具体事例,思考这些事例具有怎样的典型意义,如焦裕禄是怎样不愿“吃别人嚼过的馍” 而亲自调查兰考的自然情况的,哪些事例表现了焦裕禄“心里装着全体人民,唯独没有他自己”，等等。这篇通讯还很重视“以言见人”，焦裕禄的许多话语感人肺腑，引人深思，深化了作品的思想内涵，阅读时要细加体味。4
## 在民族复兴的历史丰碑上
-2020 中国抗疫记
钟华论
浩浩长江水，巍巍黄鹤楼。
2020，岁在庚子，一场新冠肺炎疫情突袭荆楚大地，蔓延波及全国。在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坚强领导下，14亿中国人民众志成城、团结一心，打响疫情防控的人民战争、总体战、阻击战。
灾难虽巨大，但压不垮英勇的中国人民。
寒冬再漫长，也阻挡不了春天的脚步。
经过艰苦努力,付出巨大牺牲,湖北保卫战、武汉保卫战取得决定性成果,疫情防控阻击战取得重大战略成果,统筹推进疫情防控和经济社会发展工作取得积极成效。
大江流日夜，慷慨歌末央。2020年的中国抗疫，在中华民族史册、人类发展史册上写下悲壮雄浑的篇章。
“我们挺过来了！”
钟南山院士的感慨,引发广泛共鸣。
截至 5 月 9 日 24 时,31 个省区市和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累计报告新冠肺炎确诊病例 82901 例,累计治愈出院病例 78120 例，治愈率达到94\%以上。
复工复产加快推进,截至 4 月中旬,全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平均开工率达 $99 \%$，民营企业复工率超过 $90 \%，$ 中小企业复工率超过 $80 \% \cdots \cdots$
4 月 8 日，武汉“解封”;4 月 30 日，北京突发公共卫生事件调至二级响应；5月 2 日,湖北突发公共卫生事件调至二级响应;5 月 21 日，推迟两个多月的全国两会将隆重开幕 $\cdots \cdots$ 几个令人振奋的时间节点,辉映我们一起走过的艰辛历程。
(1) 选自 2020 年 5 月 11 日《人民日报》。略有改动。
一个“挺”字,让人百感交集。回望疫情暴发之初,迅速上升的数字令人揪心,正常生产生活骤然“停摆”。在“风暴眼”武汉，大量患者涌向医院,惶恐与焦虑中，不少家庭永失至爱亲朋 $\cdots \cdots$
再苦再难,也要挺过去。在病毒肆虐的至暗时刻,我们从末放弃希望。
“障百川而东之，回狂澜于既倒 ${ }^{11}$。”面对来势汹汹的新冠肺炎疫情，党中央沉着应对、果断决策。
习近平总书记亲自指挥、亲自部署,主持召开一系列重要会议,发表一系列重要讲话,作出一系列重要指示。特别是对湖北省、武汉市疫情防控工作，总书记十分关心，对突出问题、关键节点提出明确具体要求。总书记还先后赴北京、武汉、浙江、陕西等地考察调研，就疫情防控和经济社会发展等及时作出部署。高瞻远瞩的战略决策,坚如磐石的意志信念,一心为民的真挚情怀,为全党全军全国各族人民坚定信心抗击疫情立起了主心骨。
这是坚毅果敢、指路定向的领导力。
关键时刻,每一个理性洞察的判断、每一次审时度势的决策,需要巨大政治勇气,更需要高超政治智慧。党中央提出“坚定信心、同舟共济、科学防治、精准施策” 的总要求,明确“四早” 防控要求和“四集中”救治要求，为抗击疫情制定正确战略策略。
危急关头，党中央毅然决定：在上千万人口的大武汉，对人员外流实施全面严格管控。有研究显示,自 1 月 23 日“封城”后,经过艰苦努力,武汉疫情扩散得到有效遏制,有效传染数开始直线下降。根据疫情防控和经济社会形势的阶段性变化,党中央因时因势部署外防输人、内防反弹,统筹推进疫情防控和经济社会发展,部署在常态化疫情防控中全面推进复工复产,加快恢复生产生活正常秩序,维护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大局。
这是上下同欲、万众一心的组织动员力。
“让党旗在防控疫情斗争第一线高高飘扬！”党中央一声令下，460 多万个基层党组织、9000多万名党员迅速行动起来,成为抗疫中坚力量。从重症病房,到城乡社区,从工厂车间,到科研院所,到处都有共产党员冲锋陷阵的身影。人民解放军、公安民警、基层干部、社区工作者、志愿者,方方面面的力量汇集起来,共同铸就联防联控的钢铁长城。法国前总理拉法兰赞叹:“在疫情面前,中国展现出强大高效的组织和动员能力，令人印象深刻。”
(1) [障百川而东之,回狂澜于既倒]语出唐韩愈《进学解》。意思是,防堵泛滥的百川,使它们向东流淌，挽回已经倾倒的狂澜。障,阻拦。东之，使之向东流
这是步调一致、令行禁止的执行力。
面对疫情,听党号令、为国尽责成为全社会的共识和行动。为了实现“隔一座城,护一国人”,武汉人民识大体、顾大局,克服重重困难,付出巨大牺牲,面对疫魔“不服周  ”,武汉这座英雄之城始终屹立不倒。在中国大地上,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村庄,每一户家庭,每一个公民,都坚守着各自责任。冲在第一线是抗疫,“闷”在家里管好自己也是抗疫。亿万人民一条心,上下铆足一股劲,把一个个“不可能” 变成现实。
4月 14 日起,绵延 25 千米的武汉“长江巨屏”,连续推出主题灯光秀。变幻多彩的光影画卷,表达着 6000 万荆楚儿女共同的心声: 谢谢!这份谢意,澎洋而又悠长。只有穿越了大风大浪,经历了生死考验，才能读懂其中的真情与大爱。
疫情暴发之初,武汉告急!一时间,市民一“罩” 难求,医院一床难求。当时全国所有的医用防护服储备,尚不能满足武汉一天的需求。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响应党中央号令,四面八方的战“疫” 力量火速向武汉、向湖北集结。新中国成立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医疗力量调遣迅速启动，340多支医疗队、4.2万多名医务人员奔赴抗疫一线。操着各种方言的建设者们昼夜施工,让火神山医院、雷神山医院在很短时间内拔地而起;19 个省份对口支援湖北除武汉市外 16 个市州 (林区),快速提升当地抗疫能力 $\cdots \cdots$
武汉，从来不是一座“孤岛”;湖北，从来不是孤军作战。
病毒夢延很快,但更快的,是数以万计逆行出征的医务人员,是紧急驰援的物资运输车队,是源源不断的爱和支持。“中方行动速度之快、规模之大,世所罕见。这是中国制度的优势。”世界卫生组织总干事谭德塞的感言，道出支撑中国抗疫的制度力量。
(1)[不服周]方言,不服气,不服输。恩格斯说:“为了进行斗争,我们必须把我们的一切力量拧成一股绳,并使这些力量集中在同一个攻击点上 ${ }^{(1)}$ ””坚持全国一盘棋,集中力量办大事,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的显著优势,也是我们战胜疫情的重要法宝。武汉胜则湖北胜,湖北胜则全国胜。在党中央坚强领导和科学部署下,我们发挥制度优势,举全国之力打好武汉保卫战、湖北保卫战，努力守住全国疫情防控第一道防线,为把握主动权夯实基础。
岁月静好,只因有人负重前行;稳若泰山,源于根基坚实如铁。
改革开放以来，我们党带领人民应变局、平风波、战洪水、防非典、抗地震、控疫情,实践反复印证着一个结论一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具有强大生命力和显著优越性，是中华民族攻坚克难、迈向复兴的根本保障。
## 三
1938 年抗战期间，战地摄影师罗伯特 • 卡帕在武汉街头拍下一张照片—一民众纷纷举起旗帜，其中一面醒目地写着：“不死！”
2020 年，疫情暴发之时，寒风凛冽，江城封闭。但从千千万万的窗户，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喊:“武汉加油!”
不管是抗击外敌，还是抗击疫病，不同历史时空的“武汉保卫战”,都挺立着中华民族不屈的脊梁，传承着生生不息的精神力量。美国作家赛珍珠曾感慨：“没有任何事任何人可以摧毁中国人，他们是善于从苦难中生存的坚㓞之人。”
灾难，是观照一个民族灵魂的镜子。抗疫期间，有句话刷屏了：“劲头上来了,很多东西都能解决。” 这股劲,就是中国人的精气神,就是永恒不灭的民族魂。
从白衣战士冲锋在前的身影里,人们看到了“苟利国家生死以  ” 的英勇无畏;从无数普通人坚守岗位的执着中，人们看到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的责任感;从八方驰援的物资洪流中，人们看到了“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 }^{3}$ ” 的血脉深情;从方舱医院里“读书哥” 的淡定中，人们看到了“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的乐观割达 $\cdots \cdots \cdots$
(1) [为了进行斗争 $\cdots \cdots \cdot$ 同一个攻击点上] 语出恩格斯 1872 年 1 月写给意大利律师卡・特尔察吉的信《致卡・特尔察吉》。
(2)[苟利国家生死以]语出清林则徐《赴成登程口占示家人二首》( (其二)。意思是,如果有利于国家,生死可置之度外。
(3)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语出《诗经 • 秦风・无衣》。意思是,怎么能说没有衣服穿呢?我的长袍跟你共享。
T. Sint
2020 年 2 月 18 日晩，武汉客厅方舱医院陈卓摄
抗疫时期的一幕幕感人场景，积淀着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厚重底
色，诠释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展现了新时代中国人民的精神品格。
一一自强不息、百折不挠。不向困难低头，不为挫折气馁，特别能
忍耐、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越是艰险越向前。
—一万众一心、众志成城。艰难困苦,相濡以沬。全国人民心手相牵，亿万颗心同频共振，中国力量如钢似铁、坚不可摧。
一一顾全大局、甘于奉献。自觉把国家利益、集体利益放在首位，人人担当负责，个个尽心尽力，舍小家顾大家，汇小我成大我。
方有难、八方支援。胸怀仁爱之心，践行互助之义，济人之困，解人之忧，抱团取暖踏坎坷，守望相助渡难关。
一命运与共、天下一家。为世界安危担当，为人类健康尽责，为团结合作聚力，同舟共济，共克时艰，携手共筑人类命运共同体。
中国精神,在抗疫中淬炼,在磨砺中升华。这笔弥足珍贵的精神财富，永远是中华民族披荆斩棘、奋勇向前的力量之源。4 月 26 日，武汉在院新冠肺炎患者数字清零。经过近百天艰苦努力,湖北重症及危重症病例从最高峰时的超万例实现清零,成功治愈 3600 余名 80 岁以上患者。
每一个生命奇迹，都源于永不放弃的努力。所有的“重生”，都在诠释一个理念：生命至上、人民至上。
一个国家对生命的态度,是最有说服力的文明标尺。在抗疫斗争中,党和政府始终把人民生命安全和身体健康摆在第一位,全力以赴投人疫病救治，救治费用全部由国家承担,最大程度提高治愈率、降低病亡率。为了抢救生命,全国约 $1 / 10$ 的重症医护力量集中在武汉,约 $1 / 4$ 的“救命神器” $E^{\prime 2} \mathrm{O}^{(1)}$ 集中在湖北。
在武钢,炼钢炉的火焰一直熊熊燃烧。在武汉，在湖北,哪怕风狂雨骤，希望之火从末熄灭。
抗疫期间,病房里最常见的场景,就是医者握着患者的手加油鼓劲。每一次握手,都在传递力量，每一句话语,都是郑重的承诺：“你若性命相托，我必全力拼搏。”
不管是 108 岁的老人,还是出生仅 30 个小时的婴儿，医务工作者绝不放弃每一个生命,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会倾尽百分之百的努力。为了抢救生命,医务人员冒着被感染的风险采集病毒样本,身患渐冻症的金银潭医院院长张定宇累得迈不开脚,28 岁的药师宋英杰因过
度劳累再也没有醒来……没有生而英勇，只因选择无畏。那一封封按着
鲜红手印的请战书,那一道道口罩勒出的深痕,那一个个彻夜照顾患者的身影,正是对医者仁心的最好诠释。
“到济南,离家只有一步之遥。”就在完成援鄂任务即将回家之时,护师张静静却因突发心脏骤停不幸去世。我们的白衣战士,奋力帮助患者跨越生与死的距离,却默默承受着与亲人的离别,其至是,一别竟成永诀。
让我们永远铭记这些平凡而伟大的名字：江学庆、刘智明、李文
亮、柳帆、夏思思、彭银华……他们以生命践行使命，用大爱护佑苍
生。他们是新时代最可爱的人，是我们这个民族的脊梁。
(1) [ECMO] 体外膜氧合器 ( extracorporeal membrane oxygenerator）的英文缩写。这是一种通过使用膜型人工肺进行氧和二氧化碳交换的设备。国旗半垂,举国同悲。4月 4 日上午 10 时,习近平等党和国家领导人同 14 亿中国人民一起默哀 3 分钟,深切悼念抗击新冠肺炎疫情斗争牺牲烈士和逝世同胞。
我们永远不能忘记,4600 多名同胞不幸罹难,一批医务人员、干部职工、社区工作者因公殉职。
永远的创痛,让我们更加懂得,没有什么比生命更可宝贵—一这是我们最为深切的抗疫感悟,也是必须牢牢坚守的价值取向。
五
与疫病的抗争贯穿着人类文明进程。黑死病、霍乱、疙疾、流感、登革热、非典、埃博拉 $\cdots \cdots \cdot$ 在漫长而悲壮的缠斗中,多少生灵惨遭涂炭,多少文明因此毁灭。“家家有僵尸之痛,室室有号泣之哀 ${ }^{\circledR} ”$ 送葬的钟声几乎没有停止过哀鸣” $\cdots \cdots$.不同时空中,人类的悲伤与呐喊从末停息。学者卡尔 $\cdot$ 齐默在《病毒星球》一书中写下这样的感悟: 我们生活的历史，其实就是一部病毒史。
2020-众志成城（油画）赵晓东作
(1)[家家有僵尸之痛,室室有号泣之哀]语出三国魏曹植《说疫气》。形容疫病流行的惨状。疫病,一次次重创人类,也磨研了人类向死而生的㓞劲。对抗疫魔,人类最有力的武器就是科学。
回顾中国抗击疫情的实践,“科学防治” 贯穿始终。面对充满末知数的新型冠状病毒,面对布满艰难险阻的战“疫”,向科学要答案、要方法,是我们克难攻坚的重要一招。
从加强病毒溯源、传播力、传播机理等研究,到跟踪病毒变异情况及时完善防控策略和措施;从多学科力量联手进行药品和疫苗研发,到坚持分类施策、因地制宜;从“健康码”“云办公” 等助力防疫,到落实分区分级精准复工复产 $\cdots \cdots$. 实践证明,只有坚持科学防治,才能看清病毒的“样子”、找到对症的“方子”、走对防控的“路子”。
大疫出良药,中医显身手。从应用“三药三方” 等有效方剂,到采取集中隔离、普遍服中药等防疫做法,中医药为抗击疫情作出重要贡献,尤其是在有效防止患者从轻症转为重症,提高治愈率、降低病亡率方面作用更突出。德国病毒学家奇纳特尔认为：“中医药在防止病毒吸附细胞、病毒复制等方面有明显效果。”
抗疫,让全社会经历一次科学的洗礼。从传统媒体到网络空间,从社区横幅到农村大喇口,防控知识科普遍地开花、家喻户晓,戴口罩、勤洗手、常通风、不聚集等科学常识逐渐变成人们的日常习惯。非常时期,钟南山、李兰娟、王辰、张伯礼等专家纷纷发出专业理性的声音,及时解疑释惑，拨开团团迷雾，向社会注人正能量。
爱因斯坦曾说:“科学的不朽的荣誉,在于它通过对人类心灵的作用,克服了人们在自己面前和在自然界面前的不安全感。” 当相信科学、依靠科学、使用科学萴然成风,我们应对风浪侵袭就有了理性的“压舱石”。
六
抗疫,是对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的一次大考,也是对全党全社会的一次大考。习近平总书记谆谆告诫:“我们一定要总结经验、吸取教训。”
(1) [卡尔・齐默] 美国科普作家疫情好比一面放大镜,让优势和长处更加凸显,也让我们把短板与不足看得更加清晰。抗疫斗争,暴露出我国在重大疫情防控体制机制、公共卫生体系等方面存在一些短板,反映出一些领导干部的治理能力和专业能力跟不上,折射出形式主义、官僚主义的危害,警示我们养成文
明健康的卫生习惯是何其重要……
这场全方位大考,是对新时代中国的一次全面“体检”。我们没有被疫情击倒,扛住了这次巨大冲击,“中国体质” 总体上是过硬的。但也应看到,经济社会发展过程中,还有一些“亚健康” 甚至“不健康” 的问题存在。疫情警示我们,增强忧患意识,破除沉疴积弊,永远都是进行时！
反思，是面对灾难的应有态度;改变,是面对问题的最好回答。
一一必须坚持“从最坏处着眼、向最好处努力” 的底线思维。疫情之下,既有难以预料的“黑天鹅 ${ }^{(1)}$,也有有迹可循的“灰犀牛  ”。最大的风险在于看不见风险,最大的问题在于无视问题。当前,国内外形势复杂严峻,各方面的挑战前所末有。必须时刻保持如履薄冰的谨慎、见叶知秋的敏锐,正视最坏处,解决最难处,做在最实处,努力争取最好结果。
必须下足“补短板、堵漏洞、强弱项” 的功夫，依靠改革解决问题、推动进步。“刀伤药再好,不如不拉口子。” 针对这次疫情暴露出来的短板和不足,既应痛定思痛,更应举一反三,聚焦公共卫生、防灾备灾、社会治理等重点领域,通过深化改革啃下“硬骨头”,锻造应对风险挑战的“铁肩膀”。把灾难当作“磨刀石”,把教训当作“铺路石”，方能筑就发展进步的坚实阶梯。
一一必须涵养“出实招、干实事、求实效” 的务实作风，把各项工作抓细抓实。疫情防控涉及方方面面,每一个环节都不容有失,每一项任务都必须落实,充分证明“天下大事,必作于细”。推进各项事业发展,同样需要始终保持抓铁有痕、踏石留印的劲头,舍得下“绣花” 功夫,不驰于空想,不楘 ${ }^{3}$ 于虚声,踏踏实实干好工作,认认真真抓好落实。
一必须增强“时不我待、只争朝夕” 的紧迫感,坚定不移办好自己的事情。2020 年即将过半,实现决胜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决战脱贫攻坚的目标任务,时间紧、难度大、责任重。做好疫情“加试题”,答好发展“必答题”,唯有绷紧弦、加把劲、同心干,把疫情耽误的时间抢回来，才能交出无愧于党和人民的新答卷。
(1) [黑天鹅]语出美国学者纳西姆 • 尼古拉斯 • 塔勒布《黑天鹅: 如何应对不可预知的末来》。比喻非常难以预测的不寻常事件。
(2) [灰犀牛]语出美国学者米歇尔渥克《灰犀牛: 如何应对大概率危机》。比喻大概率且影响巨大的潜在危机。
〔骛（wù）〕追求。
## 七
4月 19 日凌晨,在巨大光束投射下,瑞士阿尔卑斯山脉的马特洪峰“披”上了一面五星红旗。夜空沉寂,灯光传递着一个信念—一只要心中有光，世界就有希望。
我们共同生活的这个星球，依然在艰难中煎熬。据世界卫生组织数据,截至 5 月 9 日,全球新冠肺炎累计确诊病例近 390 万例,死亡病例近 27 万例。令人痛心的数字,还在不断攀升。
疫情,以一种残酷的方式,分外真切地警示我们：人类是一个休戚相关的命运共同体。
大疫当前,更显责任担当。中国采取最全面、最严格、最彻底的防控举措,像钉子一样钉在全球抗疫第一线,牢牢守护 14 亿人的健康安全。如同当年以巨大牺牲为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作出巨大贡献一样，中国以沉痛的代价为全世界抗疫摸索了经验、赢得了时间。俄罗斯医学专家谢苗诺夫动情地说:“中国用自己的英勇行为,为全世界遏制疫情扩散争取了一个半月的时间。”
大疫当前,更见患难真情。在中国抗疫最艰难的时刻,100 多个国家和数十个国际组织纷纷给予支持和援助。疫情在全球加速蔓延之时,中国将援助物资发往 150 多个国家和国际组织，向伊朗、伊拉克、意大利、塞尔维亚、埃塞俄比亚等国家派出医疗专家组。“山川异域，风月同天” 的互帮互助,“青山一道,同担风雨”的携手前行,不断给各国人民带来温暖与力量。
面对“二战以来最严重的全球危机”，是担当责任、并肩作战，还是一味“用锅”、撕裂团结?答案关乎各国人民的安危,关乎人类战“疫” 的成败。
在二十国集团领导人应对新冠肺炎特别峰会上，习近平主席发出携手抗疫、共克时艰的中国声音,引发国际社会广泛共鸣。全球抗疫,命运与共，团结合作是最强的“免疫力”。
一批批中国专家与东盟、欧洲、非洲同行连线交流，多语种的中国诊疗和防控方案及时分享给世界各国;联合国向最不发达国家开通运送医疗物资的“团结航班”;多国合作开展疫苗研发 $\cdots \cdots$ 正如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所说:“我们是团结在一起的全球公民,我们是联合在一起的国家。”
团结就是力量,公道自在人心。“拿疫情当政治筹码是玩火”“国家之间应该合作而不是“用锅’”“中国行动是对个别国家挑锣行为的响亮回答” $\ldots \ldots$. .尽管将疫情标签化、政治化和污名化等论调不时沉渣泛起,但合作抗疫始终是国际社会的普遍共识,推动团结合作的中国理念和中国行动得到各国广泛支持和认同。
人类学家玛格丽特 • 米德曾将一块折断之后又愈合的股骨称为“人类文明的起点”,因为这意味着人类开始懂得帮助身处困境的同类。疫情终有尽时,挑战层出不穷,“世界怎么了、我们怎么办” 的时代之问需要不断作出解答。唯有秉持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团结互助、合作共赢,人类才能跨越重重险阻,共同开创光明的末来。
八
“当、当、当 $\cdots \cdots .$. ” 不久前,关闭了近百日的黄鹤楼重新开门迎客,来自各行各业的战“疫” 代表一起敲钟祈福。钟声,传递的是信心,是希望，是一座城市渡尽劫波再出发的精气神。
从“九省通衜” 武汉看神州大地,马路和街道逐渐变得喧闹,嘈杂市井升腾起熟悉的烟火气,工厂机器再度车鸣,校园里又响起琅琅的读书声.....
一个有声的中国,一个流动的中国,一个重焕生机的中国,令人感慨，也引发深思—-
180 年前的庚子年，西方的坚船利炮击碎了“天朝上国” 的迷梦;120 年前的庚子年,八国联军的铁蹄践踏在紫禁城苍凉的地面上。100 多年的历史记忆,仿佛一部时间简史,告诉我们和我们的子孙以-
“中华民族历史上经历过很多磨难，但从来没有被压垮过，而是愈挫愈勇,不断在磨难中成长、从磨难中奋起。”
我们从哪里来?从深重的苦难与磨砺。
我们向何处去?向着民族复兴的光明末来。
任何磨难都只能激发我们奋斗的力量。
任何困难都不能阻挡我们前进的步伐!
## 学习提示
2020 年 5 月,我国新冠肺炎疫情防控阻击战取得重大战略成果。很多人都在思考：中国为什么能经受住这场艰苦卓绝的历史大考?惊心动魄的抗疫大战带给我们哪些永恒的财富?这篇通讯以事实为基础，对这些问题作出了初步回答。
文章全面、客观、立体地报道了党中央领导全国人民抗击新冠肺炎疫情,取得重大战略成果这一事件,揭示了中国抗疫取得巨大成就的根本原因,思路清晰,内容全面,高屋建瓴，气魄宏大。既表现出生命至上的价值追求，又彰显了科学抗疫的理性思考;既有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和中华民族精神的热情礼赞,又有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真诚愿望和博大胸怀;既有对新时代中国人民高尚品格的歌颂,又有对推进社会治理体系变革的深入思考。作者并没有按照常见的时间顺序展开全文,而是将回顾与总结、记事与思考融为一体,站在全局的高度,以方方面面的事实为基础,带领读者从不同的角度去认识和理解这场抗疫斗争,领略新时代伟大抗疫精神。阅读时要注意梳理各部分的主要内容,看看作者是如何进行多角度、分层次的综合报道的。
这篇通讯主要运用综合叙述的方式,沿着内在思路,概述大量的人和事,并发掘其中的意义与价值,这就使得文章兼具宏阔和深刻之美；在叙述中,运用富有诗意、饱含深情的语句表达观点和情感,名言、诗句和格言式的句子穿揷其间,使文章不仅充实、厚重,还具有一种荡气回肠、打动人心的力量。阅读时要注意体会这样的写法。
## 兰元研习任务
一为实现“中国人民站起来” 这一梦想,中华民族经历了艰苦的探索,无数革命志士和广大人民群众一道,不屈不挠,奋勇抗争。本单元课文展现了民族复兴伟大而艰难的历程,讴歌了革命者和社会主义建设者意志坚定、不畏艰险、真诚善良、无私奉献等优秀品质。阅读课文,说说文中是如何展示这些优秀品质的,分组讨论当下阅读优秀革命文化作品的意义。
二以革命理论说服人,以英雄形象打动人,以崇高精神鼓舞人,是优秀革命文化作品的特点。阅读本单元作品,完成下列研习任务。
1.《中国人民站起来了》这篇讲话,观点鲜明,态度坚决,铿䥻有力,表现出毛泽东的豪情、自信和睿智。文中运用了较多表示强调的词语 (如“决无”“必然”“从来” 等) 和判断句 (如“我们的会议是一个全国人民大团结的会议” 等) 来增强文章的感染力。朗读全文，体会这些词语和句式的表达效果。2. 本单元的作品,既抒发了深沉的情感,又表现出理性的思考。选择一篇最能体现这一特点的作品,体会作者是如何将感情抒发与理性表达结合在一起的,进行小组研讨。
三很多革命先辈和英雄模范为了人民为了理想信念无私奉献、英勇牺牲,他们的事迹却并不广为人知,你的家乡也许就有这样的英雄。以班级为单位,参观访问家乡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或革命历史遗迹,并查阅资料,搜集、积累相关素材,选择自己擅长的文体进行写作。可以写人物素描、事迹简介、人物通讯等,也可以根据基础材料创作小说、诗歌、散文、戏剧等。写完后与同学交流,并以“家乡的英雄” 为主题,合作编辑文集。
## 材料的积累与运用
叙述事情,描写人物,说明事理,论述观点,都要运用具体的材料,不能空谈。写作文如同盖房造屋,既要有好的设计框架，也要有合适的材料。
“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说的是个人阅读积累和作文的关系。书籍是人类文明的智慧结晶,对善于积累的人而言,是取之不尽的作文源泉;很多经典作品，常读常新,能不断给人们新的启示，使我们获得属于个人的发现。
作文材料也来源于我们对生活的观察和思考。只要你有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有积累素材的习惯,就不愁笔下无物。《县委书记的榜样一焦裕禄》就是作者在占有大量素材的基础上,精心选择典型材料而写成的一篇优秀通讯。只要做生活中的“有心人”，即使走进一条很平常的街道,我们也能从中感受到普通人的喜怒哀乐,发现有趣的文化现象，甚至观察到社会的各种经济形态。要积累一些新的、属于自己的材料,不能依赖“公用材料库”。在考场作文中,成千上万的学生不约而同地写“哥白尼”“牛顿”“爱迪生”，就连表述的语句也相似甚至雷同,那样的作文很难展现个人独特的思维品质。
材料一定要真实可靠。如果材料不够严谨甚至不真实,即使你的认识是积极的,也可能因言害意。有些经常被人引用的材料,辗转流传,已失去原貌,一定要核对鉴别;如果找不到出处，没有把握，应当果断放弃。
有了高质量的材料,还要注意恰当使用。如聂荣臻《大战中的揷曲》中全文收录致日本官兵的信，使这篇回忆录有了令人瞩目的历史意义和政治高度。材料运用恰当,能深化文章主旨,引导读者思考,收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反之,再好的材料,如果运用不当,与观点、主旨偏离,只会导致文章结构松散凌乱,令人不知所云。
## 第二单元
如果说传统文化是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树,那先秦诸子就是这株大树的根。先秦诸子,百家争鸣,百花齐放，铸就了中华思想文化史上的一段辉煌。
本单元选择了先秦诸子的一些经典论说,包括儒家的《论语》十二章、《大学》一章、《孟子》一章,道家的《老子》四章、《庄子》一章,以及墨家的《墨子・兼爱》篇。可结合以前读过的孔子、孟子、庄子等人的语录或作品，感受先秦时期百家争鸣的盛况。
本单元集中学习先秦诸子散文,以加深对传统文化之根的理解。要注意领会先秦诸子对社会人生的洞察,思考其思想学说对立德树人、修身养性的现实意义;感受先秦诸子或倠容或犀利或雄奇或朴拙的论说风格，理解各家论说的方法，领悟其妙处。
## 《论语》十二章
先师孔子行教像（拓本 ) 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 ${ }^{(2)}$ 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 ${ }^{3}$,可谓好学也已。” (《学而》)
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 (《八佾》)
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 (《里仁》)
子曰：“君子喻f于义，小人喻于利。”（《里仁》）
子曰:“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里仁》)
子曰:“质胜文则野 ${ }^{\ominus}$,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雍也》)
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泰伯》)
子曰:“譬如为山,末成一篑,止,吾止也。譬如平地,虽覆一篑，进，吾往也。” (《子罕》)
(1) 选自《论语译注》(中华书局 2006年版)。
(2) [敏] 勤勉。
(3) [就有道而正㱒] 到有道的人那里去㕄正自己。有道,指有才艺或有道德的人。
(4) $[$ 而] 如果。
(5) [如礼何] 怎样对待礼呢?
(6) [喻] 知晓,明白。
(7) [质胜文则野] 质朴超过文采就会粗野喆俗。质,质朴、朴实。文，华美、文采。野，粗野、喵俗。(8)[史]虚饰，浮夸。
(9) [文质彬彬] 文质兼备、配合适当的样子。
(10) [弘毅] 志向远大,意志坚强。弘,广、大,这里指志向远大。
(11) [末成一箅 $(k u i) ］$ 只差一筀土没有成功。篑,盛土的竹筐
(12) [止,吾止也] 停下来,是我自己停下来的。
(13) [平地] 填平洼地。子曰:“知 ${ }^{(1)}$ 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子只》)
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 ${ }^{(2)}$ 为仁。一日 ${ }^{3}$ 克己复礼，天下归 ${ }^{(4)}$ 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颜渊曰：“请问其目 ${ }^{5}$。”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颜渊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颜渊》)
子贡问曰：“有一言而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 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卫灵公》)
子曰：“小子 ${ }^{8}$ 何莫学夫 ${ }^{(9)}《$ 诗》?《诗》可以兴,可以观 ${ }^{\mathbb{1 1}}$,可以群 ${ }^{(1)}$,可以怨 ${ }^{13}$。迩 ${ }^{14}$ 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阳货》)
## 大学之道
《礼记》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 }^{16}$,在亲民 ${ }^{110}$,在止于至善 ${ }^{18}$。知止而后有定 ${ }^{19}$,定而后能静 ${ }^{20}$,静而后能安 ${ }^{21)}$,安而后能虑 ${ }^{22}$,虑而后能得 ${ }^{\circledR 3}$。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1) [知]同“智”
(2) [克己复礼] 约束自我,使言行归复于先王之礼。(3) $[$ 日 $]$ 一旦。(4) [归]称赞，称许。(5) [目] 条目，细则。(6) [事]实践，从事。(7) $[$ 一言 $]$ 一个字。(8) [小子] 老师对学生的称呼。(9) [夫] 那。(10) [兴]指激发人的感情。(11) [观]指观察政治的得失、风俗的盛衰。(12) [群]指提高人际交往能力。(13) [怨] 指讽刺时政。(14) [迩 (ěr $)]$ 近。
(15) 节选自《礼记・大学》(《礼记正义》,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8 年版)。题目是编者加的。大学之道,指穷理、正心、修身、治人的根本原则
(16) [明明德]彰明美德。前一个“明”是动词,彰明。明德，美好的德行。
(17) [亲民]亲近爱抚民众。一说“亲”当作“新”,“新民” 即使天下人去旧立新,去恶向善
(18) [止于至善] 达到道德修养的最高境界。
(19) [知止而后有定] 知道要达到的“至善” 境界,则志向坚定不移。
(20) [静] 心不妄动。
(21) [安] 性情安和。
(22) [ 虑]思虑精详
(23) [得]处事合宜。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 ${ }^{11}$。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 ${ }^{2}$。致知在格物 ${ }^{3}$。物格而后知至 ${ }^{(4)}$,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
## 人皆有不忍人之心
《孟子》
孟子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运之掌上。所以谓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乍见擩子将人于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非所以内交 ${ }^{\mathbb{1}}$ 于嶿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誉 ${ }^{\mathbb{1}}$ 于乡党 ${ }^{\mathbb{B}}$ 朋友也,非恶其声而然也。由是观之,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无辞让之心，非人也；无是非之心，非人也。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人之有是四端也,犹其有四体也。有是四端而自谓不能者,自贼者也;谓其君不能者,贼其君者也。凡有四端于我者,知皆扩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然,泉之始达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苟不充之,不足以事父母。”
(1) [齐其家〕使家族中的各种关系整齐有序。
(2) [致其知]获得知识。一说,把自己对事物的认识推到极致。
(3) 格物〕推究事物的原理。
(4) [知至] 对外物之理认识充分。
(5) [壹是〕一概,一律。
(6) 选自《孟子・公孙丑上》(《孟子译注》,中华书局 2008年版 ）题目是编者加的。不忍人,即怜爱别人。忍人,狠心对待别人。
(7) [运]运转,转动。
(8) [怵 ( chù) 惕]惊骇，恐惧
(9)〔恻隐〕哀痛,怜悯 (别人的不幸)。
(10) [内 (nà) 交] 结交。内,同“纳”。(11) [要（yāo）誉]博取名誉。要,求取。
(12) [乡党]同乡。
(13) [非恶其声而然]并非因为犬恶孩子的哭声才这样。
(14) [羞恶 (wù)) 对自身的不善感到羞耻,对他人的不善感到憎恶。
(15)〔辞让〕谦逊推让。
(16) [端〕萌芽,发端。
(17) 四体〕四肢。
18 【贼〕伤害。
(19)[然〕同“燃”
(20)【达〕流通，指泉水涌出。
(21) [保〕安定
## 学习提示
先秦儒家所讲的大都是人生的基本道理，今天看来仍有一定的启发意义。
本课所选《论语》十二章,焦点在立身处世的规范性原则,深入浅出,要言不烦,精辟隽永。学习时要在理解仁、义、礼等儒家思想核心概念的基础上,重点分析孔子关于“君子” 之德及修身养性的基本观点。
《大学之道》强调“修身为本”,提纲挈领地论说“三纲”“八目” 的体系。“三纲” 即“明明德”“亲民”“止于至善”,“八目” 即“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学习时要结合《大学》中的相关论述，理解“三纲”“八目” 的具体所指及其内部关联。
《人皆有不忍人之心》以人突然看见小孩子将要掉入井里时的反应为依据,论证“人皆有不忍人之心”,由此提出人都有“四端”,进而论述“四端” 对为人处世、治理天下的重要性。学习时注意结合自身经验和现实生活,探究孟子这些论断是否有充分的合理性
研习中，注意这些经典篇章在论述道理方面的巧妙之处，如善用譬喻、对比,思路简洁明晰等;结合自己所了解的历史文化知识,思考先秦儒家的思想智慧对塑造中华民族精神的作用;联系日常生活,思考这些经典对自己有哪些启示。
背诵《〈论语 $\rangle$ 十章》和《大学之道》。拓展阅读《孟子. 公孙丑上》“敢问夫子恶乎长 $\cdots \cdots$ 则不能也”。
## 《老子》四章
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凿户㸢 ${ }^{[} 以$ 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第十一章 $)$
企者不立 $^{(8)}$,跨者不行,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 ${ }^{\mathbb{1}}$ 者无功,自矜者不长 ${ }^{\mathbb{B}}$。其在道也,曰余食绩行,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第二十四章)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知足者富,强行者有志 ${ }^{11}$。不失其所者久 ${ }^{2}$，死而不亡者寿 ${ }^{3}$。(第三十三章)
老子像 ［元］华祖立作
(1) 选自《老子道德经注校释》(中华书局 2008年版)。老子 (生卒年不详),即老聃,相传姓李名耳,字 䎶,楚国苦县 (今河南鹿邑东) 人,春秋时期哲学家,道家学派创始人。做过周朝管理藏书的史官,相传孔子曾向他问礼《老子》又称《道德经》,传世本共八十一章。其书是否为老子所著,历来有争议，一般认为书中所述基本反映了他的思想。
(2) [毂 ( gǔ) 〕车轮的中心部位,周围与辐条的一端相接,中间的圆孔用来揷车轴。
(3)〔当其无,有车之用〕意思是,车的功用正是产生于车毂的“无”。无，指车毂的中空处。
(4) 埏 ( shān) 埴 (zhí)〕和泥 (制作陶器)。埏,揉和。埴,黏土。(5) [户㸢 (yǒu)]门窗。
(6) [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 意思是,“有” (车子、器皿、屋室) 供人方便利用,正是“无” 起了作用。
(7) [企者不立〕踮起脚的人不能久立。
(8) [跨者不行]跨大步的人行走不稳。
(9) [自见 ( xiàn ) 者不明]自我显露的不能显明。
(10 [自是者不彰]自以为是的不能彰显
(11) [自伐]和下文的“自矜” 都是自我夸耀的意思。
(12) [长]长久。一说读zhăng,意思是得到敬重。
(13) [其在道也,日余食赘行,物或恶之〕（“自见”“自是”“自伐”“自矜” 等行为) 用道的观点来看,就叫作剩饭、赘瘤,人们常常厌恶它们。行,同“形”。
(14) [处〕为,做。
其安易持，其末兆易谋，其脆易泮，其微易散。为之于末有，治之于末乱。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为者败之 ${ }^{\mathbb{1}}$,执者失之 ${ }^{\mathbb{B}}$。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民之从事,常于几成而败之。慎终如始,则无败事。是以圣人欲不欲,不贵难得之货,学不学,复众人之所过,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第六十四章）
## 五石之瓠
## 《庄子》
惠子谓庄子曰:“魏王贻我大瓠之种，我树之成而实五石。以盛水浆,其坚不能自举也。剖之以为瓢,则瓠落无所容非不呺然大也，吾为其无用而掊之。” 庄子曰:“夫子固拙于用大 ${ }^{3}$ 矣。宋人有善为不龟手之药者,世世以洴澼恍为事。客闻之,请买其方百金。聚族而谋之曰：“我世世为洴澼恍，不过数金。今一朝而鬻技百金,请与之。’ 客得之,以说 ${ }^{(1)}$ 吴王。越有难 ${ }^{2}$,吴王使之将。冬,与越人水战,大败越人,裂地而封之。能不龟手一也,或以封,或不免于洴澼恍,则所用之异也。今子有五石之瓠,何不虑 ${ }^{3}$ 以为大樽而浮乎江湖，而忧其瓠落无所容?则夫子犹有蓬之心也夫!”
(1) [强（qiǎng ) 行者有志] 勤勉而行的人有意志。
(2) [不失其所者久] 不丧失立身之基的人能够长久。
(3) [名而不亡者寿] 死而不朽的人就是长寿。意思是,有道之人身死而道长存,这就是寿。
(4) [其安易持]事物安然末生变的时候容易持守。
(5) [其末氺易谋] 问题还没有显露迹象的时候容易解决。
(6) [其脆易泮] 事物脆弱的时候容易分离。泮，同“判”,分吝。
(7) [其微易散] 事物细微的时候容易散失。
(8) [为之于末有] 在事情末发生时就做。
(9) [毫末] 毫毛的末端。比喻极其细微的事物。
(10) [累 (léi ) 土] 一筀土。累，同“累”，土筀。
(11) [为者败之] 动手去做的就会坏事。
(12) [执者失之] 有所把持的就会失去。
(13) [无为] 指顺应自然,不求有所作为。
(14) [几 $($ 几i $)]$ 接近。
(15) [欲不欲] 想要常人所不想要的。
(16) [学不学] 学习常人所不学习的。
(17) [复众人之所过] 补救众人所犯的过错。复，弥补、补救。
(18) 节选自《庄子・逍遥游》(《庄子集释》,中华书局 2004 年版 )。题目是编者加的。石 ( shí)，计算容量的单位,十斗为一石。瓠 ( hù ),葫芦。
(19) [树]种植
(20) [实五石] 能容得下五石的东西。
(21) [坚]坚固。这里指大弧的坚固程度。
(22) [ 瓠 ( huò ) 落无所容]宽大而没有什么可盛受的东西。瓠落,宽大空廓的样子。
(23) [呺（xiāo ) 然] 内中空虚而宽大的样子。
(24) [掊 (pǒu )]击破。
(25) [拙于用大]不善于使用大的东西,不善于发挥事物的“大” 的功用
(26) [不龟（jūn ) 手之药] 防止手冻裂的药物。龟,同“皲”，皮肤冻裂。
(27) [ 洴（píng ) 澼 ( pì ) 恍 ( kuàng )] 漂洗丝絮。洴澼,漂洗。恍,同“纩”,丝绵絮。
(28) [鬻（yù $)]$ 卖。
## 学习提示
孔子开创了儒家学派,老子则开创了道家学派。老子之后,道家代表人物又有庄子等人。《老子》《庄子》中的思想常有突破俗见之处,可以说是见人所不见,知人所不知,想人所不能想,言人所不能言。学习本课,首先就要留意《老子》《庄子》的这些篇章有哪些突破常规的认识。
学者柳诒征指出：“老子之书,专说对待之理。” (《中国文化史》) 本课所选《老子》四章中的“有” 和“无”,“知人”和“自知”,“胜人”和“自胜”,就是“对待” 关系。通常情况下,人们偏执于这种对待关系的一面,比如“有”“知人”“胜人”等。可《老子》却总是提醒世人重视那通常被忽视的一面,其论说有很强的思辩性,对现实人生有一定的启示。阅读时,可以把课文中类似的关系提取出来，看看《老子》重视的是什么，有没有道理。
庄子也善于从常人认为没有价值的事物中发现价值。在《五石之坬》中,惠子仅从日常使用的层面上考虑大葫芦的功用,庄子则超越了世俗经验的束缚,指出了大葫芦的独特价值。这个寓意深刻的小故事,表现出庄子与众不同的思维方式，阅读时注意体会。
从表达技巧上来说,《老子》善于汲取世俗经验展开哲理思辨,直接论说道理;《庄子》则长于借助寓言,婉曲达意,以增强说理的趣味和效果。学习本课,要注意在比较中品味二者不同的论述风格和语言韵味。
背诵 $《\langle$ 老子〉四章》。
(1) [说]同“悦”,取悦。
(2)〔越有难 ( nàn )]指越人发兵侵吴。
(3) [虑〕用绳结缀。
(4)〔樽〕盛酒器。这是说大瓠像大樽,缚于身,可使
## 人漂浮渡水
(5) [蓬之心〕比喻不通达的见识。蓬,一种草，弯曲不直。
$$
\begin{gathered}
\text { 兼爱 } \\
\text {《墨子》}
\end{gathered}
$$
圣人以治天下为事『者也,必知乱之所自起，焉『能治之;不知乱之所自起,则不能治。䢃之如医之攻人之疾者然,必知疾之所自起,焉能攻之;不知疾之所自起,则弗能攻。治乱者何独不然?必知乱之所自起，焉能治之;不知乱之所自起，则弗能治。
圣人以治天下为事者也,不可不察乱之所自起。当察乱何自起?起不相爱。臣子之不孝君父,所谓乱也。子自爱,不爱父,故亏°父而自利;弟自爱,不爱兄,故亏兄而自利;臣自爱,不爱君,故亏君而自利。此所谓乱也。虽『父之不慈『,兄之不慈弟,君之不慈臣,此亦天下之所谓乱也。父自爱也,不爱子,故亏子而自利;兄自爱也,不爱弟，故亏弟而自利;君自爱也,不爱臣，故亏臣而自利。是何也?皆起不相爱。虽至天下之为盗㖅  者,亦然。盗爱其室,不爱异室,故窈异室以利其室;城爱其身,不爱人,故贼人以利其身。此何也?皆起不相爱。虽至大夫之相乱家 $\mathbb{}$、诸侯之相攻国者,亦然。大夫各爱其家,不爱异家,故乱异家以利其家;诸侯各爱其国,不爱异国,故攻异国以利其国。天下之乱物，具此而已矣。
察此何自起?皆起不相爱。若使天下兼相爱，爱人若爱其身，犹有不孝者乎?视父兄与君若其身,恶施不??犹有不慈者乎?视弟子与臣若其身,恶施不慈?故不孝不慈亡 $。$。犹有盗诚乎?视人之室若其室,谁穷?视人身若其身,谁㳦?故盗贼有亡。犹有大夫之相舌家、
(1) 选自《墨子校注》(中华书局 2006年版)。墨子 (约前 468-前 376 ),名翟 (dí),春秋战国之际思想家,墨家学派创始人。《墨子》一书是墨子本人、
(7)[虽]即使
(8) [慈]慈爱
(9) [盗贼]偷穷和劫夺财物的人
(10) [室]家。
(11) [家] 卿大夫的封地。
(12) [乱物]纷乱之事。
(13) [具此]全都在这里。具,完备、齐全。
(14) [恶 $(w \overline{)}$ 施]怎么实行。恶，相当于“何”“怎么”。
(15) [亡] 同“无”。
(16) [有]同“又”。诸侯之相攻国者乎?视人家若其家,谁乱?视人国若其国,谁攻?故大夫之相乱家、诸侯之相攻国者有亡。若使天下兼相爱,国与国不相攻,家与家不相乱，盗贼无有，君臣父子皆能孝慈，若此则天下治。
故圣人以治天下为事者,恶得不禁恶而劝爱?故天下兼相爱则治,交相恶则乱。故子墨子 ${ }^{3}$ 曰不可以不劝爱人者,此也。
## 学习提示
儒家讲“爱人”，墨家讲“兼爱”;前者强调“亲亲”“尊尊” 的等级差别，后者则主张爱无等级差别,不分厚薄亲疏。学习《兼爱》,要注意分析. 墨子是如何论述兼爱对于治理天下的重要性的,梳理他所论述的践行兼爱之道的具体方法。
墨子一方面努力追求语言的浅显、逻辑的严谨和结构的层次感,一方面又反复论说,务求把意思说得清楚明白。如课文第 1 段,只保留以下文字就可见其大意:“圣人以治天下为事者也,必知乱之所自起,焉能治之。譬之如医之攻人之疾者然,必知疾之所自起,焉能攻之。” 而实际文字却多出了一两倍。在先秦诸子中,这种表达风格自成一家。可联系相关背景,思考墨子为何这样表达。(1) [劝]鼓励。(3) [子墨子]墨子的弟子对墨子的尊称。(2) [交相 $]$ 互相
## 兰元研习任务
一学习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应该学以致用,知行合一。本单元课文大都是谈论立身处世之道的,比如《〈论语 $\rangle$ 十章》,或阐述持身以道、以礼、以仁、以恕、以义的道理,或辨析君子、小人，或论述经典在社会生活各个方面的价值，都富于启发性。梳理本单元各篇课文所讲的立身处世的道理,并思考它们在当今社会生活中的现实意义，展开讨论。
二萧统在《文选序》中说:“老、庄之作,管、孟之流,盖以立意为宗,不以能文为本。”吕思勉在《经子解题・论读子之法》中说:“诸子之文,各有其面貌性情,彼此不能相假;亦实为中国文学,立极于前。” 总体看来,先秦诸子并不把善写文章当作最高追求,但他们的很多论说又都文采斐然,自成一格。反复诵读本单元课文,总结概括其各自的风格特点。你更喜欢谁的文章风格?结合课文,联系你的语文学习经验，同学间相互交流。
三古代汉语的虚词系统，与现代汉语有着很大的差别。“之”“乎”“者”“也”而”“以”“其”“于等常见虚词，在文言文中使用广泛，有着丰富的意义和用法。有意识地积累一些常见虚词,有助于培养文言语感,提高独立阅读文言文的能力。小组分工合作,找出上面列举的虚词在本单元课文中的用例,以卡片或表格的形式,整理、归纳各个虚词的意义和用法。
表格示例:
| 虚词 | 义项 | 例句 |
| :--- | :--- | :--- |
|  | 第三人称代词 | 吾为其无用而掊之。(《庄子・逍遥游》) |
|  | 助词，相当于“的” | 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论语・阳货》) |
| 之 | 助词，用于主谓之间,取消句子的独立性 | 臣子之不孝君父，所谓乱也。(《墨子・兼爱》) |
|  | 助词，用于调整音节 | 迩之事父,远之事君。(《论语・阳货》) |
四本单元课文中有不少经典语句,虽然产生于两千多年前,但至今仍然闪烁着智慧的光辉,给我们以人生的启迪;有些语句在新的时代下又可以辩证思考,从新的角度作出辨析或阐释。从下列语句中任选其一,也可以从本单元课文中另选一句,准确理解其思想内容,自选角度,自定立意,写一篇不少于 800 字的文章,阐述你的认识和思考，题目自拟。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已所不欲，勿施于人。
致知在格物。
人皆有不忍人之心。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故天下兼相爱则治，交相恶则乱。
## 审题与立意
审题与立意,通俗地说,就是先了解“要我写什么”,然后确定“我要写什么”。动笔之前,要认真审题,全面分析,审慎思考,进而确立写作的中心。
审题,就是要抓住关键,弄清题旨。要善于抓住题干或给定材料中的关键字句,笩选有价值的信息,推㪣瑑磨,提炼归纳,把握命题者的意图,不要仅仅凭直觉就轻率动笔。重点思考题目中的核心概念是什么,应该如何界定,可以从哪些方面立意。一般而言，“审”得清楚，往往也就知道该“立”什么“意”了。
立意,基本的要求是要“立”在题目或给定材料的范围之内,否则就是离题、偏题。在此前提下,立意应当具体、明确,不能大而化之,泛泛而论。比如写“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这个话题,如果简单地说“任何理想的实现,都必须从眼前的小事做起”,就不免空泛；而选定一个角度或划定某个范围（如“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也要从当下具体的事情做起”)，小切ロ，深挖掘，从特定的题材中体现主旨,才更容易谈得具体、深入。
立意还应该体现独特性，要设法写出一个独特的“我”一我的情感态度、我对问题的认识。总在文章中重复别人说滥了的观点,“立” 的不是自己的“意”,缺少思考,只能流于俗套。确定独特的立意,需要多角度思考问题,辩证地分析事理,并善于从人们熟视无睹的事物或习焉不察的现象中,开掘新的意义,从而形成独特见解。
喜怒哀乐之末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一《礼记・中庸》
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辩之,笃行之。有弗学,学之弗能,弗措也;有弗问,问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辩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笝,弗措也。人一能之,已百之;人十能之,已千之。
## -《礼记・中庸》
## 第三单元
读一部经典小说,犹如进行一次奇异的漫游。翻开作品,我们便仿佛置身于不同时代、不同地域的社会生活之中,目睹各式各样的人生故事,探寻丰富多彩的心灵世界,感受多种多样的文化风貌。
本单元收人四部外国小说的节选。《大卫・科波菲尔》和《复活》是 19 世纪现实主义长篇小说,展现了广阔的社会生活,表达了作者多方面的深刻思考;《老人与海》和《百年孤独》属于现代小说,在题材内容、创作手法等方面有诸多创新,极大地拓展了小说的天地。
学习本单元,要联系相关的历史文化背景,体察小说展现的千姿百态的社会生活,感受人类文化的丰富多彩。要了解小说多样化的风格样式,从主题内容、叙事手法、语言风格等多方面人手把握作品独特的艺术成就;总结小说的艺术特点,提升鉴赏小说的能力,
# 大卫・科波菲尔 ${ }^{\oplus}($ 节选 $)$
狄更斯
如今,我对世事已有足够了解,因而几乎对任何事物都不再引以为怪了。不过像我这样小小年纪就如此轻易地遭人遗弃,即使是现在,也不免使我感到有点儿吃惊。好端端一个极有才华、观察力强、聪明热情、敏感机灵的孩子，突然身心两伤，可居然没有人出来为他说一句话,我觉得这实在是咄咄怪事。没有一个人出来为我说一句话,于是在我十岁那年，我就成了谋得斯通 -格林比货行里的一名小童工了。
谋得斯通 -格林比货行坐落在河边，位于黑衣修士区。那地方经过后来的改建,现在已经变了样了。当年那儿是一条狭窄的街道,街道尽头的一座房子,就是这家货行。街道曲曲弯弯直达河边,尽头处有几级台阶,供人们上船下船之用。货行的房子又破又旧，有个自用的小码头和码头相连,涨潮时是一片水,退潮时是一片泥。这座房子真正是老鼠横行的地方。它那些镶有护墙板的房间,我敢说,经过上百年的尘污烟熏,已经分辨不出是什么颜色了;它的地板和楼梯都已腐烂;地下室里,成群的灰色大老鼠东奔西窝,吱吱乱叫；这儿到处是污垢和腐臭: 凡此种种,在我的心里,已不是多年前的事,而是此时此刻眼前的情景了。它们全都出现在我的眼前,就跟当年那倒霉的日子里,我颤抖的手被昆宁先生握着，第一次置身其间时见到的完全一样。
谋得斯通 -格林比货行跟各色人等都有生意上的往来,不过其中重要的一项是给一些邮船供应葡䔘酒和烈性酒。我现在已经记不起这些船主要开往什么地方,不过我想,其中有些是开往东印度群岛和西印度群岛的。我现在还记得,这种买卖的结果之一是有了许多空瓶子。于是有一些大人和小孩就着亮光检查这些瓶子，扔掉破裂的，把完好的洗刷干净。摆弄完空瓶子,就往装满酒的瓶子上贴标签,塞上合适的软木塞,或者是在软木塞上封上火漆,盖上印，然后还得把完工的瓶子装箱。这全是我的活儿，我就是雇来干这些活儿的孩子中的一个。
(1) 艼选自《大卫・科波菲尔》(河南文艺出版社 2015 年版 ）。宋必霖译。有改动。狄更斯 $(1812-1870)$,英国作家。这里节选的是第十一章。小说前面的情节是：大卫。科波菲尔出生前，父亲就去世了。大卫从八和毋亲克莱拉、善良的女仆佩格蒂相依为命。天真无知、不知人世险恶的克莱拉被冷酷阴险的谋得斯通先生共骗,改嫁佮他。大卫遭到谋得斯通的虏待,被送进寄宿学校,他在学校里结识了斯蒂福思、特雷德尔等人。母亲去世后,谋得斯通霸占了科波菲尔家的财产，把大卫送到谋得斯通-格林比货行当童工。
连我在内,我们一共三四个人。我干活儿的地方,就在货行的一个角落里。昆宁先生要是高兴,他只要站在账房间他那张登子最低的一根横档上,就能从账桌上面的那个窗子里看到我。在我如此荣幸地开始独自谋生的第一天早上,童工中年纪最大的那个奉命前来教我怎样干活儿。他叫米克 - 沃克,身上系一条破围裙,头上戴一顶纸帽子。他告诉我,他父亲是个船夫,在伦敦市长就职日,曾戴着黑色天鹅线帽子参加步行仪仗队 ${ }^{11}$。他还告诉我,我们的主要伙伴是另一个男孩,在给我介绍时,我觉得他的名字很古怪,叫粉白·土豆。后来我才发现,原来这并不是这个孩子起初的名字,而是货行里的人给他取的诨名,因为他面色灰白,像煮熟的土豆般粉白。粉白的父亲是个运水夫,还兼做消防队员,以此受雇于一家大剧院。他家还有别的亲人一一我想是他的妺妺吧—一在那儿扮演哑剧中的小鬼。
我竟沦落到跟这样一班人为伍,内心隐藏的痛苦,真是无法用言语表达。我把这些天天在一起的伙伴跟我幸福的孩提时代的那些伙伴作了比较—一更不要说跟斯蒂福思、特雷德尔那班人比较了一一我觉得,想成为一个有学问、有名望的人的希望,已在我胸中破灭了。当时我感到绝望极了,对自己所处的地位深深地感到羞辱。我年轻的心里痛苦地认定,我过去所学的、所想的、所喜爱的,以及激发我想象力和上进心的一切,都将一天天地渐渐离我而去,永远不再回来了,凡此种种,全都深深地印在我的记忆之中,绝非笔墨所能诉说。那天上午,每当米克-沃克离开时,我的眼泪就直往下掉,混进了我用来洗瓶子的水中。我呜咽着,仿佛我的心窝也有了一道裂口,随时都有爆炸的危险似的。
账房里的钟已指向 12 点 30 分,大家都准备去吃饭了。这时,昆宁先生敲了敲窗子,打手势要我去账房。我进去了,发现那儿还有一个胖墩敦的中年男子,他身穿褐色外套、黑色马裤、黑色皮鞋,脑袋又大又亮,没有头发,光秃得像个鸡蛋,他的大脸盘完全对着我。他的衣服破旧,但装了一条颇为神气的衬衣硬领。他手里拿着一根很有气派的手杖,手杖上系有一对已褪色的大穗子,他的外套的前襟上还挂着一副有柄的单片眼镜一一我后来发现,这只是用作装饰的,因为他难得用来看东西,即使他用来看了,也是什么都看不见的。
(1)〔他告诉我步行仪仗队]按旧规，伦敦老城的市长每年选一次,11 月 9 日为市长就职日,去法院宣誓时，前有仪仗队。此处作者有调侃之意,因姓氏“沃克” ( Walker) 原文可作“步行者”
( walker) 解
“这位就是。”昆宁先生指着我说。
“这位,” 那个陌生人说,语调中带有一种屈尊俯就的口气，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装成文雅的气派,给我印象很深,“就是科波菲尔少爹了。你好吗,先生?”
我说我很好,希望他也好。其实,老天爷知道,当时我心里非常局促不安,可是当时我不便多诉苦,所以我说很好,还希望他也好。
“感谢老天爷,” 陌生人回答说,“我很好。我收到谋得斯通先生的一封信,信里提到,要我把我住家后面的一间空着的屋子——拿它,简而言之,出租—一简而言之,陌生人含着微笑,突然露出亲密的样子说道,“用作卧室一一现在能接待这么一位初来的年轻创业者,这是本人的荣幸。” 说着,陌生人挥了挥手,把下巴架在了祇衣的硬领上。
“这位是米考伯先生。”昆宁先生对我介绍道。
“啊哈!”陌生人说,“这是我的姓。”
“米考伯先生,” 昆宁先生说,“认识谋得斯通先生。他能找到顾客时,就给我们介绍生意,我们付他佣金。谋得斯通先生已给他写了信,谈了你的住宿问题,现在他愿意接受你做他的房客。”
“我的地址是,”米考伯先生说,“城市路,温泽里。我,简而言之,” 说到这儿,他又带着先前那种文雅的气派,同时突然再次露出亲密的样子,“就住在那儿。”
我朝他鞠了一躬。
“我的印象是,”米考伯先生说,“你在这个大都市的游历还不够广,要想穿过这座迷宫似的现代巴比伦 ${ }^{(1)}$,前往城市路,似乎还有困难一一简而言之,” 说到这儿，米考伯又突然露出亲密的样子,“你也许会迷路为此,今天晩上我将乐于前来,以便让你知道一条最为便捷的路径。”
我全心全意地向他道了谢,因为他愿不怕麻烦前来领我,对我真是太好了。
“几点钟?”米考伯先生问道,“我可以——”
(1) [现代巴比伦〕指伦敦。巴比伦是古巴比伦王国的首都。
## “8点左右吧。”昆宁先生回答。
“好吧,8点左右。”米考伯先生说,“请允许我向你告辞,昆宁先生，我不再打扰了。”
于是,他便戴上帽子,腋下夹着手杖,腰杆儿笔挺地走出来。离开账房后，他还哼起了一支曲子。
于是昆宁先生便正式雇用了我,要我在谋得斯通 - 格林比货行尽力干活儿,工资,我想是,每星期六先令。至于到底是六先令,还是七先令,我已记不清了。由于难以肯定,所以我较为相信,开始是六先令,后来是七先令。他预付给我一星期的工资 (我相信,钱是从他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来的),我从中拿出六便士给了粉白 $土$ 土豆,要他在当天晩上把我的箱子扛到温泽里。箱子虽然不大,但以我的力气来说,实在太重了。我又花了六便士吃了一顿中饭,吃的是一个肉饼,喝的则是附近水龙头里的冷水。接着便在街上闲逛了一通,直到规定的吃饭时间过去。
到了晩上约定的时间,米考伯先生又来了。我洗了手和脸,以便向他的文雅表示更多的敬意。接着我们便朝我们的家走去,我想,我现在得这样来称呼了。一路上,米考伯先生把街名、拐角地方的房子形状等,直往我脑子里装,要我记住,为的是第二天早上我可以轻易地找到回货行的路。
到达温泽里他的住宅后 (我发现,这住宅像他一样破破烛烂,但也跟他一样一切都尽可能装出体面的样子),他把我介绍给他的太太。米考伯太太是个面目消瘦、憔悴的女人,一点儿也不年轻了。她正坐在小客厅里 ( 楼上的房间里全都空空的，一件家具也没有,成天拉上窗帘,挡住邻居的耳目),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在喂奶。婴儿是双胞胎里的一个。我可以在这儿提一下,在我跟米考伯家的整个交往中,我从来不曾见到这对双胞胎同时离开过米考伯太太。其中总有一个在吃奶。
他们家另外还有两个孩子：大约四岁的米考伯少爷和大约三岁的米考伯小姐。在这一家人中,还有一个黑皮肤的年轻女人，这个有婷鼻子习惯的女人是这家的仆人。不到半个小时，她就告诉我说,她是“一个孤儿”,来自附近的圣路加济贫院。我的房间就在屋顶的后部,是个闷气的小阁楼,墙上全用模板刷了一种花形,就我那年轻人的想象力来看,那就像是一个蓝色的松饼。房间里家具很少。
米考伯太太 [英］弗兰克・雷诺兹作
“我结婚以前,” 米考伯太太带着双胞胎和其他人,领我上楼看房间,坐下来喘口气说,“跟我爸爸妈妈住在一起,当时我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不得不招个房客来住。不过,既然米考伯先生有困难,所有个人情感上的好恶，也就只好让步了。”
我回答说:“你说得对,太太。”
“眼下米考伯先生的困难,几乎要把我们给压垮了,” 米考伯太太说,“到底是否能渡过这些难关,我不知道。当我跟爸爸妈妈一起过日子时我真的不懂,我现在用的 '困难' 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不过经验能让人懂得一切一一正像爸爸时常说的那样。”
米考伯先生曾当过海军军官,这是米考伯太太告诉我的,还是出于我自己的想象,我已弄不清楚。我只知道,直到现在我依然相信,他确实一度在海军里做过事。只是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相信。现在,他给各行各业的商家跑街招览生意,不过恐怕赚不到多少钱,也许根本赚不到钱。
“要是米考伯先生的债主们不肯给他宽限时间,”米考伯太太说,“那他们就得自食其果了。这件事越快了结越好。石头是柼不出血来的。眼下米考伯先生根本还不了债,更不要说要他出诉公费了。”
是因为我过早地自食其力,米考伯太太弄不清我的年龄呢,还是由于她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总得找个人谈谈,要是没有别的人可谈,哪怕跟双胞胎谈谈也好,这一点我一直不太清楚。不过她一开头就对我这么说了,以后在我跟她相处的所有日子里,她一直就是如此。
可怜的米考伯太太!她说她曾尽过最大的努力,我毫不怀疑,她的确如此,想过一切办法。朝街的大门正中,全让一块大铜牌给挡住了,牌上刻有“米考伯太太青年女子寄宿学舍” 的字样,可是我从来没有发现有什么青年女子在这一带上学,没有见到有什么青年女子来过这儿,或者打算来这儿,也没见过米考伯太太为接待什么青年女子作过任何准备。我所看到和听到的上门来的人,只有债主。这班人没日没夜地找上门来,其中有的人凶得不得了。有个满脸污垢的男人,我想他是个鞋斦,经常在早上 7 点就挤进过道,朝楼上的米考伯先生大喊大叫:“喂,你给我下来!你还没出门,这你知道。快还我们钱,听到没有?你别想躲着,这你知道,那太不要脸了。要是我是你,我绝不会这样不要脸面。快还我们钱,听到没有?你反正得还我们钱,你听到了没有?喂,你给我下来!” 他这样骂了一通后,仍旧得不到回答,火气就更大了,于是就骂出“骗子”“强盗” 这些字眼来。连这些字眼也不起作用时,有时他就跑到街对面,对着三楼的窗子大声叫骂,他知道米考伯先生住在哪一层。遇到这种时候,米考伯先生真是又伤心,又羞愧,甚至悲惨得不能自制,用一把剃刀做出抺脖子的动作来 (这是有一次他太太大声尖叫起来我才知道的 )。可是在这过后还不到半个小时,他就特别用心地擦亮自己的皮鞋,然后䛇着一支曲子,摆出比平时更加高贵的架势,走出门去了。米考伯太太也同样能屈能伸。我曾看到,她在 3 点钟时为缴税的事急得死去活来,可是到了 4 点钟,她就吃起炸羊排,喝起热麦酒来了 (这是典当掉两把银茶匙后买来的)。有一次,她家刚被法院强制执行,没收了财产,我碰巧提前在 6 点钟回家,只见她躺在壁炉前 (当然还带着一对双胞胎),头发散乱,披在脸上,可是就在这天晩上,她一面在厨房的炉子旁炸牛排,一面告诉我她爸妈以及经常来往的朋友们的事。我从末见过她的兴致有比那天晩上更好的了。
我就在这座房子里,跟这家人一起,度过我的空闲时间。每天我一人独享的早餐是一便士面包和一便士牛奶,由我自己购买。另外我还买一个小面包和一小块干酪,放在一个特定食品柜的特定一格上,留作晩上回来时的晩餐。我清楚地知道,这在我那六七个先令工资里,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了。我整天都在货行里干活儿,而整个一星期,我就得靠这点儿钱过活,从星期一早晨到星期六晩上,从来没有人给过我任何劝告、建议、鼓励、安慰、帮助和支持,这一点,就像我渴望上天堂一样，脑子里记得一清二楚!
米考伯先生的困难更增加了我精神上的痛苦。我的处境这样孤苦伶仃,也就对这家人产生了深厚的感情。每当我四处溜达时,老是想起米考伯太太那些筹款的方法,心里总压着米考伯先生的债务负担。星期六的晩上是我最高兴的时候一一一方面是因为我回家时口袋里有六七个先令,一路上可以进那些店铺看看,瑑磨䃍磨这笔钱可以买些什么,这是件很适意的事;另一方面是那一天回家比平时早一一可米考伯太太却往往对我诉说起最伤心的知心话来。星期天早晨也是如此,当我把头天晩上买来的茶或咖啡,放进刮脸用的小杯子里冲水搅动一番,然后坐下来吃早饭时,米考伯太太又会对我诉说起来。有一次,这种星期六晩上的谈话刚开始,米考伯先生就泣不成声,可是到了快结束时,他竟又唱起“杰克爱的是他可爱的南 ${ }^{(1)}$ 来。我曾见过他回家吃晩饭时,泪如泉涌,口口声声说,现在除了进监狱,再也没有别的路了;可是到了上床睡觉时,他又计算起来,有朝一日,时来运转 (这是他的一句口头禅),给房子装上凸肚窗得花多少钱。米考伯太太跟她丈夫完全一样。
我想,由于我们各自的处境,所以我跟这对夫妇之间就产生了一种奇特而平等的友谊,虽然我们之间年龄差别大得可笑。不过,在米考伯太太把我完全当成她的知己以前,我从来没有接受过他们的邀请,白吃白喝过他们的东西 (我知道他们跟肉铺、面包铺的关系都很紧张,他们那点儿东西往往连他们自己都不够吃喝)。她把我当成知己的那天晩上,情况是这样的：
“科波菲尔少爷,” 米考伯太太说,“我不拿你当外人，所以不瞒你说,米考伯先生的困难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了。”
我听了这几句话，心里非常难过，带着极度的同情看着米考伯太太通红的眼睛。
“除了一块荷兰干酪的皮儿外,” 米考伯太太说,“食物间里真是连一点儿渣子都没有了。可干酪皮儿又不适合给孩子们吃。我跟爸妈在一起时,说惯了食物间,这会儿几乎不觉又用起这个词来了。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家什么吃的都没有了。”
“呚呀!”我很关切地说。
我口袋里一个星期的工资还剩有两三先令一一这钱数来看,我认为我们的这次谈话一定发生在星期三晩上一一我龪紧掏了出来,真心实意地要求米考伯太太收下,就算是我借给她的。可是那位太太吻了吻我，定要我把钱放回口袋，并说，这样的事她想也不能想。
“不，亲爱的科波菲尔少爹,”她说，“我丝毫没有这种想法！不过你年纪虽小,已经很懂事了,你要是肯答应的话,你可以帮我另外一个忙,这个忙我一定接受,而且还十分感激。”
我请她说出要我帮什么忙。
“我已经亲自拿出去一些银餐具了，”米考伯太太说，“悄悄拿了六只茶匙、两只盐匙和一对糖匙，分几次亲自送去当铺当了钱。可是这对双胞胎老是缠得我分不开身。而且想到我爸妈,现在我得去做这种事,心里就很痛苦。我们还有几件小东西可以拿去处理掉。米考伯先生容易动感情,他是决不肯去处理这些东西的。而克莉基特,一一这是从济贫院来的那个女仆—“是个粗人,要是过分信任她,她就会放肆起来,弄得我们受不了的。所以,科波菲尔少爹,要是我可以请你——
(1) [杰克爱的是他可爱的南]英国作曲家查理斯 ·迪布丁 (1745-1814) 所作歌曲《可爱的南》中的第一句。
现在我懂得米考伯太太的意思了,就求她尽管支使我,做什么都行。从那天晩上起,我就开始处理起她家的那些轻便的财物来了。此后,几乎每天早上,在我上谋得斯通 -格林比货行以前,都要出去干一次同样的事。
最后,米考伯先生的困难终于到了危急关头,一天清晨,他被捕了,被关进塞德克的高等法院监犷。在走出家门时,他对我说,他的末日到了一一我真以为他的心碎了,我的心也碎了。可是我后来听说,就在那天上午，还有人看到他正兴高采烈地在玩九柱戏呢!
在他人狱后的第一个星期天,我决定去看看他,并跟他一起吃顿中饭。我向人问了路,说得先到一个地方,快到时就会看到另一个跟它一样的地方,在它附近会看到一个院子,穿过那院子,再一直往前走,就能看到一个监狱看守。我一一照办了。最后,终于看到了一个看守 (我真是个可怜的小家伙),我想到罗德里克 - 蓝登 ${ }^{(2)}$ 关在负债人监犾里时,跟他同狱的只有一个人,那人除了身上裏的一块破地毯外,一无所有。这时我泪眼模糊,心里直扑腾,那个看守在我面前直摇晃。
米考伯先生正在栅栏门里面等着我,我走进他的牢房（在顶层下面的一层),我们大哭了一场。我记得,他郑重地劝告我,要拿他的这种结局引以为戒。他要我千万记住,一个人要是每年收人二十镑,花掉十九镑十九先令六便士,那他会过得很快活,但要是他花掉二十镑一先令,那他就惨了。在这以后,他向我借了一先令买黑啤酒喝,还写了一张要米考伯太太归还的单据给我,随后他就收起手帕,变得高兴起来了。
我们坐在一个小火炉前,生锈的炉栅上,一边放着一块砖头,免得烧煤太多。我们一直坐着,直到跟米考伯先生同牢房的另一个人进来。他从厨房里端来一盘羊腰肉,这就是我们三人共同享用的饭菜了。接着,米考伯先生派我去顶上一层“霍普金斯船长” 的牢房,带去米考伯先生对他的问候,对他说明我是他的年轻朋友,问他是否可以借给我一副刀叉。
霍普金斯船长借给我一副刀叉,并要我向米考伯先生问好。他的那间小牢房里有一个很邋遢的女人,还有两个面无血色的女孩,长着一头蓬乱的头发,是他的女儿。我当时想,好在是向霍普金斯船长借刀叉,而不是向他借梳子。船长自己,衣服也褴褛到不能再笽衻了,留着长长的络腮胡子,身上只穿着一件旧得不能再旧的褐色大衣,里面没有穿上衣。我看到他的床折起放在角落里,他的那点盘、碟、锅、罐全都放在一块揢板上。我猜想 (只有老天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想)，那两个头发蓬乱的女孩虽然是霍普金斯船长的孩子,但那个邋遢的女人并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我怯生生地站在他门口最多不过两分钟,可是我从他那儿下楼时,心里却清楚地意识到这一切,就像那副刀叉清楚地握在我手里一样。
(1) 【九柱戏]投球撞击九根瓶柱的游戏。被认为是现代保龄球运动的前身。
(2) [罗德里克・蓝登]苏格兰小说家多比亚斯・斯摩莱特 ( 1721一1771) 所著小说《罗德里克・蓝登历险记》的主人公，曾因债务人狱。
不管怎么说,这顿中饭倒也有点儿吉卜赛人的风味,颇为有趣。午饭后不多久,我把刀叉还给了霍普金斯船长,便返回寓所,向米考伯太太报告探监的情况,好让她放心。她一见我回来,就星过去了。后来她做了一小壶鸡蛋酒 ${ }^{(1)}$,在我们谈论这件事时，作为慰藉。
我不知道,这家人为了维持家庭生活,是怎样卖掉家具的,是谁帮他们卖的,我只知道,反正不是我。不过家具的确给卖掉了,是由一辆货车拉走的,只剩下床、几把椅子和一张㕌房用的桌子。带着这几件家具,我们,米考伯太太、她的几个孩子、那个孤儿,还有我,就像露营似的，住在温泽里这座空荡荡的房子的两个小客厅中。我们日夜住在这两间房间里,我已说不清究竟住了多久,不过我觉得已经很久了。后来,米考伯太太决定也搬进监狱去住,因为这时候米考伯先生搞到了一个单独的房间。于是我就把这所住房的钥匙交还给房东,房东拿到钥匙非常高兴。几张床都搬到高等法院监狱里去了,留下了我的一张。我把它搬到了另外租的一个小房间里。这个新寓所就在监狱大墙外不远的地方,我为此感到很满意,因为我跟米考伯一家患难与共,彼此已经很熟,舍不得分开了。他们也给那个孤儿在附近租了个便宜的住处。我的新住所是间清静的阁楼,在房子的后部,房顶是倾斜的。下面是个贮木场,看起来景色宜人。我到那儿住下时,想到米考伯先生到底还是过不了关,就觉得我这里实在是一个天堂了。
在这段时间里,我依旧一直在谋得斯通 - 格林比货行里干着普通的活儿,跟那几个普通人做伙伴,心里仍和开始时一样,感到不应该这样落魄,受这样的屈辱。我每天去货行,从货行回家,以及中饭时在街上溜达,都会看到许多孩子,可我从来没有结识过其中的任何一个人,也没有跟其中的任何一个人交谈,当然对我来说,幸亏如此。我过的同样是苦恼自知的生活,而且也跟从前一样,依旧子然一身,一切都靠自己。我感到自己的变化只有两点: 第一,我的穿着变得更加褴衻了;第二,米考伯夫妇的事,现在已不再像以前那样重压在我的心头了。因为他们的一些亲戚朋友,已出面来帮助他们渡过难关了,因而他们在监狱里的生活,反倒比长期以来住在监狱外面更舒服一些。靠了某些安排,现在我可以经常跟他们一起吃早饭了,至于这种安排的详情,现在我已经忘记了。监狱早上什么时候开门,什么时候允许我进去,我也记不清了。不过我记得,当时我通常在 6 点钟起床,在去监狱前的这段时间,我就在街上溜达。我最喜欢溜达的地方是伦敦桥。我习惯坐在石桥的某个凹处,看过往的人们,或者趿在桥栏上,看太阳照在水面泛出万点金光,照到伦敦大火纪念塔 ${ }^{11}$ 顶上的金色火焰上。有时,那孤儿也会在这儿碰上我,我就把有关码头和伦敦塔的事编成些惊人的故事,说给她听。有关这些故事,我只能说,我希望自己也相信是真的。晩上,我又回到监狱里,有时跟米考伯先生在运动场上来回走动散步,有时则跟米考伯太太玩纸牌,听她讲她爸妈的往事。谋得斯通先生是否知道我住在什么地方,我说不上来。反正我从来没有对谋得斯通一格林比货行里的人说过这些事。
(1) [鸡蛋酒] 用麦酒、鸡蛋、糖、肉豆寇煮成的饮料。
米考伯先生的事,虽然渡过了最危急的关头,但是由于过去有张“契据” 什么的,所以依然还有纠葛。有关这种契据的事,我以前听他们谈得很多,现在我想,那一定是他以前立给债权人的某种约定偿还债务的借据,不过当时我弄不清这是怎么一回事,把它跟从前在德国流行一时的魔鬼的文件混为一谈了。最后,这个文件不知怎么的,好像不碍事了,米考伯太太告诉我,“她娘家的人”认定,米考伯先生可以援用破产债务人法,请求释放。这么一来,她指望,再过六个星期,他就可以获得自由。
我每天都往来于塞德克和黑衣修士区之间,吃饭时间就到偏僻的街上转悠,街上的石头想必都让我那双孩子的脚给踩坏了。我不知道,当年在霍普金斯船长的朗读声中,一个个从我面前走过的人里,有多少人已经不在了!现在,每当回忆起少年时代那一点点挨过来的痛苦岁月,我也不知道，我替这些人编造出来的故事中，有多少是被我想象的迷雾笼罩着的记得十分真切的事实！可是我毫不怀疑，当我重返旧地时,我好像看到一个在我面前走着,让我同情的天真而富有想象力的孩子,他凭着那些奇特的经历和悲惨的事件，创造出了自己的想象世界。
(1) [伦敦大火纪念塔] 为纪念伦敦 1666年大火而修建,塔顶呈火焰状。(2) 〈 从前在德国流行一时的魔鬼的文件 ]指欧洲民间传说中浮士德把自己的灵魂出卖给魔鬼所立的契约。
## 学习提示
狄更斯说，在他的全部作品中,他最爱《大卫 -科波菲尔》。这部作品带有一点儿“自传” 性质,小说中的大卫克服了重重困难,最终成长为一位有成就的作家,这与狄更斯本人的生平有相似之处;课文节选部分出场的米考伯夫妇,也有着狄更斯父母的影子。阅读时,可以扣住“成长” 这一线索,看看大卫经历了哪些事，遇到了哪些人，想想这一切对他的成长会有哪些影响。
狄更斯是一位特别擅长塑造人物形象的作家。他笔下的人物，无论是主角还是配角,都性格鲜明,令人难忘,其中许多已成为文学史上的经典形象。阅读时,注意把握作品中人物的主要特征,体会作者通过外貌、语言、动作等方面的细节塑造人物形象的精湛手法。
小说通过大卫这个孩子的眼睛来看周围的人物和环境,既表达了对人世间善良、宽厚、仁爱等美德的赞美,同时也蕴含着对当时社会的批判。阅读时,注意领略小说中所展现的 19世纪英国的社会风貌，理解作者对当时社会现实的态度，体会小说的叙述角度带来的独特艺术效果,特别是其中的情感意味。
## 复活 ${ }^{\circledR}($ 节选 $)$
列夫•托尔斯泰
玛丝洛娃转过身,抬起头,挺起胸部,带着聂赫留朵夫所熟悉的温顺表情,走到铁栅栏跟前,从两个女犯中间挤过来,惊讶地盯着聂赫留朵夫，却没有认出他来。
不过，她从衣衫上看出他是个有钱人，就嫣然一笑。
“您找我吗?”她问，把她那张眼睛斜睨的笑盈盈的脸凑近铁栅栏。
“我想见见 ......” 聂赫留朵夫不知道该用“您” 还是“你”，但随即决定用“您”。他说话的声音并不比平时高。
“我想见见您……我……”
“你别跟我啰唆了。”他旁边那个衣衫笽褛的男人叫道。
“你到底拿过没有?’
“对你说，人都快死了,你还要什么?” 对面有一个人嚷道。
玛丝洛娃听不清聂赫留朵夫在说些什么,但他说话时脸上的那副神情使她突然想起了他。但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过,她的笑容消失了，眉头痛苦地波起来。
“您说什么,我听不见。” 她叫起来,眯细眼睛,眉头波得更紧了。
“我来是.....”
“对，我在做我该做的事，我在认罪。”聂赫留朵夫想。他一想到这里,眼泪就夺眶而出,喉咙也哽住了。他用手指抓住铁栅栏,说不下去，竭力控制住感情，免得哭出声来。
“对你说：你去管闲事干什么….” 这边有人喝道。
“老天爷在上，我连知道也不知道。”那边有个女犯大声说。
玛丝洛娃看到聂赫留朵夫激动的神气，认出他来了。
“您好像是 $\cdots \cdots$ 但我不敢认。” 玛丝洛娃眼睛不看他，叫道。她那涨红的脸突然变得阴沉了。
(1) 节选自《复活》(上海译文出版社 1983 年版)。草婴译。列夫・托尔斯泰 $(1828-1910)$,俄国作家。这里节选的是第一部第四十三章。小说前面的情节是: 玛丝洛娃无辜卷人一起谋财害命官司，蒙寃受屈,即将去服苦役。担任陪审员的贵族聂赫留朵夫在法庭上发现玛丝洛娃正是自己年轻时抛弃了的姑娘,良心深受谴责,经过痛苦的思想斗争,决定去监犾探望玛丝洛娃,祈求宽恕。
“我来是要请求你饶恕。”聂赫留朵夫大声说，但音调平得像背书一样。
他大声说出这句话,感到害臊,往四下里张望了一下。但他立刻想到,要是他觉得羞耻,那倒是好事,因为他是可耻的。于是他高声说下去：
“请你饶恕我，我在你面前是有罪的……”他又叫道。
她一动不动地站着，斜睨的目光盯住他不放。
他再也说不下去,就离开铁栅栏,竭力忍住翻腾着的泪水,不让自己吕出声来。
把聂赫留朵夫领到女监来的副典狱长，显然对他发生了兴趣，这时走了过来。他看见聂赫留朵夫不在铁栅栏旁边,就问他为什么不同他要探望的女犯谈话。聂赫留朵夫擤了擤鼻涕,提起精神,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回答说：
“隔着铁栅栏没法说话，什么也听不见。”
副典犷长沉思了一下。
“恩，好吧，把她带到这儿来一下也行。”
“马丽雅－卡尔洛夫娜！”他转身对女看守说,“把玛丝洛娃带到外边来。"
过了一分钟,玛丝洛娃从边门走出来。她步履轻盈地走到聂赫留朵夫跟前站住,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乌黑的髥发也像前天那样一圈圈飘在额上；苍白而微肿的脸有点儿病态,但很可爱,而且十分镇定;她那双乌黑发亮的斜睨眼睛在浮肿的眼皮下显得特别有神。
“可以在这里谈话。”副典狱长说完就走开了。
聂赫留朵夫走到靠墙的长登旁边。
玛丝洛娃困惑地睢了谯副典狱长,然后仿佛感到惊讶,生珥肩膀,跟着聂赫留朵夫走到长癹那儿，理了理裙子，在他旁边坐下。
“我知道要您饶恕我很困难。”聂赫留朵夫开口说，但又停住,觉得喉咙哽住了，“过去的事既已无法挽回，那么现在我愿尽最大的努力去做。您说说 $\cdots \cdots . ”$
“您是怎么找到我的?”她不理他的话，径自问。她那双斜睨的眼睛又像在㫿他，又像不在㫿他。
“天哪！你帮助我,教教我该怎么办！”聂赫留朵夫望着她那张变丑的脸,暗自说。“前天您受审的时候,我在做陪审员。”他说，“您没有认出我来吧?”
“没有,没有认出来。我没有工夫认人。当时我根本没有看。”玛丝洛娃说。
“不是有过一个孩子吗?”聂赫留朵夫问，感到脸红了。
“谢天谢地，他当时就死了。” 她气愤地简单回答,转过眼睛不去看他。
“真的吗?是怎么死的?”
“我当时自己病了,差一点儿也死掉。”玛丝洛娃说，没有抬起眼睛来。
“姑妈她们怎么会放您走的？”
“谁还会把一个怀孩子的女佣留在家里呢?她们一发现这事,就把我赶出来了。说这些干什么呀！我什么都不记得，全都忘了。那事早完了。”
“不，没有完。我不能丢下不管。哪怕到今天我也要赎我的罪。”
玛丝洛娃 $[$ 苏 $]$ 列奥尼德 •帕斯捷尔纳克作
“没有什么罪可赎的。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全完了。”玛丝洛娃说。接着,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她忽然瞟了他一眼,又嫌恶又妖媚又可怜地微微一笑。
玛丝洛娃怎么也没想到会看见他,特别是在此时此地,因此最初一刹那,他的出现使她震惊,使她回想起她从不回想的往事。最初一刹那,她模模糊糊地想起那个充满感情和理想的新奇天地,这是那个热爱她并为她所热爱的迷人青年给她打开的。然后她想到了他那难以理解的残酷,想到了接二连三的屈辱和苦难,这都是紧接着那些醉人的幸福降临和由此而产生的。她感到痛苦,但她无法理解这事。她就照例把这些往事从头脑里驱除,竭力用陏落生活的特种迷雾把它遮住。此刻她就是这样做的。最初一刹那,她把坐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同她一度爱过的那个青年联系起来,但接着觉得太痛苦了,就不再这样做。现在这个衣冠楚楚、脸色红润、胡子上洒过香水的老㞣,对她来说,已不是她所爱过的那个聂赫留朵夫,而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人。那种人在需要的时候可以玩弄像她这样的女人,而像她这样的女人也总是要尽量从他们身上多弄到些好处。就因为这个缘故,她向他妖媚地笑了笑。她沉默了一会儿，考虑着怎样利用他弄到些好处。
(1) [姑妈她们] 指最赫留朵夫的两个姑姑。玛丝洛娃原本是棸赫留朵夫姑姑家的女仆。下文的“巴诺伏”是聂赫留朵夫姑姑的庄园，最赫留朵夫和玛丝洛娃年轻时便是在那里相遇的。
“那事早就完了。”她说,“如今我被判决,要去服苦役了。”
她说出这句悲痛的话，嘴唇都哆嗦了。
“我知道，我相信，您是没有罪的。”聂赫留朵夫说。
“我当然没有罪。我又不是小偷，又不是强盗。这儿大家都说,一切全在于律师。”她继续说,“大家都说应该上诉,可是得花很多钱.....”
“是的，一定要上诉。”聂赫留朵夫说,“我已经找过律师了。”
“别舍不得花钱,得请一个好律师。”她说。
“我一定尽力去办。”
接着是一阵沉默。
她又像刚才那样微微一笑。
“我想请求您 $\cdots \cdots$ 给些钱,要是您答应的话。不多 $\cdots \cdots$ 只要十个卢布就行。”她突然说。
“行,行。”聂赫留朵夫䆖态毕露地说,伸手去掏皮夹子。
她急促地睒了一眼正在屋里踱步的副典狱长。
“当着他的面别给,等他走开了再给,要不然会被他拿走的。”
等副典狱长一转过身去,聂赫留朵夫就掏出皮夹子,但他还没来得及把十卢布钞票递给她,副典狱长又转过身来,脸对着他们。他把钞票团在手心里。
“这个女人已经丧失生命了。”他心里想,同时望着这张原来亲切可爱、如今饱经风霜的浮肿的脸,以及那双妖媚的乌黑发亮的斜睨眼睛一一这双眼睛紧盯着副典狱长和聂赫留朵夫那只紧捏着抄票的手。他的内心刹那间发生了动摇。
昨晩迷惑过聂赫留朵夫的魔鬼,此刻又在他心里说话,又竭力阻止他思考该怎样行动,却让他去考虑他的行动会有什么后果,怎样才能对他有利。
“这个女人已经无可救药了。”魔鬼说，“你只会把石头吊在自己脖子上,活活淹死,再也不能做什么对别人有益的事了。给她一些钱,把你身边所有的钱全给她,同她分手,从此一刀两断,岂不更好?"他心里这样想。不过,他同时又感到,他的心灵里此刻正要完成一种极其重大的变化,他的精神世界这会儿仿佛搁在不稳定的天平上,只要稍稍加一点儿力气,就会向这边或者那边倾斜。他决定此刻把所有的话全向她说出来。
“卡秋莎!我来是要请求你的饶恕,可是你没有回答我,你是不是饶恕我,或者,什么时候能饶恕我。”他说,忽然对玛丝洛娃改称“你”了。
她没有听他说话，却一会儿焦焦他那只手,一会儿焦焦副典狱长。等副典狱长一转身,她连忙把手伸过去,抓住抄票,把它塞在腰带里。
“您的话真怪。” 她鄗夷不屑地—一他有这样的感觉—一微笑着说。
聂赫留朵夫觉得她身上有一样东西,同他水火不相容,使她永远保持现在这种样子,并且不让他闯进她的内心世界。
不过,说也奇怪,这种情况不仅没有使他疏远她，反而产生一种特殊的新的力量,使他去同她接近。聂赫留朵夫觉得他应该在精神上唤醒她,这虽然极其困难,但正因为困难就格外吸引他。他现在对她的这种感情,是以前所不曾有过的,对任何人都不曾有过,其中不带丝毫私心。他对她毫无所求,只希望她不要像现在这样,希望她能觉醒,能恢复她的本性。
“卡秋莎,你为什么说这样的话?你要明白,我是了解你的,我记得当时你在巴诺伏的样子......”
“何必提那些旧事。”她冷冷地说。
“我记起这些事是为了要改正错误,赎我的罪,卡秋莎。”聂赫留朵夫开了头,本来还想说他要同她结婚,但接触到她的目光,发觉其中有一种粗野可怕、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色，他不敢开口了。
这时候,探监的人纷纷出去。副典狱长走到聂赫留朵夫跟前,说探望的时间结束了。玛丝洛娃站起来,顺从地等待人家把她带回牢房。
“再见,我还有许多话要对您说,可是,您看,现在没时间了。”聂赫留朵夫说着伸出一只手,“我还要来的。”
“话好像都已说了.....””
她伸出一只手，但是没有同他握。
“不,我要设法找个可以说话的地方再同您见面,我还有些非常重要的话要对您说。”聂赫留朵夫说。
“好的，那您就来吧。”她说，做出一种要讨男人喜欢的媚笑。
“您对我来说比妺妺还亲哪！”聂赫留朵夫说。
“真怪!”她又说了一遍，接着摇摇头,向铁栅栏那边走去。
## 学习提示
列夫・托尔斯泰好几部作品的主人公都以“聂赫留朵夫” 命名。这些“聂赫留朵夫” 们各有各的故事,性格上却又有一些相似之处一心存善念而又有不少缺点,深陷于生活与心灵的激烈矛盾之中。有评论说,他们其实都是托尔斯泰的一部分自我的化身，而他们的故事也都是作家精神上艰难探索的艺术记录。
小说以《复活》为题，探讨的是人的精神的“复活”。阅读时，要透讨场面、情节,探究小说的思想主旨。在节选的这一部分里,聂赫留朵夫鼓起勇气面对曾被自己深深伤害的玛丝洛娃，忏悔当年的罪恶，祈求宽恕。这是他“复活” 之路上的重要一步。小说通过语言、动作、心理等方面的精妙描写,生动细㛾地刻画了这个正处于心灵转变的关键时刻、内心激烈震荡的人物。阅读时,要注意分析小说中的一些细节，如刚开始交谈时他在“你”“您” 之间的犹豫不决,在玛丝洛娃突然开口要钱时他流露出的窘态，通过这些细节把握这个人物的性格,体会作者在他身上寄寓的人性理想。
聂赫留朵夫与玛丝洛娃见面后,接下来的故事会是怎样的?有人认为,在作者笔下,玛丝洛娃这个人物比聂赫留朵夫更有光彩。不妨阅读小说的其他章节,对故事和人物作更多的了解。
## 老人与海 ${ }^{\circledR}($ 节选 )
海明威
他们 ${ }^{2}$ 航行得很顺利,老人把双手浸在海水里,尽量保持头脑清醒。天空中的积云堆叠得很高,上方还有相当多的卷云,由此老人知道这风会刮上整整一夜。老人不时地看看那条鱼,以确信这是真的。一个小时后，第一条鲨鱼发动了袭击。
这条鲨鱼的出现并不是一个偶然。当那一大片暗沉沉的血渐渐下沉,扩散到一英里深的海水里的时候,它就从深处游了上来。鲨鱼莽莽撞撞地一下子冲过来,划破了蓝色的水面,豁然出现在太阳底下。它随即又落人海水，捕捉到血腥味。然后就顺着小船和鱼的踪迹一路追踪而来。
鲨鱼有时候嗅不到这股气味,但它总能再次找到,也许只是一丝痕迹,它就会游得飞快,紧追上去。那是一条很大的灰鲭鲨 ${ }^{3}$,生就的游泳高手,能和海里速度最快的鱼游得一样快,除了嘴以外,它的一切都显得无比美丽。背部和剑鱼一样蓝,肚子是银白色的,鱼皮光滑漂亮。它的外形和剑鱼十分相像,除了那张大嘴。眼下它正紧闭着大嘴,在水面之下迅速地游着,高䇯的背鳍像刀子一般划破水面,没有丝毫摇摆。在它那紧紧闭合的双唇里,八排牙齿全都朝里倾斜,这和大多数鲨鱼的牙齿不同,不是那种常见的金字塔形,而是像爪子一样蜷曲起来的人的手指。那些牙齿几乎和老人的手指一般长,两侧都有刀片一样锋利的切口。这种鱼天生就把海里所有的鱼作为捕食对象,它们游得那么快,体格那么强健,而且还全副武装,这样一来就所向无敌了。此时,它闻到了新鲜的血腥味,于是加快速度,蓝色的背鲲破水前进。
老人一看见它游过来,就知道这是一条毫无畏惧、肆意妄为的渻鱼。他一面注视着鲨鱼游到近前,一面准备好渔叉,系紧绳子。绳子短了点儿，因为他割下了一段用来绑鱼。
(1) 选自《老人与海》( 人民文学出版社2013年版 )。李育超译。海明威 ( 1899-1961),美国作家。获 1954年诺贝尔文学奖。小说前面的情节是：老人圣地亚哥是个“背运” 的渔夫,连着八十四天没有捕到鱼,第八十五天出海,经过三天两夜的搏斗,终于捕获了一条巨大的马林鱼。
(2) [他们] 指老人、渔船及他所捕获的、拴在渔船上的大马林鱼。
(3) [灰鲭 ( qīng ) 鲨] 软骨鱼纲鼠鲨目的一种鲨鱼。背部青色,性情凶猛,善追逐。
老人此时头脑清醒好使,下定决心搏击一番,但却不抱什么希望。真是好景不长啊,他想。他盯着那条紧逼而来的鲨鱼,顺便朝那条大鱼望了一眼。这简直像是做梦一样,他想。我没法阻止它攻击我,但我也许能制服它。尖齿鲨 ${ }^{(1)}$，他想，见鬼去吧。
鲨鱼飞速靠近船尾,向大鱼发起袭击。老人看着它张开了嘴,看着它那怪异的眼睛,看着它牙齿发出咔嚓一声,朝着鱼尾巴上方的肉扑咬过去。鲨鱼的头从水里钻了出来,后背也正露出海面,老人听见大鱼的皮肉被斯裂的声响，把渔叉猛地向下扎进鲨鱼的脑袋，正刺在两眼之间那条线和从鼻子直通脑后那条线的交点上。这两条线其实并不存在。真实存在的只有沉重而尖锐的蓝色鲨鱼脑袋,大大的眼睛,还有那嘎吱作响、伸向前去吞噬一切的大嘴。可那是鱼脑所在的位置,老人直刺上去。他使出全身力气,用鲜血模糊的双手把渔叉结结实实地刺了进去。
老人与海 (木刻) 包剑斐作
他这一刺并没有抱多大希望，却带着十足的决心和恶狠狠的劲头儿。
鲨鱼翻了个身，老人看出它的眼睛已经没有生气了，接着鲨鱼又翻了个身,缠上了两圈绳子。老人知道它死定了，可它还不肯听天由命。它肚皮朝上，扑打着尾巴，嘴巴嘎吱作响，像一艘快艇似的破浪前进，尾巴在海上㳚起白色的浪花。它身体的四分之三都露在水面上,绳子绷得紧紧的,颤抖个不停,最后啪的一声断了。鲨鱼静静地躺在海面上,老人谯着它,不一会儿它就慢慢沉了下去。
“它咬掉了约莫四十磅肉。”老人大声说。它把我的渔叉和所有的绳子也带走了，他想，况且我这条鱼又在淌血，别的鲨鱼也会来袭击的。大鱼被咬得残缺不全，他都不忍心再看上一眼。鱼被袭击的时候，他感觉就像是自己受到袭击一般。
(1) [尖齿渻] 这是当地对灰鲭渻的俗称。原文为Dentuso,西班牙语，意思是“牙齿锋利的”。
好景不长啊,他想。我现在真希望这是一场梦,希望根本没有钓上这条鱼,而是独个儿躺在床上铺的旧报纸上。
不过，攻击我这条鱼的鲨鱼被我干掉了,他想。它是我见过的最大的尖齿鲨。天知道，我可见识过不少大鱼。
“但人不是为失败而生的,”他说,“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 我很痛心,把这鱼给杀了,他想。现在倒霉的时候就要来了,可我连渔叉都没有。尖齿鲨很残忍,而且也很能干,很强壮,很聪明。不过我比它更聪明。也许并不是这样,他想。也许只不过是我的武器比它的强。
“别想啦,老家伙,” 他大声说,“顺着这条航线走吧,事到临头再对付吧。”
不过还是得瑑磨瑑磨,他想。因为我只剩下这件事儿可干了。这个,还有棒球。不知道了不起的迪马吉奥会不会欣赏我一举击中鲨鱼的脑袋。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想,谁都能行。但是,你以为我这两只受伤的手跟得了骨刺一样麻烦吗?我没法搞明白。我的脚后跟从来没出过毛病,只有一次在游泳的时候踩着一条鱾鱼,被它刺了一下,腿的下半截都麻痹了,疼得受不了。
“想点儿高兴的事儿吧,老家伙,” 他说,“你每过一分钟就离家更近一点儿。丢了四十磅鱼肉,你的船走起来能更轻快。”
他心里很明白如果驶进海流中间会发生什么事情。可是眼下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不,有办法,” 他大声说,“我可以把刀子绑在一支船桨的柄上。” 于是他把舵柄夹在胳膊下面,一只脚踩住帆脚索,就这么做了。
“这下好了,” 他大声说,“我还是个老头儿,但可不是手无寸铁了。” 这时候,风更加强劲了,船航行得很顺利。他只看着鱼的前半部分,心里又燃起了一点儿希望。
不抱希望才愚実呢,他想。还有,我把这当成了一桩罪过。别去想什么罪过了,他想。眼下不说罪过,麻烦就已经够多的了,况且我对这个一无所知。
我根本就不懂什么罪过,也说不准自己是不是相信。也许杀了这条鱼是一桩罪过。我看是的,尽管是为了养活自己,让好多人有鱼吃。不过这样说来,干什么都是一种罪过。别再想什么罪过了。现在已经晩了,再说还有人专门拿薪水干这个呢,让他们去费心吧。你天生是个渔夫,就跟鱼生来是鱼一样。
不过，他喜欢把所有和自己相关的事情䃍磨来瑑磨去，没有书报可读,也没有收音机,他就想得很多,而且还继续瑑磨罪过这个问题。你杀死这条鱼不光是为了养活自己和卖给别人吃。你杀死它还是为了自尊,因为你是个渔夫。它活着的时候你敬爱它,它死了之后你也一样敬爱它。如果你敬爱它,那么杀死它就不算是罪过。要么是更大的罪过?
“你想得太多了，老家伙。”他大声说。
但是，杀死那条尖齿鲨你倒是乐在其中，他想。它跟你一样,靠吃活鱼为生。它不是食腐动物,也不像某些鲨鱼那样,游来游去只是为了填饱肚子。它美丽而崇高，无所畏惧。
“我杀了它是出于自卫,” 老人大声说,“而且我干得很干净利落。”
再说,他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一物降一物。捕鱼能让我以此为生,也能要我的命。那男孩能让我活下去,他想。我可千万不能过于自欺欺人啊。
他把身子探出船舷,从鱼身上被鲨鱼咬过的地方斯下一块来。他嚼着鱼肉,感觉肉质很好,味道鲜美,坚实而多汁,像生畜的肉,但颜色不红。鱼肉里也没有什么筋,他知道这在市场上能卖出顶高的价钱。可他没有办法不让鱼的气味散到水里去,老人心里清楚就要大难临头了。
微风不断地吹着,稍稍转向东北方向,他知道这意味着风力不会减弱。老人朝前面张望,看不见任何船帆,也看不见船身,或者是船上冒出的烟。只有飞鱼从船头一跃而起,向两边滑落,还有一簇簇黄色的马尾藻。他甚至连一只鸟也看不见。
他已经驾船航行了两个钟头,在船尾歇息着,时不时嚼上一点儿大马林鱼肉,尽量养精蓄锐,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两条畺鱼中率先露面的那一条。
“呀！”他大声叫起来。这个字眼是无法翻译的，也许不过是一种声音,像是一个人感觉钉子穿过自己的双手钉进木头里的时候不由自主发出来的。
“加拉诺鲨(1)。”他大声说。他看见第二个鱼鳍紧跟着第一个钻出海水。从那褐色的三角形鱼鲑和用来用去的尾巴来看,他认出这是铲鼻鲨。这两条鲨鱼嗅到血腥味顿时兴奋起来,它们都俄喚了,兴奋得一会儿跟丢了，一会儿又嗅到了，不过始终都在逼近。
(1) [加拉诺渻] 铲鼻渻的俗称。原文为 Galano,西班牙语。
老人系紧帆脚索,卡住舵柄,然后拿起绑上了刀子的船桨,尽量轻地举起来,因为双手疼得不听使唤了。接着,他张开手,轻轻地握住船桨,双手松驰下来。他又紧紧地摸起手,让它们忍着疼痛不畏惧,一面看着鲨鱼游过来。他能看见鲨鱼那又宽又扁、像铲子一样尖利的脑袋,还有尖端呈白色的宽阔的胸鳍。这两条可恶的鲨鱼,臭气熏人,它们既是食腐动物,也是杀手,一旦饿极了,连船桨和船舵都会咬。就是这种鲨鱼,趁海龟在水面上睡觉的时候咬掉它们的腿和鲲状肢。赶上饥饿的时候，它们还会在水里袭击人，即使人身上没有鱼血或者黏液的腥味。
“呀!”老人说,“加拉诺鲨，来吧，加拉诺鲨。”
它们来了,不过它们过来的方式和灰鲭鲨不同。有一条鲨鱼转身钻到小船底下,不见了踪影,等它开始斯扯大鱼的时候,老人感到小船都在晃动。另一条用细长的黄眼睛盯着老人,随即飞快地游过来,半圆形的嘴张得大大的，朝着鱼身上被咬过的地方咬了下去。它那褐色的头顶以及脑袋和脊髓相连接的背部有一道清晰的纹路,老人把绑在船桨上的刀子朝那个交叉点刺进去,又拔出来,再刺进它那黄色的猫一样的眼睛。鲨鱼放开了大鱼，身子朝下溜，临死还吞下了咬下来的鱼肉。
另一条鲨鱼还在糟蹋大鱼,弄得小船依旧摇摆不定,老人放松了帆脚索,让小船横过来,露出船底的鲨鱼。他一看见那条畺鱼,就探过身朝它刺去。他刺中的只是鱼身,鱼皮生硬,刀子几乎截不进去。这下子震得他的双手和肩膀生疼。不过,那鲨鱼很快就浮上来,脑袋露出了水面,老人趁它的鼻子刚钻出水面挨上大鱼,对准它那扁平脑袋的正中间扎了下去。老人拔出刀,再朝同一个地方扎过去。它还是用嘴紧咬着大鱼不放，老人一刀㵶进它的左眼，可它还是不肯走。
“还没够吗?” 老人说着,把刀刃雔进渻鱼的脊椎和脑袋之间。这下子倒是很容易,他感觉沙鱼鱼的软骨断裂开了。老人将船桨倒过来,把桨片揷进鲨鱼的两颚之间,想拝开它的嘴。他旋转了一下桨片,鲨鱼松开嘴溜走了,他说:“走吧,加拉诺鲨。溜到一英里深的地方去吧。去看你的朋友，或者见你妈去吧。”
老人擦擦刀刃，放下船桨。然后他找到帆脚索,船帆鼓起来了,他驾着小船顺着原来的航线向前行驶。
“它们准把这鱼咬掉了四分之一,而且都是上好的肉,” 他大声说,“我真希望这是一场梦，希望我压根儿没有钓上它来。鱼啊,真抱歉。这下子一切都糟透了。” 他住了口,再也不想看一眼那条鱼。它的血都流尽了,又经受着海浪拍打,看上去像镜子的银白色背衬,身上的条纹依然可见。
“鱼啊，我本来就不该出海到这么远的地方,” 他说,“对你对我都不好。鱼啊，真抱歉。”
算啦，他自言自语道,还是留神看看绑在刀上的绳子有没有断,再把手保养好,因为还会有鲨鱼来袭击。
“要是有块磨刀石就好了，”老人查看了一下绑在桨柄上的绳子，说，“我真该带一块来。”你该带的东西多着哪，他想。可你就是没带，老家伙。眼下可不是想自己缺什么的时候。还是想想用手头儿的东西能派什么用场吧。
“你给了我好多忠告,” 他大声说,“我都听烦了。”
他把舵柄夹在胳膊下面，小船行进的时候，他把双手浸在海水里。
“天知道最后那条淠鱼咬掉了多少鱼肉,” 他说,“不过小船现在轻多了。”他不愿去想残缺不全的鱼肚子。他知道，鲨鱼每次猛撞上去,都会斯去一块肉，而且大鱼在海里给所有的渻鱼留下了一道有公路那么宽的踪迹。
这条鱼可以够一个人过整整一冬，他想。别想这个啦。还是歇息歇息,让手好起来,保住剩下的鱼肉吧。和水里的血腥味比起来,我手上的根本不算什么。再说，手也不怎么流血了。手割破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出点儿血也许能让左手不再抽筋。
我现在能想点儿什么呢?他暗自琢磨。没什么可想的。我什么也不能想，就等着别的渻鱼来吧。真希望这是一场梦，他想。可谁知道呢?说不定有个好结果呢。
接着是一条独自赶上来的铲鼻淄。它那架势像是一头猪直奔食槽,要是猪能有那么大的嘴,可以让你把脑袋伸进去的话。老人任凭它袭击大鱼，紧接着把绑在船桨上的刀子刺进它的脑袋。但是渻鱼翻滚着向后猛地一退，刀刃啪的一声断了。
老人稳定下来掌着舵,甚至不去看那条大渻鱼在水里慢慢地下沉，开始还是原来那么大,后来越来越小，只有丁点儿大了。这种情景总让老人看得人迷，可这次他连看也不看一眼。
“现在我还有那把手钩，”他说，“可也没什么用。还有两把船桨、舵柄和那根短棍。”
这下子它们算是把我打垮了，他想，我太老了，没法用棍子打死淠鱼了。不过只要手里还有短棍和舵柄,我就要试试看。他又把双手浸在水里。这时候已经接近傍晩,除了大海和天空他什么也看不见。空中的风比刚才更大了，他盼望不久就能看见陆地。
“老家伙，你累了,”他说,“你从骨子里累了。”
直到太阳快落下之前,鲨鱼才再次来袭击。
老人看见几片棕色的鱼鳍正顺着大鱼在水里留下的宽阔的踪迹游过来。它们甚至没有东闻西嗅寻找气味,就并排直奔小船而来。
他卡住舵柄,系紧帆脚索,伸手到船尾下去拿棍子。这是从一支断桨上锯下来的桨柄,大约两英尺半长。手柄很短,只有用一只手紧握着才好发力,他用右手好好摸住,时松时紧,注视着两条鲨鱼过来。两条都是加拉诺鲨。
我得等第一条紧紧咬住大鱼时,再打它的鼻尖或者直接打它的头顶，他想
两条鲨鱼一齐紧逼而来，他一看见离他最近的一条张开嘴，咬住了大鱼银色的体侧,就高高举起棍子,重重地落下去,打在鲨鱼宽阔的脑袋顶上。棍子㪣上去的时候,他觉得像是打在坚㓞的橡胶上,但他也感到了坚硬的骨头。趁鲨鱼从大鱼身上往下溜的时候,他又狠狠地打在鲨鱼的鼻尖上。
另一条鲨鱼不断游进游出,这时候又张大嘴逼了上来。鲨鱼猛撞在大鱼身上,咬紧了嘴巴,老人可以看见一块块白花花的鱼肉从它的嘴角漏出来。他抡起棍子打过去,但只敲在头上,鲨鱼看看他,把咬在嘴里的肉撕扯下来。趁它溜走把肉吞下去的当儿，老人再一次抡起棍子朝它打去，却只打在橡胶一般厚实坚㓞的地方。
“来吧，加拉诺鲨，”老人说，“再来吧。”
鲨鱼冲了上来,老人趁它合上嘴的时候给了它一下子。他把棍子举得高得不能再高了,结结实实地打在鲨鱼身上。这回他感觉打中了脑袋根部的骨头,接着又朝同一部位打了一下,鲨鱼有气无力地斯下嘴里㕭 的鱼肉,从大鱼身上出溜下去。
老人提防着它再游回来,可是两条鲨鱼都没再露面。随后他发现其中一条在海面上児圈子，却没看见另一条鲨鱼的鳍。
我不能指望干掉它们了,他想。年轻力壮的时候倒是能办到。不过,我把它们俩都伤得不轻,没有一条身上好受。要是我用两只手抡起一根棒球棒,准能把第一条鲨鱼打死。就是现在也能行,他想。
他不想再看那条鱼。知道有一半都给毁了。就在他跟鲨鱼搏斗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天就要黑了。”他自言自语道,“到时候我就能看见哈瓦那的灯光了。要是朝东走得太远,就能看见一片新开辟的海滩上的灯光。”
现在离陆地不会太远了,他想。但愿没人太为我担心。当然啦，只有那男孩会担心。不过,我相信他会对我有信心。好多上了岁数的渔夫也会为我担心,还有不少别的人也会的,他想。我住在一个人心善良的镇子里啊。
他没法再跟鱼说话了,因为鱼已经破损得不成样子。接着他又想起了什么。
“半条鱼,” 他说,“你原来是一整条。很抱歉,我出海太远了。我把咱们俩都毁了。不过,咱们杀死了好多条鲨鱼呢,你和我一起,还打垮了好多条。你杀死过多少啊，鱼老弟?你头上的长矛可不是白长的啊。”
他喜欢想这条鱼,想着它如果能自由游戈,会怎样对付一条鲨鱼。我应该砍下鱼嘴,用来跟鲨鱼搏斗,他想。但我没有斧头,后来连刀也没有了。
不过,我要是砍下了鱼嘴,就能把它绑在桨柄上,那该是多好的武器啊。这样我们也许就能一块儿跟它们斗了。要是夜里来了鲨鱼,该怎么办?能有什么办法?
“跟它们斗,” 他说,“我要跟它们一直斗到死。”
可是,现在一片漆黑,不见光亮,也没有灯火,只有风在吹,船帆稳稳地把小船拖向前去,他觉得说不定自己已经死了。他把双手合在一起,手掌相互摩挲着。这双手没有死,只要一张一合,就能感到活生生的疼痛。他的后背靠在船尾,他知道自己没有死,这是他的肩膀感觉到的。
我许过愿，如果逮住了这条鱼,要念那么多遍祈祷文，他想。可我现在太累了，没法念。我还是把麻袋拿来披在肩上吧。
他躺在船尾掌着舵,等待天空出现亮光。我还有半条鱼,他想。也许我走运,能把前半条带回去呢。我总该有点儿运气吧。不会的。他说，你出海太远了,你的好运气都给毁了。
“别犯鲋了,”他大声说,“还是清醒着点儿,掌好舵吧。兴许你还能交上好大的运气呢。”
(1) [哈瓦那〕古巴首都，位于墨西哥湾人口处。海明威一生中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这里度过。这里也是小说主人公圣地亚哥的居住地。“要是有地方卖的话,我倒想买些运气。”他说。
我能拿什么来买呢?他问自己。用一支搞丢了的渔叉、一把折断的刀子，还有一双损坏的手能买来吗?
“也许你能行,” 他说,“你试着用连续出海八十四天换来好运气,人家差一点儿就卖给你了。”
绝对不能胡思乱想,他暗自瑑磨。好运这玩意儿,出现的形式多种多样。谁能认得准婀?可不管是什么样的好运,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想要一点儿。但愿我能看到灯火的亮光,他想。我希望得到的东西太多了。眼下只希求一样。他尽量坐得舒服些掌着舵,知道自己没有死,因为身上还在疼。
他看见城市灯光的倒影,肯定是在夜里 10 点钟左右。起初只是依稀可见,就像月亮升起之前的微弱天光。随后,隔着随风力变大而汹涌起的海洋,那光亮也越来越清晰。他驶进光影里,心想,要不了多久就能到达海流的边缘了。
这下事情就要过去了,他想。不过,它们可能还会来袭击我。一个人在黑暗中手无寸铁，怎么对付它们呢?
这时候,他浑身僵硬、酸痛,在夜晩的寒气里,身上的伤口和所有用力过度的地方都让他感到疼痛。但愿不用再搏斗了,他想,真希望不用再搏斗了。
但是,到了半夜,他又上阵了,而且这次他心里明白,搏斗也是徒劳。鲨鱼成群结队地游了过来,直扑向大鱼,他只能看见鱼鳍在水面上划出的一道道线痕,还有它们身上的鳞光。他用棍子朝鲨鱼的头直打过去,听到几张鱼嘴咬啮的声响,还有它们在船底下咬住大鱼,让小船来回摇晃的声音。他只能凭感觉和听觉拼死拼活地一顿棍棒打下去,觉得棍子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就这么丢了武器。
他把舵柄猛地从舵上扭下来,用它乱打乱砍一气,双手紧捺着,一次又一次地猛研下去。但是此时鲨鱼已经来到了船头,一个接着一个,或者成群扑上来,斯咬下一块块鱼肉,它们转身再来的时候,鱼肉在水面下闪着亮光。
最后,有条鲨鱼朝鱼头扑来,他知道这下子全完了。他抡起舵柄研向鲨鱼头,正打在它的嘴上,那嘴卡在沉甸甸的鱼头上,撕咬不下。他又接二连三地抡起舵柄。他听见舵柄断了,就用断裂的手柄刺向鲨鱼。他感到手柄刺了进去,知道它很尖利,就接着再刺。鲨鱼松开觜,翻滚着游走了。这是来犯的鲨鱼群中的最后一条。已经没有什么可让它们吃的了。
老人这时候差点儿喘不过气来,感觉嘴里有股怪味儿,那是一股铜腥味儿,甜拭拭的,他一时有些害怕,不过那味道并不太重。
他往海里啐了一口，说：“吃吧,加拉诺渻,做个梦吧,梦见你杀了一个人。"
他知道自己终于被击垮了，无法挽回，他回到船尾，发现舵柄的一头尽管参差不齐，还是能塞进舵孔，让他凑合着掌舵。他把麻袋围在肩膀上,驾着小船起航了。他很轻松地驾着船,没有任何想法和感觉。此时，他已经超脱了一切,只是尽心尽力地把小船驶回家去。夜里,有些鲨鱼来袭击大鱼的残骸,就像人从餐桌上捡面包屑一样。老人毫不理睬,除了掌舵以外,什么都不在意。他只注意到,没有了船边的重负,小船行驶得那么轻快，那么平稳。
船还是好好的,他想。除了船舵,它还算是完好无损。船舵是很容易更换的。
老人与海 (木刻) 包剑斐作
他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海流中间,可以看见沿岸的海滩村落里的灯光。他知道现在到了什么地方,回家已经毫不费力了。
不管怎么说,风是我们的朋友,他想。接着他又想，那是有时候。还有大海,海里有我们的朋友,也有我们的敌人。还有床,他想。床是我的朋友。就是床,他想。床是一件很不错的东西。你给打垮了，反倒轻松了，他想。我从来不知道竟会这么轻松。是什么把你给打垮了呢，他想。
“没有什么把我打垮,”他大声说,“都是因为我出海太远了。”
等他驶进小港,露台饭店的灯光已经熄灭,他知道大家都上床歇息
了。先前的微风越刮越大,此时已经非常强劲。不过,海港里静悄悄的，他驾船来到岩石下面的一小片沙石滩。没人帮忙，他只好一个人把船尽可能往上拖,随后跨出来,把小船紧紧地系在一块岩石上。
他取下桅杆，卷起船帆捆好，然后扛着桅杆开始往岸上爬。这会儿他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累。他停下来站了一会儿,回头望望,借着街灯反射的光亮,他看见那条鱼的大尾巴直坚着,好长一段拖在船尾后面。他看到鱼的脊骨裸露出来,呈一条白线,脑袋漆黑一团,伸出长长的嘴,头尾之间却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他又开始往上爬,到了顶上一下子摔倒在地,他躺了一会儿,桅杆横压在肩上。他努力想要站起身来,但这太难了,就打着桅杆坐在那儿,朝大路那边望去。一只猫从路对面走过,忙活着自己的事儿,老人定睛看了看它,又把目光投向大路。
他终于放下桅杆,站了起来。他拿起桅杆扛在肩上,顺着大路走去,一路上坐下歇了五次,才走回自己的小棚屋。
进了棚屋,他把桅杆靠在墙上,摸黑找到一个水瓶,喝了口水。随后他躺在床上,把龶子拉过来盖住肩膀,又盖住后背和双腿,他脸朝下趻在报纸上,胳膊伸直,掌心朝上。
## 学习提示
“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 这句激励了无数人的话,正是出自《老人与海》。这篇小说展现了人与自然之间一场惊心动魄的搏斗。一个孤单的老人,面对险恶的大海,力量对比是悬殊的,结果似乎也是不言而喻的;然而,小说却通过接踵而至的搏斗,展现出一种永不言败的精神。阅读时,要围绕老人这一失败英雄的形象及其象征意义,体会小说所赞颂的“人的灵魂的尊严” (海明威《致华莱士・梅耶》)。
早年做新闻记者的经历,使海明威拥有了一种“非同寻常的艺术自觉” ( 1954 年诺贝尔文学奖颁奖词)。他的小说语言凝练而又精当,少有修饰,往往用朴素的语句直接呈现场景和形象,却充满内在张力,令人印象深刻。细读作品中描写的老人与鲨鱼五个回合的搏斗场景,感受小说冷静、密实的叙事风格,体会作品是如何通过一个个富有活力的细节推动情节发展,最终产生震撼人心的力量的。文中还有大量的内心独白,找出来读一读,体会其对表现人物性格和揭示小说主题的作用。
## 1
## 百年孤独 ${ }^{\circledR}($ 节选 $)$
加西亚・马尔克斯
马多变了样。跟着乌尔苏拉一起来的人四处宣扬它土地肥美，位置又比大泽区优越,于是昔日僻静的小村落很快变成繁华的城镇,有了手工作坊和店铺,还开通了一条永久商道。第一批穿尖头䪂戴耳环的阿拉伯人就沿商道而来，用玻璃珠链交换金刚鹦鹉。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一刻也不能平静。他着迷于眼前的现实,认为这比自己广衰的幻想世界更为神奇,因而对炼金实验完全丧失了兴趣。他将漫长时日中饱受锤炼的材料搁置一旁,又变回了创业之初那个富于进取心的男子,那时他忙于设计街道规划新居,以保证人人享有平等权益。他在新落户的居民中赢得极大尊重,任何人铺设地基或修造围栏都要先咨询他的意见,大家还一致决定由他掌管土地的分配。走江湖的吉卜赛人又来了,这次把流动游艺会变成了大型奢场。人们兴高采烈地表示欢迎,相信何塞 - 阿尔卡蒂奥会一道归来。但他并没有出现,吉卜赛人也没有带蛇人来,在乌尔苏拉看来有关儿子的唯一线索也没了着落。镇上因此拒绝吉卜赛人扎营,并将他们视为贪欲与陏落的传播者,不许他们以后再踏上这片土地。但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也明确表示,梅尔基亚德斯以他悠远的智慧和神奇的发明对村子的发展壮大作出过不可磨灭的贡献，马孔多的大门将永远对他古老的部落敞开。然而据那些周游各地的旅人说,梅尔基亚德斯的部落由于逾越了人类知识的界限,已从大地上被抺去。
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至少暂时从幻想的种种煎熬中解脱出来,很快便营造出一种井然有序的实干氛围,其中只批准一项自由: 释放从建村伊始就以歌声欢快报时的群鸟,代之以家家户户各备一台音乐钟。这些雕刻精美的木钟是用金刚鹦鹉从阿拉伯人那里换来的,由何塞 - 阿尔卡蒂奥 - 布恩迪亚统一校准。每隔半小时镇上便响起同一乐曲的欢快和弦,一到正午更是蔚为壮观,所有时钟分秒不差地同时奏响整曲华尔兹。那些年间,也是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决定在街上种植巴旦杏代替金合欢,并且发现了能使树木经久不衰的方法,但一直秘不示人。多年以后,马孔多已经遍布锌顶木屋,那些最古老的街道上却依然可见巴旦杏树蒙尘的断枝残干,然而已无人知晓出自谁人手植。当父亲忙于整治市镇,母亲一心扩展家业,每天两次用树枝穿着糖制的小鸡小鱼出门销售,奥雷里亚诺则从早到晩待在被遗弃的实验室里,完全凭自己的探索掌握了金银器工艺。他身量大长,哥哥留下的衣服很快都不合身了,便开始穿父亲的衣服,只是得让比西塔西翁收紧衬衣修剪裤子,因为奥雷里亚诺没有他们那样魁伟的身材。青春期的他失去了甜美的童音,变得沉默寡言孤独人骨,但却恢复了呱呱坠地时流露出的执着眼神。他全神贯注于金银艺实验,甚至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何塞 - 阿尔卡蒂奥 - 布恩迪亚担心他过于专注，便给了他家里的钥匙和一些零钱。奥雷里亚诺却用钱买来盐酸配制王水,还把钥匙镀了层金。不过他的古怪之处与阿尔卡蒂奥和阿玛兰妲相比又算不得什么,那两个孩子早就开始换牙,却依然整天跟在印第安女人后面,顽固地不肯说卡斯蒂利亚语 ${ }^{\mathbb{1}}$ 而只说瓜希拉土语。“你有什么可抱怨的,”乌尔苏拉对丈夫说,“有发疯的父母就有发疯的儿女。” 正当她哀叹自己命不好,认定儿女们的怪癖与猪尾巴 ${ }^{3}$ 同样可怕时,奥雷里亚诺眼神定定地望着她,令她感到一阵莯然。
(1) 节选自《百年孤独》(南海出版公司 2017 年版)。范捭译。略有改动。加西亚・马尔克斯 (19272014 ),哥伦比亚作家。获1982年诺贝尔文学奖。小说前面的情节是: 何塞 - 阿尔卡蒂奥 - 布恩迪亚与表妺乌尔苏拉结婚后,带领一群年轻人离开家乡，长途跋涉来到一个偏远的地区，建立了小村庄马孔多。马孔多交通闭塞,只有一群吉卜赛人偶尔来访，带来磁铁、望远镜、冰块等新鲜事物，却被村里人看作魔法。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与吉卜赛老人梅尔基亚德斯结为好友，埋头钻研炼金术,却一无所获。他想寻找通往外部世界的道路,也以失败告终。反而是乌尔苏拉在寻找离家出走的大儿子何塞 - 阿尔卡蒂奥时,无意中发现了邻近的城镇。马孔多自此与繁华世界建立了联系,天翻地覆的变化即将到来。
“有人要来了。”他说。
和往常一样,乌尔苏拉听到他发表预言又试图用家庭主妇的常识来解释。有人来再正常不过。每天都有数十个外乡人经过马孔多,从末引发混乱,更无须事先神秘预告。然而,奥雷里亚诺对一切逻辑解说浑不在意,对自己的预感确信不疑。
“我不知道是谁,” 他坚持道,“但不管是谁,人已经在路上了。”
果然,到了星期天,丽贝卡来了。此时她只有十一岁。几位皮草商人带着她从马纳乌雷辛苦跋涉而来,受人之托将她连同一封信送到何塞-阿尔卡蒂奥 - 布恩迪亚家,却又说不清楚托付他们的人究竟是谁。她的所有行李包括一个小衣箱、一把绘有彩色小花的小摇椅和一个帆布口袋，袋里装着她父母的骨殖，一刻不停地发出咯啦咯啦的响声。那封带给何塞 - 阿尔卡蒂奥 - 布恩迪亚的信中充满温情的话语,可见纵然岁月蹉跎天各一方,写信人依然对他深情不改,并且出于基本的人道精神将这个无依无靠的孤儿送来这里。孩子算乌尔苏拉的远房表妺,因而也是何塞-阿尔卡蒂奥 - 布恩迪亚的亲人,尽管关系上要更远些。她是难忘的挚友尼卡诺尔 -乌略亚和他可敬的妻子丽贝卡・蒙铁尔的女儿，愿他们安息,一并送来他们的骨殖,盼以礼安葬云云。信中提到的名字和末尾的签名都清晰可辨,然而何塞 - 阿尔卡蒂奥 - 布恩迪亚和乌尔苏拉都不记得有这些亲戚,也从不认识叫这个名字的写信人,更不用提还是在遥远的马纳乌雷。从女孩那里也无法获得更多信息。从来到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坐在摇椅上吮手指,一双受惊的大眼睛打量着所有人,不曾流露出能听懂别人提问的迹象。她穿着已显破旧的黑色斜纹布衣裳,脚上是漆皮脱落的短靴。头发拢到耳后,用黑带子束住两个发䯺。披肩上的图案沈染汗渍已无法辨认,一颗食肉动物的犬牙配上铜托系在右手腕上当作抵抗“邪眼” 的护身符。青绿色的皮肤,圆滚紧绷如一面鼓的肚子,都显示出她体弱多病、忍饥挨俄的历史甚至要比自身的年龄更久远,然而食物端上来的时候,她却任凭盘子揢在腿上尝也不尝。大家几乎要相信她是个茏哑儿,直到印第安人用他们的语言问她要不要喝点儿水的时候,她才眼神一动仿佛认出了他们,点了点头。
(1) [卡斯蒂利亚语]即西班牙语。(3)〔猪尾巴〕布恩迪亚家族因近亲结婚而带来的遗传
(2) [瓜希拉土语] 哥伦比亚北部瓜希拉省的方言。病,产下的婴儿可能会长猪尾巴。
家人没有办法,只得把她收留下来。她对所有名字都没有反应，家人只好根据信中她母亲的名字叫她丽贝卡。那时马孔多还没死过人,自然没有墓地,他们只得暂时将骨殖袋收藏起来,等将来有合宜的地方再下葬。很长一段时间这些遗骨在家中到处碍事,总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像母鸡抱窝似的咯咯作响。丽贝卡过了很久才融人家庭生活。她总是缩到家中最偏僻的角落,坐在摇椅上吮吸手指。什么都无法引起她的注意,除了那些钟表奏出的音乐,她每过半小时就会瞪着受惊的眼睛四下寻找,仿佛想在空中某个位置找到那乐声。数天过去,她什么也不肯吃。谁都无法理解她居然没有饿死,后来印第安人一他们一刻不停、悄无声息地在家里走来走去,一切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一一发现她只喜欢吃院子里的湿土和用指甲刮下的石灰墙皮,显然她父母或是其他抚养人曾斥责过这一恶习,因为她总是心有愧疾暗中行事,藏起口粮来等没人时再享用。从那以后,家里开始对她严加监视。他们在院子里洒牛胆汁,往墙壁上涂辣椒油,相信用这些方法可以遏制她的恶习。然而她找寻泥土时显得异常狡黠机智,乌尔苏拉不得不采取更严厉的手段。乌尔苏拉在小锅里放人橘汁,兑上大黄晾了一整夜,次日让她空腹暍下。没人说过这就是治疗食土怪癖的特效药,但乌尔苏拉却相信任何苦味的食物进人空腹都会令肝脏产生反应。丽贝卡拼命反抗，力气之大与瘦小身量根本不符,他们不得不像扳倒一头小牛犊似的逼她服药,却难以制止她的乱踢乱踹,无法忍受她在撕咬和吐口水之余古怪难解的呼号。印第安人听得目噔口呆,说那是他们语言中最污秽的辱骂。乌尔苏拉知道后,在药物治疗之外又加上了皮带抽打。永远无从确知,究竟是大黄或毒打,还是二者一起最终发挥了效用,总之几个星期后丽贝卡显出康复的迹象。她加人到阿尔卡蒂奥和阿玛兰妲的游戏中,他们把她当姐姐看待。她胃口颇佳,刀叉也用得不错。不久家人又发现她的卡斯蒂利亚语说得和印第安土语一样流利,手头活计也干得出色,还会婷唱音乐钟奏出的华尔兹舞曲,配上滑稽的自编歌词。大家很快就接纳她为家庭新成员。她和乌尔苏拉最亲,连乌尔苏拉的亲生儿女都比不上。她管阿玛兰妲和阿尔卡蒂奥叫小妺妺小弟弟,称奥雷里亚诺为叔叔,呼何塞 - 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为爷爹。于是,她和其他家人一样名正言顺地用上了丽贝卡 - 布恩迪亚的姓名,那也是她一生用过的唯一姓名,直到去世从末玷污。
丽贝卡改掉食土的恶习后,被安排到其他孩子的房间睡觉。一天夜里,和他们睡在一起的印第安女人突然醒来,听见一种奇怪的响声在角落里时断时续。她以为有动物溜进房间,警觉起来,却发现丽贝卡坐在摇椅上吮着手指,双眼像猫眼一般在黑暗中放光。比西塔西翁心中充满恐惧和难逃宿命的凄苦,她在那双眼睛里认出了威胁他们的疫病,正是这种疫病逼得她和兄弟背井离乡,永远抛下了他们古老的王国,抛下了公主与王子的尊贵身份。这就是失眠症。
天亮的时候,印第安人卡塔乌雷失去了踪影。他姐姐比西塔西翁留了下来,认定了自己的宿命: 就算逃到天边,这致命的疫病也会穷追不舍尾随而至。没有人理会她的惊恐。“要是不用睡觉,那再好不过。” 何塞 - 阿尔卡蒂奥 - 布恩迪亚说,“那样我们就有更多的时间可用。” 但印第安女人向他们解释,失眠症最可怕之处不在于让人毫无倦意不能人睡,而是会不可逆转地恶化到更严重的境地: 遗忘。也就是说,患者慢慢习惯了无眠的状态,就开始淡忘童年的记忆,继之以事物的名称和概念,最后是各人的身份,以至失去自我,沦为没有过往的白痴。何塞-阿尔卡蒂奥 - 布恩迪亚笑得喘不过气来,认为这不过是又一种印第安人杜撰的疾病。乌尔苏拉为防万一,还是将丽贝卡和其他孩子隔离开来。
几个星期后,比西塔西翁的恐惧似乎平息了下去。有天晩上何塞-阿尔卡蒂奥 - 布恩迪亚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人睡。乌尔苏拉也醒着,问他怎么了,他回答:“我又想起了普鲁邓希奥 $\cdot$ 阿基拉尔 ${ }^{\mathbb{1}。}$。他们一刻也没睡着,但到了第二天感觉疲劳尽去,便把不眠之夜抛在了脑后。午饭时候,奥雷里亚诺惊异地讲起他如何一整夜都在实验室忙着给一枚别针镀金,准备在乌尔苏拉的生日送给她,但此刻却仍然感觉良好。到了第三天,大家在该人睡的时刻还是毫无睡意,这才意识到已连续五十多个小时没有合眼，终于警觉起来。
“孩子们也都醒着。”印第安女人的话里带着宿命意味,“这病一旦进了家门，谁也逃不了。”
他们果然染上了失眠症。乌尔苏拉从母亲那里学过各种草药的效用,熬制了乌头汤让所有人服下去,可他们仍然睡不着,整天醒着做梦。在这种清醒的梦幻中,他们不仅能看到自己梦中的形象,还能看到别人梦见的景象,一时间家里仿佛满是访客。丽贝卡坐在厨房角落里的摇椅上，梦见一个和自己相貌极其相似的男人，他身着白色亚麻衣裳，祇衫领口别着一粒金扣,给她带来一束玫瑰。陪伴他的还有一位女士,用纤细的手指拣出一枝玫瑰箸在她发间。乌尔苏拉知道那男人和女人是丽贝卡的父母,但一番努力辨认之后,还是确信从末与他们谋面。与此同时,由于何塞 - 阿尔卡蒂奥 - 布恩迪亚一个永远无法原谅自己的疏忽,家中出品的糖果小动物仍源源不断地在镇上出售。大人小孩都津津有味地吮叼着可口的绿色失眠小公鸡、美味的粉红失眠小鱼和柔软的黄色失眠小马,于是到了星期一凌晨整个镇子都醒着。一开始没人在意。恰恰相反,人们都因不用睡觉而兴高采烈,因为那时候马孔多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时间总不够用。他们夜以继日地工作,很快就把活儿都干完了,凌晨 3 点便无所事事,听着音乐钟数华尔兹的音符。那些想睡觉的人,不是因为疲倦而是出于对睡眠的怀念,试遍了各种消磨精力的方法。他们聚在一起不停地聊天,一连几个小时重复同样的笑话,整夜整夜重复这一恶性循环。
(1) [普鲁邬布奥・阿基拉尔]何塞 •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和乌尔苏拉家乡的居民,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正是因为在争吵中杀死了他而不得不举家迁移。
何塞 - 阿尔卡蒂奥 - 布恩迪亚意识到失眠症已经侵人镇子,便召集起各家家长,把自己所知的失眠症情形讲给他们听。众人决定采取措施防止灾难扩展到大泽区的其他村镇。他们把用金刚鹦鹉跟阿拉伯人换来的小铃铛从山羊脖子上摘下,放在镇子人口,供那些不顾岗哨的劝告和飠求坚持进镇的来客使用。那时节走在马孔多街道上的所有外乡人都要摇动小铃铛,好让病人知道自己是健康人。他们在镇上逗留期间禁止一切饮食,因为疫病无疑只经人口之物传播,而所有食品饮料都已沾染失眠症。这项举措成功地将疫病控制在村镇之内。隔离卓有成效,后来人们就将紧急情况视为常态。生活恢复秩序,工作照常进行,没人再为睡眠这一无用的习惯担忧。
还是奥雷里亚诺想出了办法,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中帮助人们抵御失忆。这发现本出于偶然。他属于第一批病人,已是老练的失眠者,并借此掌握了高超的金银器工艺。一天他在寻找用来捶打金属箔片的小铁砧时,却想不起它的名称。父亲告诉他:“砧子。”奥雷里亚诺把名称写在纸上,用树胶贴在小铁砧底部：砧子。这样,他相信今后就不会再忘记。当时他还没想到这便是失忆开始的症状,因为那东西的名称本不好记。没过几天,他发现自己对实验室里几乎所有器物都叫不出名来。于是他依次注明,这样只需看一下标签就可以辨认。当父亲不安地告诉他自己童年最深刻的记忆都已消失时,奥雷里亚诺向他传授了这一方法。何塞-阿尔卡蒂奥 - 布恩迪亚先在家中实行,而后推广到全镇。他用小刷子藮上墨水给每样东西注明名称: 桌子,椅子,钟,门,墙,床,平锅。他又到畜栏为动物和植物标上名称: 奶牛,山羊,猪,母鸡,木薯,海芋,香蕉。随着对失忆各种可能症状的研究不断深人,他意识到终会有那么一天,人们即使能通过标签认出每样事物,仍会记不起它的功用。于是他又逐一详加解释。奶牛颈后所挂的名牌便是一个极好的例子,体现出马孔多居民与失忆斗争的决心: 这是奶牛,每天早晨都应挤奶,可得牛奶。牛奶应煮沸后和咖啡混合,可得牛奶咖啡。就这样,人们继续在捉摸不定的现实中生活,只是一旦标签文字的意义也被遗忘,这般靠词语暂时维系的现实终将一去不返。
## 学习提示
《百年孤独》是一部充满奇思妙想的小说,有着奇特的人物和离奇的故事,语言也摇曳多姿―一时而简洁紧凑,时而铺张奇丽,既有庄严的叙述,也有轻松的幽默，取得了非常高的艺术成就。
小说讲述了一座虚构的城镇“马孔多”里一个家族的百年历史，借此展现了拉丁美洲人民几个世纪的生活和奋斗历程。本课节选的这一部分，写的是马孔多历史的一个转折点一一这个偏远、闭塞而又宁静的小村庄,随着商道的开通,开始卷入外部世界的纷纷扰扰。作者通过“失眠症” 造成“失忆” 这一如真似幻的情节，表现出了马孔多在文明洪流面前受到的巨大冲击。阅读时，注意思考这一情节的象征意味,由此了解小说是如何通过日常生活的书写来展现宏大历史的。
《百年孤独》是“魔幻现实主义”的经典作品。在这部小说中，真实与幻想之间的界限仿佛消失了，呈现在读者眼前的是一个离奇而又真切、不可思议而又颇具现实感的世界。阅读时注意体会这种表现方法带来的特殊的审美感受。
小说中出场的人物众多,拉丁美洲传统的人名又比较复杂,初读时或许会感到陌生。可以借助下表，了解人物的身份和关系。
本课主要人物表
| 人物 | 身份 | 世代 |
| :--- | :--- | :--- |
| 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 | 马孔多的建立者 | 布恩迪亚家族第一代 |
| 乌尔苏拉 | 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的妻子 | 布恩迪亚家族第一代 |
| 何塞・阿尔卡蒂奥 | 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的长子 | 布恩迪亚家族第二代 |
| 奥雷里亚诺 | 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的次子 | 布恩迪亚家族第二代 |
| 阿玛兰妲 | 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的小女儿 | 布恩迪亚家族第二代 |
| 丽贝卡 | 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的养女 | 布恩迪亚家族第二代 |
| 阿尔卡蒂奥 | 何塞・阿尔卡蒂奥之子 | 布恩迪亚家族第三代 |
| 梅尔基亚德斯 | 吉卜赛老人,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 |  |
| 比西塔西翁与卡塔乌雷 | 迪亚的朋友 |  |
| 印第安姐弟,印加王的后裔 |  |  |
## 单元研习任务
一本单元的课文都节选自世界文学史上优秀的小说作品,体现了人类对社会的认识,揭示了人类成长的精神轨迹,带给人们以审美的愉悦。阅读本单元小说,完成下列任务。1. 本单元小说中的人物,如米考伯先生、玛丝洛娃、聂赫留朵夫、圣地亚哥、布恩迪亚,都是世界文学画廊中的著名人物形象，有些甚至已成为某一类人物的象征。这些人物为什么令人如此难忘?选择你印象最深刻的一个，结合课文中的具体描写，分析他的性格特点和典型意义。
2. 狄更斯的小说反映了工业革命时期急遽变革的英国社会的风貌，列夫・托尔斯泰的小说深刻揭示了沙皇俄国的社会现实,加西亚 -马尔克斯的小说表现了哥伦比
亚乃至整个拉美大陆的社会生活状况……这些作品表现了不同的社会历史和民族
文化特点。阅读本单元课文,结合具体内容,感受和了解不同的民族文化和社会历史风貌，写一则读书札记。
二“把故事讲好” 是小说家们共同的任务,讲故事的方法则千变万化。古往今来的小说家,既继承传统,又推陈出新,丰富了小说的创作手法,也赋予作品以独特的风格意蕴。研读本单元课文,探究小说的艺术手法,深化对作品的理解,从下列活动中任选一项完成。
1. 心理描写在小说中十分常见,是小说塑造人物、推动情节发展的重要方法。梳理本单元课文中的心理描写,想一想,不同作品中心理描写的方法及作用有哪些异同?2. 环境是小说的基本要素之一,在小说中承担着多重功能。一方面,环境影响、制约人物的行动和情节的展开,为人物的行动提供依据,也让人物性格在与环境的互动甚至冲突中更充分地得到展现；另一方面,环境又常常富有暗示性和象征性,能够烘托气氛，激发读者的情感，隐喻主题。全班同学分组，各选一篇课文，分析其中的环境描写，理解其复杂意蕴，同学之间相互交流。
三欣赏小说,不仅要品析作品在情节设置、形象塑造等方面的独到之处,更要理解作者通过作品表现出的对社会人生的认识与思考。同样,创作小说,固然需要学习典范作品的写作技巧,更重要的还是认真观察生活、思考生活。从下列写作任务中任选一项完成。
1. 本单元小说反映了不同时代的社会生活,展示了小说名家的风格特征。选择你喜欢的一篇细加研读,从中选取感兴趣的某一要点,写一篇不少于 800 字的赏析文章。2. 只要你认真观察,就会发现生活中存在着不少“小说元素”,或让人感动,或引人
深思，或令人开怀……试着从中采撷一二，以之为基础创作一篇小小说。
## 学写小小说
小小说，又称“微型小说”,是小说中篇幅最短的一种。如同匠人在方寸之间精雕细刻一般，小小说的作者于尺幅之内精心构造情节，刻画人物形象，交代故事环境，表达自己对生活的思考,往往能取得“以小见大” 的效果。人物少,情节简单,场景集中,构思奇巧，立意深刻，语言简洁洗练等，是小小说的特点。
小小说因篇幅所限，无法展现情节的完整脉络，往往抓住生活中具有典型意义的一个瞬间或一个横断面，进行深入开掘。写作小小说要注意以下几点:
明确立意。“意” 是小小说的灵魂,立意就是确立作品所要表达的思想。一篇优秀的小小说总要以“意” 为核心,或颂扬,或讽刺,或表达对人生的思考,或展现生活侧面,从故事中提炼出意义。但要注意,“意” 的表达应“含蓄其中”，切忠机械地凸显主题。
巧于构思。小小说人物少,情节简单,要吸引读者,就要“尺水兴波”,即精心构思,巧妙展开情节,写出波澜和起伏。比如事件虽简单,读者却难以预料结局。这就需要创新叙事方式,如变换叙述顺序,利用“道具”,巧设悬念,铺设伏笔等。小小说要注意写好结尾。从某种意义上说,结尾的精彩与否是一篇小小说能否出彩的关键,优秀作家常常能通过巧妙的构思，在结尾处完成既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突转。
抓住传神之处重点刻画。小小说也要刻画人物，塑造形象，但不求完整地展现其性格,常用白描手法,以洗练的语言勾勒轮啍,写出人物传神之处。描写人物的语言、动作和心理时,要抓住最能展现人物性格、有利于推动情节发展的点来写。删繁去冗,留些“空白”，让读者去想象，往往能达到“言有尽而意无穷”的效果。
## 第四单元
逻辑的力量
生活和学习中,逻辑无处不在。每天我们都会接触到海量信息,懂一点儿逻辑,可以更好地辨识信息,把握事实真相;我们常常要对生活中的现象发表观点,作出论证,学习逻辑,可以使思维更缜密,论证更严谨,语言表达更准确;我们在工作学习中也往往会基于事实进行推理,作出判断,掌握一些逻辑方法,可以帮助我们合理思考,由已知探寻末知。
在本单元中,我们会接触一些基本的逻辑方法,学习辨析逻辑错误,进行简单的逻辑推理,并运用逻辑方法来构建并完善论证。经过这样的“逻辑之旅”,我们能更清晰地认识语言与逻辑的关系,发展逻辑思维,滋养理性精神,提升思维品质。
## @ 学习活动
在我们的语文生活中，逻辑是无处不在的：烛之武人情人理的分析挽救了国家，这是外交中的逻辑;林庚细致辨析“木叶” 的内涵与使用的场合,这是文艺鉴赏中的逻辑;王安石以雄辩的论说驳斥对变法的非难,这是治国理政中的逻辑;“既已烧着,又何苦伤心流泪?” 热情奔放的诗句中,也同样包含着逻辑 $\cdots \cdots$ 学点儿逻辑,可以增强我们的思维能力,增进我们对外部世界的认识,也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进行语文学习。
逻辑能够让我们化繁为简,去伪存真,透过纷繁复杂的表象,洞察问题的本质。例如,鲁迅《拿来主义》一文,就包含着这样一个推理:
或者闭关，或者送去，或者等别人“送来”，或者自己去拿（当时没有其他选择） 不能闭关，不能送去，不能等别人“送来”
只有自己去拿
文章先分析了“闭关主义”“送去主义” 等几种不同的做法,否定这些错误的做法,也就证明了“拿来主义”的正确性。这篇文章充分展现了逻辑思维的力量。
有些时候,文学作品又会故意在表面上违背逻辑,以取得更好的表达效果。例如臧克家《有的人一纪念鲁迅逝世十三周年有感》中的诗句“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在表面的自相矛盾中,隐藏着“精神” 和“肉体” 这两个评判人生的角度，含蓄地表达了对精神不朽、虽死犹生的鲁迅先生的景仰，以及对欺压人民、虽生猖死者的㽞夷。这句诗看似不合逻辑,有悖常识,实则凝练深刻,引人深思。能有如此突出的表达效果，与诗句“违背逻辑” 的表达方式有着密切的联系。
下面,就让我们开启一段“逻辑之旅”,试着运用逻辑来发现谬误、进行推理、展开论证,你会发现: 逻辑不神秘,过去你就自觉不自觉地用过它;逻辑很有用,它能让你的思考更加严谨周密，阅读与表达更具洞见，更富理性。
## 一发现潜藏的逻辑谬误
我们生活在互联网时代,获取信息更加方便，但遭遇的谬误也更多。我们必须具备识别谬误的能力,否则就有可能成为谬误的受害者甚至传播者。
逻辑,正是甄别信息与辨析谬误的武器。
逻辑学所说的谬误特指具有一定迷惑性的逻辑错误。逻辑错误往往违反了思维和表达的一些基本规范,例如概念的含义前后不一致,立场自相矛盾、态度模棱两可,理由站不住脚或推不出结论等。
任务 1：分析下面的例子，指出其中的逻辑错误。
（1）鲁迅的作品不是一天能读完的，《孔乙己》是鲁迅的作品，所以，《孔乙己》不是一天能读完的。
(2) 庄子曰：“请循其本。子曰'汝安知鱼乐’云者,既已知吾知之而问我。我知之濠上也。”（《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
(3)“服务员同志,请当心，你的手指浸到我的汤里去了。”“没有关系，汤不鿄，我不痛。”
(4.)“我是答应您昨天来修门铃没错。可我来了三次,每次按门铃,都没有人来开门,我只好走了。”
(5)在法国某地，一个耍戏法的人招览观众：“快来快来，这里有拿破仑的头骨。” 围观的一个人说：“奇怪，听说拿破仑的脑袋是很大的，这个头骨怎么和普通人的没有区别啊?” 耍戏法的解释道：“没错,这是拿破仑小时候的头骨。”
(6) 有人说《红楼梦》值得读,有人说不值得。两种意见我都不赞成。读,太花时间；不读，又有点儿可惜。
(7) 不薄之谓厚，不白之谓黑。
(8)《祝福》中，鲁四老爸知道祥林嫂的死讯后说：“不早不迟，偏偏要在这时候，一这就可见是一个谬种!”
(9) 你是否已经停止了对我的毁谤?请回答“是” 或者“不是”!
任务 2：辨析日常语言表达中的逻辑错误。
你关注过日常话语中的逻辑错误吗？例如，“我爱读外国文学,尤其爱读俄罗斯的、拉美的、古典的”，这是划分不当；“为演好课本剧我可以赴汤蹈火，要不是雨下得太大我就赶去排练了”,这是自相矛盾;“他出生时天昏地暗、飞沙走石,注定此生不凡”,这是强加因果;“目前大学生普遍缺少对传统文化的热情,最新调查显示,大学生喜欢和较喜欢京剧的只占被调查人数的 $14 \%$ ”,这是以偏概全;$\cdots \cdots$ 它们都违背了逻辑。再回顾一些你平时遇到过的存在逻辑错误的话语,分析其错误的原因。
一运用有效的推理形式
冯梦龙的《智囊全集》记载了一件令人称奇的故事: 唐代有一个农夫耕田时挖到一瓦马蹄形黄金,乡里（古代居民组织单位）立刻派人送到县衕去,县官担心公库防护不严,就放到自己家里。隔夜打开检验,发现都是土块。瓮金出土时，乡里人都曾去见证。县官无法辩白，最终承认将黄金掉包的罪名。就在快要定案的时候，事情传到了一个叫袁滋的官员耳里,袁滋说:“我怀疑这案子里有寃情。”州府长官让他重新调查。他点验出瓦中“蹄金”共二百五十多块。请金铺铸造同样形状和大小的马蹄金,才造出一半数目,总重就达三百斤了,又了解到当初是两个农夫用竹扁担抬着瓦到县府的。算一下，如果这二百五十多块是真金，就不是两个人能抬得动的。这说明在运到县衙之前,金子就被换成土块了。至此案情大白，县官洗清寃屈。
从怀疑有冤，到证实冤情，袁滋的一系列思考和行动，都是以缜密的逻辑推理为基础的，其推理过程可以概括如下:
假设县官以土换金，运送到他那里的必是真金;如果运送到他那里的是真金,总重量会有六百斤；如果总重量达到六百斤，那么不可能只有两个人用竹扁担抬过来。
也就是说：如果县官以土换金，那么不可能只有两个人用竹扁担抬送金子到他那里。但事实上，运“金” 的只有两个人，用的是竹扁担。
所以县官收到的不是黄金，不可能以土换金。
我国古代著名戏曲《十五贯》也讲述了一个断案的故事。屠夫尤葫芦被害,还被盗走十五贯钱，商人伙计熊友兰恰巧身上带着十五贯钱去办事，偏偏又路遇尤葫芦养女苏成娟,因此被误判为凶手。主审官过于执的推理是这样的:
杀死尤胡芦的罪犯有十五贯钱。
熊友兰有十五贯钱。
熊友兰是杀死尤葫芦的罪犯。
袁滋和过于执掌握的线索都是准确的,但是袁滋洞悉冤情,过于执却制造冤案,这是因为前者采用了正确的推理，后者采用了错误的推理。
推理不仅是探案才用得到的本领,生活、学习、工作处处都离不开它,语文学习也常常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推理。《邹忌讽齐王纳谏》展现了政论中的推理,《晏子使楚》记录了外交中的推理,《王戎不取道旁李》反映了生活中的推理,诗歌“欲寄君衣君不还,不寄君衣君又寒,寄与不寄间,妾身千万难” ( 元姚嬘《越调 - 凭阑人・寄征衣》) 证明推理和抒情也可以完美结合 $\cdots \cdots$
任务: 以下案例大都与我们学过的课文有关,请指出各个案例中的前提和结论,简述其推理过程，并从中提炼出可以普遍应用的推理形式。
(1) 楚人以晏子短，为小门于大门之侧而延晏子。晏子不入，日：“使狗国者,从狗门入。今臣使楚，不当从此门入。” (《晏子使楚》)
(2)《红楼梦》第六十四回，贾宝玉得知林黛玉在私室内用瓜果私祭时想:“但我此刻走去,见他伤感,必极力劝解,又怕他烦恼郁结于心,若不去,又恐他讨于伤感,无人劝止。两件皆足致疾。”
(3)大概是物以希为贵罢。北京的白菜运往浙江,便用红头绳系住菜根,倒挂在水果店头,尊为“胶菜”;福建野生着的芦荟,一到北京就请进温室,且美其名曰“龙舌兰”。(鱼迅《藤野先生》)
(4) 臣诚知不如徐公美。臣之妻私臣,臣之妾畏臣,臣之客欲有求于臣,皆以美于徐公。今齐地方千里,百二十城,宫妇左右莫不私王,朝廷之臣莫不畏王，四境之内莫不有求于王：由此观之，王之蔽甚矣。(《邹忠讽齐王纳谏》)
还可以进一步探析：上述案例采用的几种推理形式,有些可以保证前提为真则结论一定为真,有些则不能保证。你觉得哪些推理不能保证?为什么?
## 三采用合理的论证方法
论证,就是用某些论据去支持或反驳某个观点。规范的论证总是包含由多个判断构成的逻辑链条。恰当运用逻辑方法,可以更好地理解、评估论证的合理性,提高论证的水平。
## 1. 关注论证的隐含前提
论证过程往往不会详尽地呈现逻辑推理的每一个环节,在论证中省略的部分,往往潜藏着理解论证的关键。
柯南道尔的《银色马》中,主人公福尔摩斯有这样一段话:
马䐚中有一条狗,然而,尽管有人进来,并且把马牵走,它竟毫不吠叫,没有惊动睡在草料棚里两个看马房的人。显然,这位午夜来客是这条狗非常熟悉的人。
这段话是一个论证,思考其表述出来的论据在逻辑上是否足够证明论点,如不能,说明存在隐含前提,试在方框内补写隐含前提。
论据 2 : 草料棚的人没有惊醒
隐含前提 2 :
论据 1：狗没有吠
隐含前提 1 :
论点：牵走马的人是狗熟悉的值得注意的是,论证省略的隐含前提往往不止一个两个,如果深人追问福尔摩斯的论证,会发现还有其他隐含前提。这些前提只要有一个不成立,论点就值得怀疑。发现论证的隐含前提,并对它的可靠性进行考察,是评估和改进论证的一个重要方面。在文本的字里行间捕捉隐含前提,能够推断出许多话语背后的基本假定,由此可以进人文本深层,探究其深层意蕴。这是深度阅读的一个重要方法。
## 2. 学会间接论证
在某些情况下，使用直接论证比较困难或不容易取得好的效果，使用间接论证一排除法、反证法和归谬法反而可以更有效地进行论证。前面分析《拿来主义》的论证思路时,我们已经了解了排除法。反证法,就是先假设与某个论点相矛盾的观点成立,然后推出明显的错误或矛盾,从而间接地证明最初的论点。有同学在学习鲁迅的《祝福》时,提出: 故事一定发生在辛亥革命之后,如果不是发生在辛亥革命之后,就不可能有“旧历” 的说法,可是课文头一句就说“旧历的年底毕竟最像年底”。这就运用了反证法。
归谬法则是从某一观点推出明显的错误或矛盾,从而证明这一观点本身的错误,常用于驳论。下面的驳论就使用了归谬法。
有人认为“君子慎其独” 是封建时代的士大夫语言，我们今天还使用它，会使思想倒退到封建社会去。果真如此，那我们今天所说的话，大多来自古代社会，山水草木、日月风雨且不必说，就连“兼听则明，偏信则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史为鉴” 等也来自古代社会,甚至出自封建士大夫之口。照这些人的逻辑,这类语言也不能说了，那我们今天只好做半个哑巴了。
试着从你学过的议论性文章中找出几个间接论证的例子来,分析其中的逻辑推理,体会间接论证的作用。
## 3. 在论证中引人“虚拟论敌”
在证明某个观点时,可以想象存在一个驳论者,不妨称其为“虚拟论敌”。这个“论敌” 可能会对我们的论点举出反例或从论点推出错误,也可能会质疑论据及隐含前提的可靠性,抑或指出论证中存在的逻辑问题。面对这些可能受到的攻击,我们再进一步考虑采取怎样的措施能使自己的论证免于或抵御这些攻击。
例如，苏洵《六国论》开头，就通过“或曰”,引人了虚拟论敌，提出“六国互丧，率赂秦耶” 这一质疑,再通过反驳这一质疑,有力地支撑了自己的论证。我们在构思、写作议论性文章时,也可以通过引入虚拟论敌,与自己展开质疑问难,来完善自己的构思,增强文章的说服力。例如,要求以“兼听则明” 为论题写一篇议论文,写作者可能一下子想到齐王和邹忌、李世民和魏征等大量事例,于是有了这样一个提纲: 论点：兼听则明。
正面的例子：“齐王纳谏”等。
反面的例子：“氺盖丧命”等。
按照这样的提纲写下去,很容易写成“观点加例子” 的模式,即使材料再丰富,逻辑上还是不够周密。
现在，试引人“虚拟论敌”，想一想：这个“论敌”会从哪些方面攻击现有的论证呢?
(1)“兼听” 就一定“明” 吗?“三人成虎”“父子骑驴” 的故事里的主人公恰恰是听得越多越糊涂啊......
(2)“偏信则暗” 能够证明“兼听则明”吗?
(3) 齐王听了“宫妇左右”“朝廷之臣”“四境之内” 的声音还不算“兼听”吗?而李世民有时听魏征一个人的就够了。究竟达到什么程度才算兼听?
为了应对质疑、驳斥攻击、解释反例，写作者就得对“兼听” 的内涵作出阐述,对现有的例子进行分析,甚至还要主动对论点的适用范围进行限定。由此,改进论证提纲如下:
(1) 提出论点：兼听则明。
(2) 阐述论点:
“兼”的目的：拓宽视野，打开思路。
“兼”的核心：在“多”，更在“异”。
(3) 举例分析:
正：“齐王纳谏”等，分析齐王“兼听”的表现，重点突出“刺”“谏”“谤议”。反：“氺盖丧命”等，分析不“明” 的根本原因是不能“兼听”，尽量排除他因。
(4) 进行限定（同时阐述如何兼听):
主动引入反例“父子骑驴”等，指出“听” 不能代替“断”。
进一步分析：“兼听则明” 的前提是听者包容与善断。
“兼听”的原则是独立思考、为我所用。
以上论证的改进过程还可以继续下去。只要讲逻辑,肯思考,多一个“虚拟论敌” 就会少一个真实论敌。
现在，让我们运用掌握的逻辑方法，完成下列任务。
任务 1：搜集典型议论性文章，分析其中的逻辑链条。
逻辑是议论性文章的重要元素之一。行文的思路，或者说论点被逐步证明的过程，其实也就是文章内在逻辑链条的推展过程。读者只有梳理出这一过程,才能够真正理解作者的论证。小组合作，先分头搜集典型的议论性文章，再共同剖析文章的论证过程，理清其中包含的逻辑链条,推敲其论证的逻辑性,思考如何在自己的议论文写作中学习借鉴。
任务 2 : 以小组为单位开展班级辩论赛，在辩论中体会逻辑的力量。
小组一起先确定辩题，然后从逻辑的角度对辩题进行分析，对辩论进行谋划。分析和谋划的思路可以参考下面的示例。
示例：假设以“温饱是不是谈道德的必要条件”为辩题展开辩论,可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思考和辨析。
( 1 ）观点分析
以下哪些是正方观点?哪些是反方观点?哪些都不是?
没有温饱免谈道德
谈道德的都是温饱之人
不温不饱依然谈道德
有人处于温饱之中，却不谈道德
温饱之人都谈道德
(2) 概念界定
以下对“温饱” 概念的界定,哪些对正方有利?哪些对反方有利?
温饱是人最基本的衣食需求
温饱就是社会上总体无衣食之困
温饱就是或温或饱
温饱就是既温且饱
(3) 论证思路
以下的论证思路是正方的还是反方的?分析这样设计论证思路的理由。
人存在是谈道德的必要条件
人有理性,理性是谈道德的必要条件
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够谈道德
走向温饱的过程中尤其应该谈道德
(4) 攻防策略
以下哪些属于正方的策略?哪些属于反方的策略?
论证不能温饱就难以生存
论证从生存到温饱存在过渡地带
对方举例时，指出例中的人物并末讲道德，或者指出其已处于温饱状态对道德行为的界定尽量宽泛
## 任务3：尝试写驳论文。
驳论文就是为反驳某种观点而写的议论文。写驳论文，会促使你独立思考、辩证分析,帮助你学会有效表达观点、参与公共讨论。围绕最近的社会热点问题,搜集、阅读媒体上的评论文章,选择你不认同其观点的一篇,写一篇不少于 800 字的驳论文。
## 1」古诗词诵读
## 无衣
## 《诗经・秦风》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 }^{2}$。
王于兴师 ${ }^{3}$，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袁。
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无衣》产生于秦地。该诗反复咏唱：怎么能说没有衣服穿呢?我的衣服跟你共享。修好我们的锐甲和兵器,我跟你一同奔赴战场。诗歌既表现了慷慨赴敌、同仇敌忔的豪情,也表现了战士之间深厚的情谊。朱喜评价这首诗,强调它体现了秦人“尚气概,先勇力,忘生轻死” 的气魄和“与子同仇” 的“欢爱之心” (《诗集传》)。诵读这首诗，注意体会质朴诗句中蕴含的真挚情感。
(1) 选自《诗经注析》(中华书局 1991年版)。
(2) [袍〕长袍,类似于斗篷。行军者白天当衣服穿,晩上当被子盖。
(3)[王于兴师〕周王出兵打仗。于,句中助词。(4) [同仇〕指共同对付敌人。
(5) [泽] 同“襗（zé )”,贴身穿的衣服。
(6) [偕作]一同起来,指共同行动。作,起。
(7) [甲兵] 铠甲和兵器。
# 春江花月夜
## 张若虚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br>洈洈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 }^{3}$。<br>江流宛转绕芳甸 ${ }^{(4)}$,月照花林皆似霰。<br>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br>江天一色无纤尘，晈晈空中孤月轮。<br>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br>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br>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br>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br>谁家今夜扁舟子 ${ }^{8}$?何处相思明月楼?<br>可怜楼上月裴回，应照离人妆镜台。<br>玉户帘中卷不去 ${ }^{\mathbb{B}}$，捣衣砧上拂还来。<br>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br>鸿雁长飞光不度 ${ }^{\text {(I) }}$，鱼龙潜跃水成文。<br>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br>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1) 选自《全唐诗》卷二十一 (中华书局 1999 年版)。春江花月夜,乐府旧题。张若虚 (约 660 -约 720 ),扬州 ( 今属江苏) 人,唐代诗人。与贺知章、张旭、包融并称“吴中四士”。
(2) [滟洈] 形容波光荡漾。
(3)[月明]月光。
(4) [芳甸]花草茂盛的原野。
(5) [䨖 ( xiàn )] 白色不透明的小冰粒。
(6) [流霜] 飞霜,比喻从空中洒落的月光。
(7) [青枫浦] 即双枫浦,在湖南浏阳南。
(8) [扁舟子] 指飘荡江湖的游子。
(9) [明月楼] 明月映照下的楼阁。这里指楼上的思妇。
(10) [裴回 ] 同“徘徊”。(11) [离人] 指守候在家的思妇。
(12) [玉户帘中卷不去] 意思是,月光洒在玉门帘上,欲卷而去之而不得。玉户，用玉装饰的门,也用作门的美称。
(13) [月华]月光。
(14) [流照]照射。
(15) [鸿雁长飞光不度 ]大雁远飞却不能飞出月光。暗示鸿雁不能传书。
(16) [鱼龙潜跃水成文] 鱼儿出没只能使水面泛出波纹。暗示鱼儿不能传书。古人有鱼儿传书一说。乐府诗《饮马长城窋行》:“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鱼龙，这里指鱼。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 ${ }^{\mathbb{1}}$ 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这首诗以月升、月悬、月斜、月落为线索,贯串叙事、写景、议论、抒情,把春、江、花、月、夜的景色和情理融为一体,空灵而美妙;而所有场景的转换都有内在的连续性,自然而流畅。毫无疑问,这一切是因为人的观照: 人对美景的赏鉴和美景对人的情思的启发,自然的恒久与个体生命的短暂,游子的离情别绪和亲人的相思之苦,交互感发,让人心旌摇荡。诵读这首诗,感受诗人以月为核心意象营造出的空灵曼妙的意境，体会其中寄寓的情怀和哲思。
春江花月夜 $＼mathrm{~ 清 ］ 袁江 ~ 作 ~}$
(1) [潇湘] 潇水和湘江，均流人洞庭湖。
(2) [ 落月摇情满江树] 意思是,落月牵动着离人的别愁，将光辉洒满江畔的林木。
# 将进酒
李白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 ${ }^{(2)}$ 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 ${ }^{3}$ 须尽欢,莫使金樽 ${ }^{(4)}$ 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 ${ }^{5}$ 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钟鼓馔玉 ${ }^{6}$ 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古来圣贤皆寂宴,惟有饮者留其名。陈王 ${ }^{8}$ 昔
时宴平乐，斗酒十千j恣欢谑。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
马 ${ }^{14}$、千金補 ${ }^{115}，$ 呼儿 ${ }^{16}$ 将出 ${ }^{117}$ 换美酒，与尔同销 ${ }^{18}$ 万古愁。
李白怀才不遇,与友人岑勋、元丹丘登高宴饮,借酒抒情,一泄其寂寞的愁怀,由此产生了《将进酒》这首诗。诗中所云“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以及“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表达了怀才不遇的郁愤，传达出舍我其谁的自信；而“人生得意须尽欢”“会须一饮三百杯”“但愿长醉不愿醒” 等语句，淋漓尽致地展现了诗人于穷愁之境中的狂放不羁。黄河奔流入海的宏大空间，无疑也暗示了时光流逝;“古来圣贤皆寂寞” 的感叹，更使诗人的郁愤、失意之情具有了典型意义。诵读时,要细心体会诗人豪迈激昂的笔调，感受他虽人生失意却依然潇洒自信的胸怀。
(1) 选自《李白集校注》卷三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0年版)。将 (qiāng ) 进酒,汉乐府旧题。将,请。进酒,饮酒。此诗大约作于天宝十一载 ( 752 )。李白和友人岑勋在嵩山另一好友元丹丘的颕阳山居做客,三人登高欢饮。诗中的“岑夫子” 即岑勋,“丹丘生” 即元丹丘。
(2) [高堂] 高大的厅堂。
(3) [得意〕指有兴致。
(4) [金樽]酒杯的美称。
(5) [会须]应当。
(6) [钟鼓馔玉] 指击钟㪣鼓,食用珍美的粕肴,代指富贵生活。馔玉,像玉一样珍美的食品。
(7) [寂寞]指不为世所用，默默无闻。(8) [陈王]指曹植，曾被封为陈王。
(9) [平乐]宫观名，故址在今河南洛阳附近。
(10) [斗酒十千]一斗酒值十千钱,指酒美而贵。
(11) [恣欢㜘 ( xuè )] 尽情地欢乐戏䣜。
(12) [主人〕指元丹丘。
(13) [径须沽取〕毫不犹豫地买酒。径须,直须、应当。
(14) [五花马]一种名贵的马,毛色作五花（一说把马 䯯修剪成五个花瓣)
(15) [千金莍] 珍贵的皮衣
(16) [儿] 指侍僮。
(17) [将出]夾出,拿出。
(18) [销〕排遣。
# 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
苏轼
十年生死两茫茫 ${ }^{(2)}$。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 ${ }^{3}$,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鬂如霜。夜来幽梦 (4) 忽还乡。小轩窗 ${ }^{(5}$,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 }^{6}$。
生死相隔，深情难忘。这首悼亡词一开篇便抒发作者对妻子诚笝的感情。生死,是一种隔;妻子葬于千里外的故乡,是一种隔;岁月沧桑,即使相逢也认不出,又是一种隔；梦中还乡，四目相对,千言万语无从谈起,还是一种隔。在对梦境的淡淡追述中,将死别之悲、独处之苦、世路之艰写得极为沉痛。诵读这首词,留意细节描写,体会作者是如何把梦境的记述、对亡妻的思念和落拓的身世之感融合在一起的。
(1) 选自《东坡乐府笺》卷一（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9 年版 )。这首词作于宋神宗熙宁八年 $(1075)$，是苏轼在密州 ( 今山东诸城 ) 做知州时悼念妻子王弗的作品。王弗去世于宋英宗治平二年 ( 1065$)$。
(2) [两茫茫] 指双方茫然不相知。
(3) [千里孤坟] 王弗葬地在四川眉山,与苏轼任职的山东密州相距遥远,故称亡妻的坟为“千里孤坟”,有感伤自己不能与她同穴相伴之意。
(4) [幽梦] 隐约迷离的梦。
(5)[轩窗]窗户。
(6) [短松冈] 长着矮小松树的山冈,指王弗坟茔所在地。